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加纳凡峰
以令人脖颈断裂的速度掠过大地正逐渐令人上瘾。历经漫长时光，吉迪恩已适应伊拉尔戈的飞行姿态，甚至能放松身心沉浸其中，任凭下方凡世疆域在周遭迸发难以想象的璀璨光华。这带来如此强烈的欢愉，以至于年轻的龙裔骑士甚至暂时忘却了世间烦忧与自己肩负的重任。他们于破晓时分展翅启程，迎着朝阳飞行，直至维尔达境内最高峰刺破地平线。
加加纳凡峰无疑是吉迪恩生平所见最巍峨的存在，其庞大山体主宰着整片地貌，积雪覆盖的峰巅轻吻苍穹。山脉四周环绕着苍翠草场与高耸松林。此刻他们已真正深入艾达北部…精灵的国度。
我也想亲眼看看！伊拉尔戈感应到吉迪恩向北深入精灵之城埃兰德里尔的渴望，高声喊道。
或许终有一日我们能如愿，他满怀希冀地回应。
阿德里尔与加拉恩达瓦克斯如弩炮矢矢般从他们身旁掠过，直冲向山麓地带。
跟上我们，阿德里尔召唤道。
伊拉尔戈收拢双翼，吉迪恩全身肌肉紧绷，准备迎接俯冲。若是从前的法师定会恐惧如此剧烈的方向变换，但如今解放天性的龙裔骑士却兴奋地长啸。正如伊拉尔戈翱翔天际如归故里，吉迪恩亦与之同频。他竭力向龙族伙伴敞开心扉强化羁绊，当法师的指尖抚过伊拉尔戈翠绿鳞片时，竟已难以分辨指尖与龙鳞的边界。二者身躯宛若交融一体，令吉迪恩充盈着伊拉尔戈体内蕴藏的所有力量与魔法。
两条龙同时展开雄伟的双翼，滑翔掠过树冠，随着森林在身下逐渐消失而向左倾斜转向。葛兰达瓦克斯率先着陆，以骏马奔驰般的步伐小跑着冲向山麓处的岩壁。伊拉尔戈多滑翔了一段距离，在空中划出弧形轨迹后降落在乌木巨龙身旁。
"龙族之墙…"吉迪恩低语道，目光凝驻在三十英尺高的平整岩壁上—整面墙壁都镌刻着精灵符文。
人类与精灵双双跃下落在嶙峋地面上，徒步走向石壁。成排的精灵象形文字布满岩面，从头到尾构成精美的图案。
"这些是在我们离开后才刻上的，"阿德里尔解释道，"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当时万人空巷前来目睹最后的龙族，期盼在龙蛋被封印入山前能看上一眼。"
"你当初是这么告诉他们的？"吉迪恩问道。
"不。"阿德里尔叹息道，"人们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那是精灵族的黑暗年代。龙蛋象征着希望，象征着昔日辉煌终将回归的期许。然而黎明未曾到来，我的族人转而执起刀剑，走上了征战之路。"
阿德里尔向来表现得对自身抉择与历史定论确信不疑，但此刻语气中透露出压在精灵心头的重负，那是获准重新浮现的罪恶感。
"古老的传统或许终将回归。"吉迪恩劝慰道。见阿德里尔无言以对，年轻的龙裔使者便转移话题："我们该如何进入山体？"
我来开启。这句雷鸣般的话语在吉迪恩脑海中轰响，毋庸置疑来自何人。
葛兰达瓦克斯的嗓音深沉浑厚，带着撼天动地的力量。这位法师一直在思索自己何时才能像聆听雷纳埃尔那样听见其他龙族的心音。显然，与伊拉尔戈缔结的羁绊愈深，就愈能解锁他作为龙裔使者的全部潜能。
他们双双退开，让黑龙伫立在那面刻满铭文的石壁前。吉迪恩激动地期待着加拉恩达瓦克斯究竟会如何开启这道岩壁—是用龙焰抑或纯粹依靠骨骼的力量。黑龙却出人意料地两者皆未采用，反而俯首向石壁吐息。那股气流从它巨喙中喷涌而出的力道足以掀翻精灵，但这吐息绝非维尔达大陆任何生灵所能企及。自龙吻至石壁间的空气泛起粼粼波光，如同碎裂的琉璃般迸裂出万千色彩。目睹任何魔法奇观都会令吉迪恩心潮澎湃，而亲历巨龙永无止境的神迹更让这位龙裔法师顿悟世间万物皆有可能。
精灵铭文瞬间被尽数抹去，厚重的岩壁朝着四面八方爆裂飞散。吉迪恩本能地抬手念咒，一道魔法护盾应声浮现于身前。飞石与岩块撞击在护盾上迸发出湛蓝与纯白交织的炫光，直到此刻法师才惊觉自己竟未借助魔杖或法杖就构筑了护盾。这种无需外物辅助的施法体验令他感到无比自在，恍若自己本就是精灵族类。
