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危局
维利亚全面进入战备状态，宫殿内再无侍从值守开启那繁多的门扉，但艾什尔沾满泥泞的长靴踹开每道门都毫无阻滞。游侠怀抱法伊伦疾步穿行宫阙—自巴罗什一别后，精灵始终缄默无言。伦加尔国王与骑士们早已不再引路，他们因部署城防指令而在途中不断受阻。此刻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挡艾什尔等人为法伊伦寻觅安适之所的脚步。
“在外面。”被蕾娜称为泰'加恩的精灵指向俯瞰整座城市的花园。
纳撒尼尔抢先冲过去推开大门，让遭受围城的城市声响闯入宫殿。阿舍觉得这片乌云密布、寒意刺骨的地方最不适合菲伦休养，但精灵的智慧不容他质疑。
“把她放在这儿，草地上。”泰'加恩对他说。
在花丛间，花园里最巨大的树冠庇护下，游侠小心翼翼地将菲伦安置妥当。这位精灵历经千难万险才回到他们身边。
阿舍注视着长老与两名同伴蹲伏在她身侧，将她的手掌朝上摆正，拉直双腿。泰'加恩几句低语便让花朵乃至草叶都向菲伦俯身。青草紧贴着她的身躯，鲜花沿着她的四肢生长缠绕。树枝在微风中摇曳，使缕缕天光倾泻在精灵身上。蕾娜忠诚的白猫头鹰奥利从枝头俯视着菲伦，锐利的目光牢牢注视着众人。
阿舍本想如猫头鹰般驻足观看，但城墙外震天的呐喊分散了他的注意。他与纳撒尼尔默契地给精灵们留出空间，走向花园边缘的石栏。若在平日，此处的景致足以令人屏息—整座维利亚城铺陈脚下，四尊巨型雕像如守护神般巍然矗立。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上万名达卡金蛮族，所有人都在嗜血地咆哮。
蛮族的战吼令人胆寒，这除了虚张声势夸大兵力，更将恐惧深深植入全城。维利亚弧形城墙上一片忙乱，无数红袍身影在城垛奔走。有人调试弩炮，有人补充箭矢，但大多都在疾步奔赴战位严阵以待。墙外地面上清晰可见的箭矢划出一道警戒线，向达卡金人宣告越线者必遭灭顶之灾。
这些野蛮人停留在箭界外侧铺开阵型，其兵力足以包围半座城郭。 grotesque巨魔与山岭巨人的咆哮穿透战吼声声震天，与之呼应的是城内不绝于耳的惊惧尖叫。
格莱德、多兰和陶伦来到栏杆边迎接他们，留下雷娜和哈达瓦德去协助精灵们。
"看到你们还站着真不错，伙计们！"多兰高声喊道。
"幸会，"格莱德说着，握住阿舍的前臂，又在纳撒尼尔的背上拍了拍。"看到你们真是让人欣慰。"
"是啊，但你们不该带支军队来啊！"多兰的眼睛刚好能越过栏杆。
"我们从西拉之门出发的旅程并不轻松，"纳撒尼尔回答时，回头瞥了眼费伦和精灵们。
"找到了吗？"陶伦问道。"找到你们说的那颗宝石了吗？"
阿舍与纳撒尼尔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他无法亲口说出那个事实。他们历经艰险就是为了取回帕多拉宝石，如今它就在他腰间的袋子里，与普通石头别无二致。
"我们拿到宝石了，"纳撒尼尔答道。
"太棒了！"陶伦喜形于色。
多兰转向游侠："这玩意儿有能耐解决外面那群家伙吗？"
阿舍回望泰加恩城，沉吟道："恐怕不行…"
"看看这阵势，"陶伦凝视着城下的人群说道，"这座城市都快被撑爆了。"
阿舍检视着外墙的状况以及墙外的达卡金人："他们在城里很安全。达卡金人没办法突破城墙，就连巨人的身高也不够攀爬。"
纳撒尼尔指着野蛮人大军："但他们确实有投石机。"
多兰用手指在栏杆上抹了抹，然后舔干净："维利亚的石料坚固得很，光靠几台投石机可砸不垮。"
"主城门情况如何？"纳撒尼尔沉思着问。
哈达瓦德从他们身后走来答道："泰加恩长老为我们争取了些时间。"
