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之殇
瓦拉尼斯攥紧拳头,从帕多拉宝石碎片中榨取着每一分力量。在他头顶,精灵召唤出的风暴足以吞噬所有风暴,乌云间充斥着闪电,每一道都是他倾泻在维尔达大陆的怒焰。冰雹与暴雨在卡利班周围形成飓风,其威力足以将整座村庄连根拔起。房屋大小的山岩在闪电轰击下从山体炸裂迸溅。
他还能感受到更多。地表之下蕴藏着浩瀚的魔法源泉,正等待被汲取并释放到世间。瓦拉尼斯咬紧牙关,愈发依赖碎片来维持勉强掌控,让自己发挥全部潜能。精灵的双手剧烈颤抖,血管在皮肤下发出幽光。野兽般的咆哮从他唇间迸发,竟压过了雷鸣,随后他颓然跪倒在地。
这块碎片赋予他的掌控力远胜黑暗战争时期,但这还不够。纳伊乌斯的神力需要更强大的容器,尽管瓦拉尼斯坚信世间无人比他更配得上这份力量—否则众神为何独独选中他?他只能在晶池内部连接神灵魔法,但生命创造者的使者岂能困守于水晶池中。瓦拉尼斯必须亲临前线,引领这片疆域迈向新时代。
暗精灵凝视着天空,目睹自然重新掌控了他所召唤的风暴。雨水渐渐停歇,闪电在云层间舞动而非劈向山峦。瓦拉尼斯测试了自己的力量,却只收获了失败。上一次与巨龙交战时,他还有精灵大军在麾下助阵。达卡金人虽擅长猎杀落单的巨龙,却远不及他在东方感受到的威胁。提昂王麾下的北方军团同样不堪一击—哪怕是单头巨龙的阴影就足以压垮南德霍尔的士兵,更何况是数十头龙群。不,他暗忖,唯有自己才能解决这个麻烦。
瓦拉尼斯伸出手掌,端详着游侠锻造的粗糙指环。嵌在其中的黑色水晶是他唯一的盟友。
“足够了。”帕多拉的声音从他身后的寝殿传来。
瓦拉尼斯离开湿漉漉的阳台,踏入温暖的卧房。精灵摘下面具,掀起兜帽,让金发披散在黑袍与铠甲之上。雨水从他身上滴落,浸透了脚下的地毯。瓦拉尼斯毫不在意,全神贯注地感应着诸神。他像往常那样等待着神明再次开口—上次通灵时,他窥见了西尔维尔古矛的影像,但此后便只能自行摸索帕多拉宝石的用法。
剧痛骤然袭来。
瓦拉尼斯发出痛苦的嘶吼,仿佛有尖钉刺穿了他的头颅。暗精灵再次跪倒在地,在剧痛中无法自持。他双手死死扣住太阳穴,疯狂抓挠头骨试图找出痛苦的根源,却只迎来更强烈的折磨。渐息的风暴声与他的惨叫同时消失,将他抛入唯有众神哀嚎回荡的虚空。十余道声音从以太中传来绝望的呼唤,使这位神使彻底崩溃。
“停下!”瓦拉尼斯嘶喊道,“求求你,快停下!”
声音不断放大,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寝殿的色彩逐渐褪去,深渊升起将他吞噬。当他终于睁开双眼时,只有狂风的呼啸充斥耳际。露台的门板不断撞击石墙,震痛他敏锐的感官。瓦拉尼斯发现自己仰面躺在寝殿中央。整个房间笼罩着浓重的压迫感,如此真切以至于他能感受到那力量紧压着皮肤。
诸神降临了……
瓦拉尼斯起身疾步穿过石质长廊,在迷宫般的隧道中穿行,最终找到文戈拉嶙峋的岩石与纳伊乌斯的水潭。在这里,诸神的力量被放大到让瓦拉尼斯觉得伸手即可触及的程度。
“发生何事?”他向着空荡的洞窟发问。
冥幕!这声尖啸在他脑海中回荡,却无法分辨来自何人。
冥幕已被找到……这次是纳伊乌斯的声音。
他被夺走了!帕朵拉的哭喊充满极度痛苦。
瓦拉尼斯仍在原地转圈,期盼能窥见诸神的幻影。“谁被夺走了?”他困惑不解。
他力量不足!另一位神明争辩道。
他持有宝石!帕朵拉抗辩。
只是碎片!远远不够,一道低沉的男声回应。
瓦拉尼斯又开始感到天旋地转。凡人与神明本都不该听见诸神争执。
克雷特消失了!女声哭喊道。
瓦拉尼斯震惊地抬头,不敢相信这样的宣告。定是听错了,他心想。战神怎会消失?
