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对女王
当阿迪兰德拉通过奥利的眼睛望去时,她感到心沉了下去。瓦拉尼斯的军队随着新部队的到来几乎翻倍。当这支来自北方的新军队选择与暗族并肩而非对抗时,女王最初的欣喜瞬间被粉碎。这个黑暗精灵似乎已经腐蚀了人类的心智。维利亚如今爬满了野蛮人和战争巨兽,它们相互践踏只为了泼洒鲜血。
蕾娜……
阿迪兰德拉呼唤着名字,猫头鹰的头颅转回城垛方向,只见两股敌对势力正在激烈碰撞。这场战斗充斥着狂怒与恐惧。维利亚人为守护子民而战,达卡金人却只为取乐而厮杀。奥莉的漆黑眼眸锁定在城门上方的中央城垛—雷娜受伤了!公主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唯有骑士纳撒尼尔如幽灵般游走,将进犯者尽数逼退,守护着他显然深爱的人。阿迪兰德拉却无法从这份英勇中获得希望,因为她的女儿依旧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
她必须去救女儿!
在袖手旁观与出手相助的挣扎中,阿迪兰德拉感到怒火在胸中翻涌。自当年被困马来赛被迫在竞技场搏杀以来,这位女王从未感到如此无助与愤怒。长久以来,她眼睁睁看着女儿替本应由精灵族承担的征战冲锋陷阵。那些挣扎与苦痛本该由她来承受,而非雷娜。决意的浪潮席卷了这位精灵女王—即便要独自泅渡维利亚,她现在也即刻出发。
法术灵光消散,她与猫头鹰的联结转瞬中断。海风拂面而来,唤醒了她的精灵感知。世界钩角看似又将迎来晴朗一日,尽管天空仍遍布龙影。数头死鲸的腐臭随海风飘上沙滩,熏得阿迪兰德拉险些呕出昨夜加拉诺烹制的鱼肴。
女王无视这些扰人的景象与声响,在海湾中搜寻翡翠之星瑞娜埃尔的踪迹。碧绿巨龙正端坐于浪花间,头颅昂然北指,依旧保持着王者威仪。阿迪兰德拉小跑着出发,掠过正在沙丘顶端练剑的加拉诺。
“发生何事?”他在身后高呼。
“我们出发!”阿迪兰德拉毫不停顿地回应。
女王涉水而行,直至碧波没膝,驻足于绿龙面前。雷纳埃尔垂首俯视,未露半分情绪。以陌生的眼眸难以解读龙族面容,但艾迪兰德拉曾期盼更多回应。龙族女王始终凝视着地平线,将情绪牢牢禁锢,选择不与精灵分享丝毫心绪。
"雷纳埃尔,苍穹的翡翠之星…"艾迪兰德拉等待着始终未现的认同。"我目睹伊里安正在蔓延的恐怖。瓦拉尼斯的动作比我们期望的更迅疾。"艾迪兰德拉使用暗精灵的名字以吸引雷纳埃尔的注意。"达卡金族已袭击维利亚,我的…"女王垂首,眼前仍浮现雷娜横卧城垛的景象。"我的女儿在那里。她身受重伤。"
当艾迪兰德拉再度抬首望向雷纳埃尔时,巨龙摄人心魄的蓝眸正凝视着她。在这般审视下站立而不感到畏惧实属不可能。此刻加拉诺尔也已立于水中,完美面容镌刻着忧虑。艾迪兰德拉深知在翡翠之星面前不该分心他顾。雷纳埃尔需要绝对的敬意,若因其他事物分神只会让她的言语如过耳之风。
"我们不能再滞留了,"她继续陈述,"你拥有扭转战局的力量,每多等待一刻,瓦拉尼斯就多占领一寸疆土。"雷纳埃尔喷息昂首,再度望向地平线。"我知道我们曾约定等候阿德里尔与吉迪恩会合,但达卡金族的行军速度超乎想象。此刻他们正在围攻维利亚…"精灵女王词穷语尽,显然已失去雷纳埃尔的关注。雷娜的影像在她眼前闪动,驱使她继续进言:"唯有你们能力挽狂澜。我们必须出发。此刻你们有义务援助伊里安—"
阿迪兰德拉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她最后那句话让雷纳埃尔再次低头凝视着她,只是这一次,从龙族身上散发出的烦躁情绪令精灵也竖起了毛发。她确信雷纳埃尔绝不会伤害自己,但若忘记伫立在眼前的是何等存在,那便是愚蠢至极。雷纳埃尔终究是龙族,是举世无双的掠食者,更是容不得愚妄之辈的生物。
"吉迪恩如今已是龙裔骑士,"阿迪兰德拉解释道,"人类与龙族的羁绊已重铸。此刻正有数千人类—所有潜在的龙裔骑士—遭受瓦拉尼斯的威胁,就像黑暗战争时期我的族人遭遇的那样。加加纳凡在那场战争中献出了生命—"当雷纳埃尔振翅向天咆哮时,女王顿时噤声。事后想来,阿迪兰德拉意识到,或许加加纳凡的牺牲正是这头龙族不愿被提醒的往事。
"阿迪兰德拉……"加拉诺尔轻声呼唤,嗓音里带着警示的意味。
女王挥手示意他退下,深吸一口气。她必须联系上自己的女儿,倘若为此需要挑战龙族,她亦在所不惜。
"蕾娜独自奋战太久了,"阿迪兰德拉对加拉诺尔说,"他们所有人都是。是时候让瓦拉尼斯及其党羽铭记,这世上仍有令他们畏惧的存在。"她说完最后这句话时,抬眼迎上了雷纳埃尔的目光。
雷纳埃尔猛然甩头,龙尾舒展,庞然身躯巍然立起。阿迪兰德拉竭力在这头正迈步走向海滩的巨兽周围周旋。加拉诺尔涉水来到女王身边,守护本能如同往常般自然流露。他们注视着雷纳埃尔重踏海滩的雄姿,这番动静引起了其余龙族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加拉诺尔问道。
阿迪兰德拉不确定。她能理解为何龙裔在过去如此重要。雷纳尔朝伟大的猎人贝尔卓格咕哝了一声,后者迅速站稳身形,转向聚集在周围的大多数人。他的咆哮声量远超雷纳尔,很快在龙群中激起涟漪,所有龙都以自己强有力的咆哮作为回应。它们齐刷刷冲向天空,翅膀在升空途中扬起漫天沙尘。雷纳尔转向精灵们低下头,露出了脖颈。
“我想…”阿迪兰德拉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想我们要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