在阿舍认识哈达瓦德的这段时间里，曾见过他附身过三具躯体，但从未见过他选择女性或如此年轻的身体。不过，在游侠非凡一生见证过诸多奇事后，他仅用片刻就适应了法师的新形象。从纳撒尼尔探究的眼神来看，这位灰袍人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接受。
“使用他的法杖，”哈达瓦德继续说道，“他在大门上施加了一道防护结界。即使是一个巨魔也需要好几天才能打破那层护盾。”
托伦俯身靠在栏杆上。“几千年来，人们对西拉之门也是这么说的。我们都亲眼见证了那里发生的事…”
是瓦拉尼斯干的，埃舍心想。这个暗黑精灵是这场战争中谁都难以预料的变数。这正是他们需要那颗宝石的原因。游侠隔着布袋布料摩挲着水晶，深知时间正在流逝。
“恕我姗姗来迟！”伦加尔国王大步走进阳台花园。“战事迫在眉睫。”这位维利亚国王的目光从精灵们扫到埃舍，威严的面容掠过一丝轻蔑。“我必须询问，泰加恩长老：消息是否传到贵国君主耳中？精灵族会前来支援我们吗？”
游侠们回到树荫下，埃舍注意到雷娜与泰加恩交换眼神的细微动作。他们确实会来，埃舍暗想，但带来的绝非援助。
泰加恩与公主同时起身。“我国舰队已然扬帆启航，陛下。”
伦加尔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宽慰。这位维利亚国王曾与灰石之流协调过小规模冲突，但眼前这场战役绝非伊莉安任何君主所能想象。
“丽瑞安的女王伊莎贝拉已立下誓言，费尔加恩的军队将展现其骁勇。”伦加尔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西方地平线。“不过他们仍需数日才能抵达。”
“陛下，”雷娜开口道，“我们途中获悉重大消息。北方国王梅卡里斯似乎—”
“也要来取我首级，”国王接过话头，“泰加恩长老已与灰袍军将此消息带给本王。纳姆多尔的士兵在暗水镇无端袭击他们。看来我们将面临一场世纪之战。”
埃舍忍不住反唇相讥：“在您听来很有诗意是吧？”
“埃舍…”雷娜出声警告。
游侠踏步上前。“当你在宫殿里养尊处优时，伊利安的自由民早已历经战火。城市化为焦土，家园毁于一旦，成千上万人惨死在这些野蛮人手中。你以为胜利唾手可得，以为你的名字将作为英雄载入史册。但无论谁来驰援，陛下，那些防御工事根本守不住。”
“阿谢尔，”蕾娜再次开口，“你需要休息。”
游侠能看出伦加尔麾下每个骑士都按剑欲起，誓要捍卫君王的尊严。阿谢尔心底躁动的那部分自我正渴望他们拔剑相向。他只需要战斗，这是唯一能让他放松的方式了。
“灰袍军？”纳撒尼尔迅速转移话题。
伦加尔仍以钢铁般的目光与阿谢尔对峙，毫不退让。
“别担心，小子。”凯勒布·乔登背靠树干坐着，直到此刻才被人注意到，他轻松化解了紧张气氛，“在我的照看下，大批兄弟姐妹已安全抵达维利亚。”游侠打了个酒嗝，又灌下一口麦酒，“你好像还欠我些银钱…”
伦加尔国王毫不掩饰愠色。“霍瓦斯大元帅和他的骑士正在协助巩固城防。”
“还剩多少人？”纳撒尼尔追问。
“远远不够。”
至少伦加尔明白这点，阿谢尔暗想。若这位维利亚君主尚有理智，就该设法在暗裔族察觉前让百姓安全撤离。
国王困惑地低头看向费伦：“如果您不介意，我有足够多的房间可以安置哈尔多尔女士…”
“费伦会及时归队，”泰加恩笃定地说—这无疑是阿谢尔连日来听到最好的消息，“精灵本该栖息自然之中，而非石砌殿堂。”
长老平淡的回应让国王一时语塞，只能像个傻瓜般抿紧嘴唇点头。"我就不打扰你们亲族团聚了，"他终于答道，"我得回去筹划进攻战略。"伦加尔扫视游侠们和蕾娜。"各位想必都累坏了，如果需要休息，会为你们准备房间。"国王离去时朝艾什尔投去一道持久的怒视。
若非疲惫不堪，游侠定会对着国王的背影回以讥笑。但他转而望向蕾娜，发现她脸上带着同样的忧虑。他们四面受敌，无人能辨敌友。
"你需要休息，"蕾娜将手轻轻按在他胸前，"竟敢和统帅千军万马的人起冲突。你多久没睡了？"
达卡金人的吟诵与擂鼓声不断冲击着游侠的感官，但精灵的手掌确实带来了安宁。