在骇人威压的持续冲击下，龙纹石壁开始龟裂凹陷。吉迪恩正要转头询问阿德里尔观察到了什么，却发现那位远古精灵早已不在身侧，正立于他们身后的平原之上。
此事需耗费些时辰。"伊拉尔戈低语道，翡翠色巨龙朝精灵的方向微妙地摆动长颈。
"阿德里尔！"法师边喊边快步追上前去，"您要去何处？"
"是'我们'该去何处。"阿德里尔纠正道，"加拉恩达瓦克斯突破封印尚需时间，我们必须把握每分每秒推进你的修行。"
"加拉恩达瓦克斯究竟在施展何种术法？"吉迪恩追问。
"正在解除他当年施加于岩石的封印。既然封山咒术出自加拉恩达瓦克斯之手，他自然比任何人都能更快破解—尽管那是道连最强施法者都难以突破的精妙咒文。"阿德里尔驻足草坪，示意吉迪恩立于身侧，"起手式。"他谕令道。
吉迪恩依言而行，融入玛格德瑞斯技法第一式。他的动作已变得更为流畅精准，但仍难以像阿德里尔那样迅速掌控呼吸节奏。两人随着技法韵律摆动四肢，招式虽缓却劲道十足。吉迪恩能察觉到伊拉尔戈正注视着他，同时亦感受到龙族能量在体内奔涌。
正是这份联结在阿德里尔以匕首突袭前向吉迪恩发出警示。这位龙裔能感知到伊拉尔戈所见的危险，遂如通过龙瞳远观自身般从容应对。当法师从翻滚中起身时，阿德里尔正手持弯匕步步逼近。然而古老本能终究占了上风，年轻的龙裔迅疾将阿比盖尔的魔杖指向精灵。咒语在阿德里尔的护盾上反弹开来，吉迪恩顿时明白精灵考验的并非魔法。
两记踢击与一记肘击以致命精度袭向吉迪恩，尽管他格挡了所有攻势，阿德里尔的匕首仍划破皮衣在他肋间留下创痕。利刃带来的威胁令年轻龙裔阵脚大乱，精灵趁势一记正蹬踹中其胸。
吉迪恩身躯在地面翻滚的声响中，隐约传来阿德里尔的告诫：“世间至强兵器就悬于你腰际，拔剑！”
精灵如潮水般连绵进攻，但此次吉迪恩闪避挪移，争取到足够空间抽出哀伤之刃。弯刀出鞘时发出令人酣畅的铮鸣，如钢锋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沉静自信如暖流般漫过年轻龙裔的心绪。阿德里尔以精灵全速突进，匕首直刺而来。
“不可！”法师厉声警告，猛然忆起马拉赛城那些袭击他的达卡 kin 族人的下场。
阿德里尔无视了他的警告，猛然施展出玛格德瑞斯的第三式和第四式。哀伤之刃接管了战局。弯刀与吉迪恩合为一体，在这场最古老的舞蹈中成为彼此的延伸。年轻的龙裔屈服于剑刃的意志随之舞动，时而回旋转身，时而左右腾挪。他的双手以难以置信的方式操控刀锋，其精妙程度远超凡人所能企及。阿德里尔的匕首根本无法突破他的防御，就连拳脚攻击也尽数被吉迪恩格挡反击。
当法师受够这场较量时，哀伤之刃顺应其心意找到了终结战斗的方式。用弯刀柄底轻叩精灵头部，紧接着一记迅捷的推掌击中胸膛，阿德里尔顿时仰面倒地。最后刀尖灵巧一挑，精灵的匕首便脱手飞出，落入草丛。
"这太愚蠢了，"吉迪恩喘着粗气说道，"我本可能杀了你！"
阿德里尔以尽可能优雅的姿态从地面起身。"你想杀我吗？"他问道。
“当然不想，可是……”
精灵打断年轻龙裔的话："那么你就不可能取我性命，至少手持哀伤之刃时做不到。"
"我不明白，"吉迪恩回答，"我几乎感觉无法掌控它。它只懂得死亡。"
精灵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它只懂得掌控。维塔利刀刃服务于主人，而非相反。若你当时心存杀意，它早已送我归西。"
吉迪恩凝视着沿刀身延伸的符文："我仍不习惯使用它。它只渴望杀戮……"
“它什么都不渴望，吉迪恩。维塔利是工具，虽强大本质仍是工具。你必须学会驾驭它，否则就会被它驾驭。”
"这说法真叫人不安。"吉迪恩说。
“你虽是龙裔，但仍是人类，体力终有极限。伊兰德里尔执掌哀伤之刃长达数百年，它需要时间适应你。若使用过久，此刃必将使你筋疲力尽。”
吉迪恩将弯刀插入地面，坐在最近的巨石上。"手持他人之刃的感觉很怪异，更何况得知它曾属于埃兰德里尔……我自觉配不上这把武器。要如何与他的功绩相提并论？"
阿德里尔收回匕首插回腰带。"埃兰德里尔并非生来就是日后那位领袖，也非如今传颂的英雄。他执掌哀伤之刃多年后，才赢得那些声誉。"
