血雨腥风
对感知力已与奇迹领域共鸣千年的阿利迪尔而言,追溯魔法源头易如反掌。当第一片乌云以非自然姿态笼罩维莉亚上空时,他后颈的汗毛便已竖立。这位精灵沿着魔法流动的轨迹来到城市东缘高地的宫殿。数百年来阿利迪尔曾渗透过无数要塞堡垒,但今日他只需信步穿过宫门—所有能持剑的男子都守在城墙上,那正是精灵不愿涉足之地。
宫殿几乎空无一人,仅见几名王室侍从匆忙奔走,收拾需要藏匿的珍品。有个男子斥责精灵是流浪汉兼窃贼—在战乱中凭着对方褴褛外表作出如此推断倒也情有可原。阿利迪尔反手一击便拧断了那人的脖颈。用魔法将其撕碎固然诱人,但他不愿冒险被风暴施法者察觉。何况徒手屠杀人类,他暗忖,从来都不会令人厌倦。
在一处宏伟殿堂的入口驻足时,阿利迪尔听见伦加国王正激动地与将领们交谈。
“我的法师在哪儿?”国王质问,“高尔卡鲁斯·沃德在何处?我必须与伊莎贝拉女王通话…”
“利里安人尚未渡过安玛尔河,陛下。”一位将领回应。
“哨塔全毁了!”有人从隐形门闯入殿堂高喊,“宛如神明亲手摧毁了它们!”
“阿提兰与我们同在!”另一位将领欢呼道。
“一定是精灵族,”伦加尔推断道。“海平面上可曾出现过他们船帆的踪迹?”
“没有,陛下。”
阿利迪尔脸上抑制不住得意的笑容。维利亚人会在精灵族抵达时知晓消息。他已一生未曾目睹同族征战,但瓦拉尼斯派驻艾达的间谍早已汇报了他们为入侵进行的严格训练与准备。精灵会协助重创人类,但最终连他们也会败在达卡金族的人海战术和他主人的神力之下。事实上,阿利迪尔期盼着众多同族向瓦拉尼斯宣誓效忠,共同为众神降临铺平道路。
“清理垛口上的尸体,城墙上补充箭矢,”伦加尔继续部署。“城门上方备好滚油与火种。”
“那些达卡金族的尸体该如何处置,陛下?数量相当庞大。”
国王略作停顿。“填进北面的投石机,让他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阿利迪尔悄无声息地溜过敞开的门扉继续前行,确信留这些雏儿性命终将招致他们的覆灭。自宫殿某处散发的魔法波动如浓雾般可辨,精灵只需循迹而行。最终他来到宫殿顶端附近的花园,坐落于露台之上。果然在此,他暗想。精灵调和魔法时总追寻自然之境—这并非阿利迪尔奉行的准则,他坚信体内流淌的纳伊乌斯神力足以令魔法臣服于己意。
花园尽头的石栏边,伫立着身披灰蓝飘逸长袍的精灵。尽管风雨交加,他的发丝纹丝不动,衣袍干燥如初。某种力量自精灵周身弥漫,令阿利迪尔窥见其掌控的魔法层次。他确信这名新对手不具备与自己比肩的掌控力与学识,但也不敢掉以轻心。屡次未能击败那名人类游侠的经历,终究赋予了他几分审慎。若此时心中所思被“掌印会”的兄弟姐妹知晓,定会招来讥笑—尽管其中两人早已因自负无敌而陨落。
“所以你就是如今勉强称得上长老的人物……”阿利迪尔缓缓走上小径,在花丛间穿行,全然不顾倾盆大雨。
“而你则是勉强称得上‘手’组织的将军。”长老转过身来,神色间毫无警觉之意。
“我是阿利迪尔·亚拉萨尼尔,‘手’组织的首领,”他撒谎道。这个头衔他必须再次夺回。
“我是埃利姆王议会的泰加尔恩长老。但你不必费心记住我的名号。过了今天,你将不再需要记住任何事物。”长老从袖中伸出双手,召唤闪电缠绕十指。
“小子,你吓不到我。我可是亲眼见证过你那些前辈陨落的人。”阿利迪尔与泰加尔恩开始绕圈移动,彼此审视着对方。“不过若你告诉我游侠的下落,我倒是可以赐你速死。”
泰加尔恩背对花园停下脚步,在栏杆前与阿利迪尔对峙。“帕朵拉的宝石如今已非你所能企及。想必这个概念你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阿利迪尔此生遭遇的威胁数不胜数,向来视若尘土,但提及他的失败却激怒了这位精灵。未如泰加尔恩那般预警,阿利迪尔猝然挥手施法,压缩空气形成的激波直扑长老。两人之间的每滴雨水都被推向泰加尔恩,其真正威力不仅击溃了对方脆弱的护盾,更将精灵震飞过整个花园。当泰加尔恩重新站稳时,暴雨早已将他浸透,昔日的威仪荡然无存。
两人炽烈地对视片刻,随即反向疾冲,在树篱间互射毁灭性法术。有些树篱燃起烈焰,有些凝结成冰,还有些被连根掀起。阿利迪尔凝铸出纯冰长矛,以念力掷向灌木丛。泰加尔恩的反应比预期更快,提醒着阿利迪尔此刻的对手并非蕾娜公主或费伦·哈尔多尔。冰矛贯穿树木钉住了长老的衣袖,迫使精灵在阿利迪尔续接火焰咒术前弃袍脱身。
泰格兰从燃烧的树木旁翻滚避开,双掌迸发闪电腾身而起。如此近距离下阿利迪尔无从闪避这道法术,但他抬臂构筑的护盾足够强韧,将能量箭矢尽数阻挡。趁着电光耀眼的掩护,这位黑暗精灵在空着的手中凝聚出超高温能量球,其炽烈程度唯熔岩可比拟。法术在他掌心剧烈波动,亟待释放。就在泰格兰停止连射的同一瞬间,阿利迪尔掷出了这记杀招。年长精灵纵身扑救保住了性命,却未能保全左腿。法术轰击在他的膝盖上,将沿途所有组织彻底熔穿。