"或许，"泰加恩望着红披风们消失在宫殿深处，"我们该先谈谈。你们的旅程我很想听听……"
* * *
艾利迪尔用脏破布紧紧裹住自己，掩盖尖耳与精致的面容。泥渍斑驳的脸颊让这位远古精灵确信自己已混入那群自称人类的流民之中。连日来他混迹于加拉沙难民队伍，甚至穿过了巴罗什—他确切知道游侠与精灵们藏身之地。留在商队而非脱离队伍搜寻宝石是场赌博，但这座陌生城镇若要逐屋搜查耗时太久。达卡金追兵近在咫尺，精灵知道猎物必将移向维利亚。
如今他已潜入城内……
自南方蛮族逼近以来，维利亚城门紧闭。但荒芜之地的难民潮使得城门守卫无法细查每个入城者。数千卡拉珊与卡尔玛德拉人涌上街头，与加拉沙、巴罗什难民混杂，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混乱。独来独往的习性迫使精灵藏身于最肮脏的巷弄或僻静的屋顶。
当他挤过人群抵达城门时，已不见亚瑟和公主的踪影。他们是否及时抵达了维利亚？他的整个赌注都押在这两人能抢在黑肤族之前进城寻求庇护。任何再次操控菲伦的尝试均告失败，随之而来的挫败感让精灵难以自控。他不得不将全部精力用于克制自己—不杀死任何撞见的人类散兵。
自从在暗水镇瞥见那位曾与萨曼德瑞尔交战的长老后，阿利迪尔就一直保持警惕。长老身旁跟随着两名精灵战士。阿利迪尔毫不怀疑自己能在任何对决中战胜这三人，但与长老交战必将引发骚动与喧哗—这恰是千年来他教导无数阿拉克什刺客必须规避的两大禁忌。
流亡的重压令精灵颓然倚靠冰冷的墙壁，湿透的破布裹住头颅。难道自己犯下了太多过错？纵使掌握着强大力量与掌控力，那些反对者却始终无法被击溃。
阿利迪尔驱散杂念攥紧拳头。怀疑只会蚕食意志，而主人需要的是力量。瓦拉尼斯赐予他的不过是奈厄斯神力的零星碎片—若非被神谕者认可资质，这份馈赠本不会降临。
"让路！"维利亚士兵的呼喝声中，众人扛着数根粗木梁。厚重的原木被嵌入门后，一端抵住城门，另端卡进地面的沟槽。这层额外防御终究支撑不了多久。
"蠢货……"他低声自语。
精灵重返街道，寻找游侠的决心愈发坚定。若能充分发挥奈厄斯的魔法威能，黑肤族、北境人乃至艾达的精灵都将失去存在价值—帕多拉宝石必将扭转战局。拥有此等力量，主人足以重塑世界。而阿利迪尔只需找到它……
* * *
阿瑟在长者的审视下感到一种莫名的脆弱。泰加恩一直专注地聆听着蕾娜的叙述，仔细捕捉着自从他们在安玛尔河畔初次相遇以来相处的每个细节，但这位精灵的目光仍不时从公主身上瞟向阿瑟腰间的皮袋。另外两名蹲在费伦身旁的精灵，在蕾娜讲述到某些情节时抬起头来，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连亲身经历这一切的游侠在复述时，也发现有不少细节令人难以信服。
"…我们就是这样来到这里的，"蕾娜结束了漫长旅程的叙述，"虽然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阿利迪尔身在何处。"
"他大概还和达卡金人、萨兰在一起吧。"纳撒尼尔插话道。
"我倒是很想在战场上会会他。"托伦说道，目光飘向远方，思绪显然还萦绕在他兄长和父亲身上。
"不，你不想。"阿瑟的回应让同伴们顿时安静下来。
与阿利迪尔交手的机会已经出现过多次，但每次对峙时命运总是让他们各自保住了性命。游侠调整了下背上阿利迪尔那柄短剑的位置，思忖着自己是否还有机会物归原主。
"你能驾驭那颗宝石吗，游侠？"泰加恩询问道。
阿瑟瞥了眼蕾娜，心知公主刚解释完他们在深坑中的困境。"用'驾驭'这个词不太准确，"他回答，"我只能拿着它。"
"可以让我试试吗？"长者满怀期待地伸出手。