瓦拉尼斯……阿提兰独具特色的嗓音从最近的光晕水晶潭中传来。瓦拉尼斯……水晶随着神王之音泛起涟漪。
传令官谨慎地望向水池边缘,紫晶般的眼眸紧盯着变幻的水晶。阿蒂兰再次呼唤他,他犹豫地将一只手浸入池中。片刻后,瓦拉尼斯感觉到水下有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量超乎想象的强大,用铁钳来形容更为贴切。瓦拉尼斯本能地想要抽手,却发现手臂根本不听使唤。相反,那只手将他向下拖拽,直到他整个身躯都被拉入水晶之下。
阿蒂兰的力量吞噬了他。瓦拉尼斯感到两只手钳住他的下颌两侧,将他的存在自头颅向下彻底撕裂。充盈全身的能量与魔法将传令官的意识带往另一处维度,那里物质形体毫无意义。斑斓光芒充斥着他的视野,尽管他明知自己早已不再通过双眼视物。自我意识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某些地点的感知—那些魔法源泉强盛到足以吸引他注视的世间角落。
你现在明白了……"阿蒂兰的声音在虚空中无处不在。
流转的色块与万千景象最终定格为一座瓦拉尼斯从未见过的巍峨山脉。又一道闪光令他新生的视线穿透岩层窥见内部。某处洞窟中的爆炸剧烈震荡,瓦拉尼斯并非亲眼目睹,而是直接感知到了事件的经过。他知晓山体中曾发生激战,海量魔力在此迸发。帷幕曾经在此……
这种感知方式令人陌生而晕眩。阿蒂兰的存在包裹着他,引导他的视野,使他知晓那具现已焦黑腐朽、永葬山底的躯壳。
克雷特大人……
瓦拉尼斯明白自己本该为此震惊,但在此地,他仿佛早已洞悉这位神灵的陨落。当他深入思忖,便自然知晓这座位于艾达山脉以龙之王伽伽纳芬命名的山峰。唯一让瓦拉尼斯暗自震撼的启示是:只要找到神灵的实体形态,他们也会被诛灭。
克雷特不堪一击!"阿蒂兰施加的压迫令瓦拉尼斯恐惧自己即将瓦解。传令官深知自己的思绪在阿蒂兰面前如同摊开的书页,任何隐瞒都是徒劳。
在这片介于维尔达与苍穹之间的新领域,瓦拉尼斯只需心念转动,答案自会浮现。他想知道弑神之法,随之而来的认知让他目睹了千年未见的景象。这位暗精灵正俯视着穿透世界之巅,越过阿迪安海域—一条绿龙正乘风翱翔。龙背上骑着一名骑士。
是人类,"阿蒂兰确认道,"新一代龙裔已经崛起与我们为敌。
没有实质的嘴唇、口腔或声带,瓦拉尼斯无法对此嗤之以鼻。人类怎能成为龙裔?他暗忖。
切勿小觑人类,"阿蒂兰继续说道,"他们的力量超乎你的认知,尤其是这一个。如今他已非凡人。他是不朽者。他是弑神者……
瓦拉尼斯试图获取更多关于骑士的信息,但当他聚焦于巨龙时,一切景象都开始扭曲模糊。
你已目睹我们所能展示的全部,"众神之王说道,"诛杀龙裔,夺回迷纱。届时你自会证明配得上……
瓦拉尼斯本应满足于获得神明认可并迎接诸神归来,但阿蒂兰的措辞令他感到弦外之音,仿佛另有深意。
遵从我令,瓦拉尼斯,你将擢升为神祇……执掌战争权柄!
瓦拉尼斯猛地从水晶池中挣脱,大口喘息。他不知自己沉溺了多久,也不确定与阿蒂兰的对话是否还有后续。暗精灵挣扎着爬过岩礁瘫倒在冰冷地面上,喘着粗气试图理清那段经历的真相与方位。自阿蒂兰许诺他在万神殿中占有一席之地,恍若已流逝数百年光阴,刹那间他甚至怀疑整段经历的真实性。
借助魔力激荡,他数秒内便恢复如常,重新站稳身形。重新拥有肢体、神经与感官的感觉颇为奇异。当他阖眼时,仍能看见绿龙与其骑士翱翔于海天之间,正朝他迫近。那骑士携带着迷纱。正如诸神预言—不死者将带来他梦寐以求之物,届时他便能加冕为神。
战神…瓦拉尼斯喜欢这个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