凄厉的惨叫令人心满意足。
阿利迪尔悠然绕过树篱,俯视着受伤的精灵。"无论什么都无法将你从即将降临的命运中拯救。就连众神都已抛弃你们的事业。"
泰格兰紧咬牙关承受着锥心刺骨的剧痛。阿利迪尔本不期待回应,更没想到会是以法术形式呈现。无数根须破土而出缠绕住他的四肢,割裂皮肤的同时几乎要绞碎黑暗精灵的骨骼。阿利迪尔奋力挣扎试图脱身,但根须反而收得更紧,蔓延至全身各处,有些甚至刺入了他的血肉。
就在脱困咒文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老精灵抬手施放出一团耀眼光球。阿利迪尔被炸得倒飞出去,扯断的根须随之四散飞溅。他翻滚着撞到栏杆才停下,周身如同遭受雷击般麻痹,法袍焦黑冒烟。刚喘过气来,新的声响攫取了他的注意力—有个深色皮肤的光头男子正奔向泰格兰施援。虽然身着战装,但他既非维利亚也非卡拉桑士兵,皮甲与链甲混搭的装束显得不伦不类。此刻这人汗透额角四肢绵软,俨然已是强弩之末。
"快逃…"泰格兰嘶声催促。
阿利迪尔却早已恢复如初伫立原地。光头男子环顾四周,很快透过雨幕锁定了精灵的白袍。就是现在。对方眼中闪烁的光芒明白昭示着即将发起的挑战。
"快逃啊!"无法起身的泰格兰此刻已是在哀声恳求。
“你本该听他的,”阿利迪尔说着,大步迎向那名男子。
对方首次挥剑迟缓而套路分明,这让阿利迪尔更容易侧身闪避,看着剑刃劈入泥土。这位黑暗精灵更在意泰加恩是否会再度反击—尽管身负重伤,这位长者竟仍能施展出带刺痛感的咒术。不过此时老者已流失大量鲜血,眼珠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乱转。
人类战士接连不断地进攻,每次攻击都比前一次更为迟缓。从铠甲沾染的血迹判断,阿利迪尔推测此人来自城墙处的激战—以他的年纪要穿越这段距离实属不易。黑暗精灵厌倦了戏耍,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骨骼应声碎裂,阿利迪尔另一只手锁住其咽喉将人钉在树干上。
“或许你认识那个游侠?”他戏谑道。对方眼中真相昭然若揭。“你确实认识他…亚瑟。告诉我他的下落,我会赐予你与他相同的选择。”阿利迪尔指向几乎失去意识的泰加恩,“痛快死去未尝不是恩赐。等我料理完这位泰加恩长老,他自会证实这点。”
秃头男子喉间发出汩汩声响:“亚瑟…会…杀了你。”
阿利迪尔叹息着,对人类顽固的耐性逐渐耗尽。精灵正打算单手拧断战士脖颈取乐时,身后灌木丛响动让他及时转身,避开了劈向头颅的利刃。秃头男子暂时保住了性命瘫倒在地,而此时另一位人类已与黑暗精灵对峙。
“专挑老头子打架是吧?”来人隔着雨幕呼出白气,“那就让老子瞧瞧你这杂种有多大本事!”
身着拼接皮铁混搭战甲的老醉汉攻势精妙异常,赫然是灰袍军的战斗风格。乱如蓬蒿的须发让他形同乞丐,但精绝剑技却堪比骑士。
“我是卡莱布·乔丹,罗兰之子,灰袍骑士团骑士。愿我的名字被铭记为—”他最后的遗言被满口鲜血搅得含糊不清。阿利迪尔将镶钻剑尖从男子的肺部抽出,看着他倒地不起。雨水冲刷着他短剑上的血迹,令其重现洁净。
确认灌木丛中再无伏击者后,阿利迪尔将注意力转回那个秃顶男人—此刻他正蜷作一团瘫在树下。那人紧捂着断裂的手腕,圆睁双眼瞪着暗精灵。那并非恐惧,这种神情他早已司空见惯。这是更糟糕的东西:抗争。要摧垮这份意志需要时间与巨痛煎熬。
可惜他时间有限。
花园旁廊道传来阵阵急促脚步声闯入耳际。有些沉重属于人类,有些轻快迅捷—是精灵!看来游侠已经寻踪而至,还带了援兵。来不及结果对方性命,阿利迪尔只能向伤者投去凶戾一瞥,昭示着暴怒与再遇必杀的誓言。
在花园边缘驻足片刻,阿利迪尔看见阿谢尔冲进雨幕。随行不仅有怀抱公主的骑士,还有看似已从他施加的精神束缚中恢复的菲伦。更棘手的是,队伍里竟多了两名精灵、一个矮人,以及看似年轻的卡拉珊人。
阿利迪尔毫不怀疑自己有能力将他们屠戮殆尽,但精灵必会施展棘手的魔法,矮人素以天生抗魔著称,更不必说阿谢尔对一切咒术免疫。变数太多,难保能在夺回宝石的同时全身而退。若取得宝石却因失血过多丧命,来不及将黑水晶归还其真正主人,一切岂非徒劳?
不,他暗忖。既然已锁定游侠的气息,阿利迪尔甘心如影随形。维利亚已陷入围城之战,所有人都将成为瓮中之鳖。当时机成熟,他自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