阿瑟原本确实考虑过泰加恩或许能更好地掌控宝石，但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游侠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将帕多拉宝石交给任何人这个念头都让他觉得不妥。然而，保留一件自己无法使用的强大遗物似乎毫无意义，尤其是在驾驭这样的武器可能扭转战局的情况下。触碰宝石光滑的表面与触摸普通水晶或岩石并无二致，只是握在手中略带凉意。
泰格恩伸手去取宝石，但长老并未直接拿走，而是用双手捧住了阿什尔摊开的手掌。精灵的掌心隔着游侠的无指手套传来暖意，热力渗透进他的手背。他手臂的汗毛根根倒竖，皮肤下的肌肉阵阵发麻。泰格恩紧闭双眼咬紧牙关，这举动让阿什尔困惑不解。最终长老睁开双眼，小心避开接触宝石，将游侠的手指轻轻合拢包裹住那枚晶体。
"你在琥珀法阵中的经历已将你与宝石紧密相连，"泰格恩解释道，"昔日或许人人都能驾驭它，如今它只认你为主。"
"那瓦拉尼斯呢？"哈达瓦德提出质疑，"他能操控这宝石吗？"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点对付他…"雷娜始终充沛的精力总让阿什尔感到惊叹。
泰格恩抬手制止："纳尤斯之池虽本身成谜，却已彻底改变了瓦拉尼斯。在他体内奔流的魔法力量毋庸置疑地强大。我推测他能如夙愿那般借助宝石掌控魔法洪流。断不可因寄望于宝石与阿什尔的联结能造成致命伤，就贸然将宝石交到他手中。"
纳撒尼尔叹息道："我们已没有其他可用的武器了。"
"当年他究竟是如何被击败的？"格莱德说着，顺手夺过凯勒布·乔丹手中的麦酒泼洒在地上。
"凭借牺牲。"泰格恩答道。
阿什尔感受到长老凝视的目光，但游侠的注意力始终凝聚在掌中宝石上，思忖着要动用封存在黑水晶内的力量需要付出多少自我。他几乎忍不住想当场尝试施展最简单的火焰咒语，然而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警告他不要进行如此愚蠢的试探—魔力反噬会让他仰面倒地，再无力守护菲伦。
"黑暗战争末期，"雷娜叙述道，"当时的精灵长老们与龙族之王加甘纳凡合力施法，终于将瓦拉尼斯囚禁于琥珀法阵，但所有施法者都为此付出了生命。"
"难道不能再将他封印一次吗？"托伦询问道。
“没有龙可不行，”公主用阴郁的语气回答。
多兰以典型的矮人方式拍了拍泰加恩的腿。“你袍子底下没藏着一头龙吧？”长老面无表情的神态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事到如今，”纳撒尼尔说，“我都不确定我们击败瓦拉尼斯的方式是否重要了。”骑士朝着达卡金人吟唱的方向偏了偏头，“有个更迫在眉睫的威胁。”
听到他们如此严峻的当务之急本该让游侠感到不安，但对抗达卡金人和纳姆多士兵却是他实际能做到的事。
“他们为什么还不进攻？”托伦问道，双手按在腰带上的匕首柄处。
卡莱布·乔丹踉跄着站起来，朦胧醉眼在地上搜寻他被偷走的麦酒。“达卡金人是野—”游侠话说到一半打了个酒嗝，“—野蛮人对吧？食人族！他们想让我们在进攻前先感受恐惧。这样我们的肉会更美味…”
哈达瓦德翻了个白眼：“我更喜欢他被麦酒堵住嘴的时候。”
“他们要从优势位置发动进攻。”纳撒尼尔转身背对着醉酒的游侠，“理论上他们什么都不用做。甚至可以把我们饿死。”骑士在草地上踱步，眺望着达卡金人，“但他们不会那么做。瓦拉尼斯可不是带着一支野蛮人军队横穿大陆来让他们坐在城外干等的。”
“你会怎么做？”阿舍问道，其实早已料到纳撒尼尔的回答。
“我会让他们等，”骑士回答，“但不是为了饿死我们。我会等到默卡里斯国王和他的军队抵达，清点我的资源和兵力，然后发动进攻。”
阿舍表示赞同，但开口说话的是雷娜：“那在维利亚人守夜时，我们都该抓紧休息。这场战争结束前我们每个人都不可或缺。”