吉迪恩凝视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华丽剑柄。"您说过埃兰德里尔是被…兽人杀死的？"
阿德里尔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展示第二式给我看，我就告诉你关于前任的事。"
"前任？"吉迪恩重复道。
“埃兰德里尔是新世代中首位成为龙裔骑士的人。如今你是这代的首位…”
"听起来责任重大啊。"法师感到胃部因这话的深意而翻腾。
“不必担心，有伊拉尔戈帮你分担。”
两位龙裔骑士再度并肩演练玛格德雷斯战技。吉迪恩等待阿德里尔讲述埃兰德里尔与兽人的故事，但精灵始终沉默如石。
“您刚才说要讲…”
“耐心点，吉迪恩。运用你与伊拉尔戈的联结感知周遭世界。感受拂过草叶的微风，岩石上的湿气。听见树木的歌声了吗？”
吉迪恩闭目沉入与伊拉尔戈永恒同在的联结中。二者交融为一体，艾达大陆的万物在他周围鲜活起来。巨龙的所有感官此刻尽归于他，包括如第二层鳞片般萦绕龙身的魔法气息。自然本身化作与他同呼吸共律动的生命体。
通过龙类的连接，阿德里尔的思绪与吉迪恩融为一体。起初这让法师感到被侵犯，并使他倍感脆弱，但伊拉尔戈将抚慰的情绪注入联结，令他逐渐平静。就在此时，一切骤然剧变。周遭壮丽的景致开始腐朽，原野由葱绿转为枯黄继而化作焦褐。林木接连急速枯萎，最终沦为枯死树桩。地平线浓烟升腾，烈火吞噬森林，直至日光被永恒遮蔽。吉迪恩恍若感受到暗处潜伏着掠食者的窥视……
未等这狰狞的新世界将其吞噬，自然界的蓬勃生机再度嗡鸣回归。年轻的龙裔骑士睁眼重见大地的斑斓色彩。他当即意识到方才所见皆是阿德里尔制造的幻象。
"那是什么？"他问道，被精灵的精神异能搅得心神不宁。
“那是埃兰德里尔将我们拯救出来的世界。兽人会摧毁维尔达的表层，掠夺资源后留下贫瘠荒原。他们即是死亡化身。”
"但他们究竟是什么？"法师追问。
"他们是你无法想象的邪恶存在，"阿德里尔解释时已融入玛格德雷斯第三式，"他们是渴求统治权的狂怒生灵。幸得龙裔骑士，在人类离开荒野沼泽前就已将他们的污秽从世间清除。无人知晓兽人起源。最初是矮人在文戈拉矿洞发现其踪迹。战火迅速蔓延大地，波及吾族疆域。那是史上唯一一次矮人与精灵共举旌旗，由埃兰德里尔缔结的同盟。"
"他是如何击败他们的？"吉迪恩询问。
"非凭一己之力，亦非依靠单一壮举。"阿德里尔已流畅转入第五式，"战争持续数年方将他们驱逐至不朽山脉。兽人憎恶光明，此特性使其某种程度上可被预判。他们只能在永夜时分穿越黑暗之地，否则便不得不借由伊连的地下网络潜行。"
"永夜？"吉迪恩在第四式漏了个动作，暗自希望精灵未曾察觉。
“那是兽人对地表世界的称呼。”阿德里尔抬头望向天空，太阳正用温暖的光芒笼罩着他们。“当伊利亚恩的军队将他们围困在南方时，埃兰德里尔与他的巨龙妮拉将整座山崩塌在兽人头上。那些肮脏的野兽为了生存只能互相残食。”
“那埃兰德里尔是怎么死的？”
阿德里尔停止施展玛格德雷斯仪式。“尽管兽人外表狰狞，他们的智慧却不逊于我们，甚至可能更胜一筹。他们憎恶魔法几乎如同憎恶光明，但在回避魔法的同时，他们却精通炼金术、工程学与战争机械……”精灵叹息着继续道：“他们的王在战斗中敌不过埃兰德里尔，但他们深知杀死巨龙就等于杀死龙骑士。就在哀伤之剑刺穿兽人王心脏的同一时刻，暗藏的弩炮将秘银箭头的弩箭射入了妮拉的心脏。”
山脚处传来小规模雪崩的轰鸣声席卷原野。一团尘雾升腾而起，加兰达瓦克斯的半边身躯已完全没入新出现的洞穴。
这才配得上你们俩的入口，乌木龙说道。
阿德里尔在动身前转向基甸：“让埃兰德里尔的牺牲成为你的教训。龙骑士的生命充满凶险与危机。你将成为抵御一切威胁王国邪恶势力的第一道防线。当你树敌时，伊拉戈也会与你共同承担。彼此守护，方能击退来犯之敌。”阿德里尔拍了拍他的后背：“无论你是否愿意，命运的重担已落在你肩上，基甸·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