游侠本打算在菲伦醒来前绝不闭眼，但也不愿错过坐下休息的机会。阿舍希望坐在精灵中间能获得些许平静，压制住内心翻腾的怒火。但他明白，唯有真正休息才能抚平心绪，让他重获些许自制力。
就在那时，奈德·芬尼克走上了阳台。
亚瑟立刻注意到了那个壮实的灰袍骑士—他正与自己的指挥官霍瓦斯特元帅并肩而行。自从西费里恩之战阿拉克什大军压境后，这位游侠就再未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霍瓦斯特脸上那道伤疤提醒着亚瑟：当阿德勒姆的箭雨毁灭性地倾泻而下时，这位元帅正屹立在城门之上。
而奈德·芬尼克则是另一回事…
这位灰袍骑士的副指挥官曾是在西费里恩囚禁期间对他用刑的刽子手。游侠始终未找到机会让这位骑士血债血偿。尽管他渴望手刃这个曾灼烧他、切割他皮肉、将他折磨至昏迷的仇敌，但纳撒尼尔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不过他还是很好奇，在那个年轻人拉开他之前，自己究竟能造成多少伤害。
霍瓦斯特径直走向雷娜公主。"当听说有人在西费里恩之后见到您时，"元帅瞥了眼卡莱布·乔尔丹，"我简直难以置信。那晚你们付出太多，拯救了我众多骑士的性命…"
未等更多赞美说出口，亚瑟骤然起身穿过庭院，一拳砸在奈德·芬尼克脸上。冲击力震得游侠指关节生疼，旧伤裂开渗血，但看着骑士表情从震惊瞬间转为痛苦最后栽进草丛，这一切都值得。可惜这个壮汉并未如亚瑟所愿迅速爬起，使他错失继续施暴的机会。游侠本以为霍瓦斯特会拔剑相向，至少也会将他从倒地者身边推开，不料元帅竟垂首闭目。更蹊跷的是，纳撒尼尔竟纹丝未动，完全没有护卫芬尼克的意思。
"狗娘养的！"芬尼克单手撑地起身，另一只手捂着嘴。骑士眼中燃着复仇之火伸手握剑。
元帅侧身面对自己的副官："若敢拔剑，芬尼克，我便任由你与他决斗…"
亚瑟保持纹丝不动，心里盼着芬尼克没能领会霍瓦斯的真实意图。他把自己伪装成手无寸铁的目标呈现在骑士面前，但眼神却挑衅着那个高大的汉子，激对方出手。若是这名灰袍骑士举剑相向，亚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在这维利亚王宫的花园里当场取他性命。
芬尼克的视线在亚瑟和霍瓦斯之间来回移动，权衡着整个局势。"这条野狗该被处决！"
"芬尼克！"霍瓦斯厉声喝道。"去查看我们在城墙上的布防。立刻。"
内德·芬尼克抹去唇边血迹，将一颗松动的牙齿吐在地上。"遵命。"他离去时的眼神与伦加尔的并无二致。
多兰哈哈大笑："你小子在这儿可交不到半个朋友啊，是不是啊，小伙子？"
霍瓦斯元帅整了整他那件闻名遐迒的皮外套。"灰袍军欠你的恩情此生难报，游侠。我的骑士们对你在西费里昂的壮举赞誉有加。"
亚瑟其实根本没在听。他正盯着内德·芬尼克远去的背影。体内那个阿拉克什杀手的本能渴望在深夜里找到这个灰袍骑士，把他抛下城墙喂黑暗族当晚餐。正是这些邪恶念头让他骤然清醒，提醒自己早已今非昔比。那个仅凭本能行动的男人已经消失。如今他有了在乎的人…
"看来你不再穿着我们的制服了。"霍瓦斯对仍坐在石凳上的纳撒尼尔说道。
纳撒尼尔偷瞄了雷娜一眼才回答："我已做出选择。"
"好吧…"霍瓦斯舔了舔嘴唇。"无论如何，你的弓箭技艺在城墙上必有大用。不该让这般身手白白浪费。"
"我很感激他的身手，元帅大人。"雷娜插话道，"这些技艺已多次救过我的性命。"
"所有经西费里昂历练之人皆有此等本领，夫人。"霍瓦斯低头致意。"我这就前往城墙。诸位好生休息，今日漫长，今夜更甚。"
元帅离去后，亚瑟挑眉向纳撒尼尔投去询问的目光。
"别看我，"纳撒尼尔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还指望你刚才宰了他呢…"
亚瑟笑了。放声大笑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