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裂隙
风儿拂过阿迪兰德拉的赤褐色发丝，灌满了女王的双耳，唯有莱纳埃尔振翅的声响能穿透这片呼啸。当翡翠之星莱纳埃尔垂首邀请阿迪兰德拉安坐于龙角之间时，这曾是她生命中最荣耀的时刻。这位精灵推测自己女王的身份是获此殊荣的唯一缘由—毕竟当加拉诺尔试图攀上那辉煌鳞甲时，莱纳埃尔曾流露出不屑之意。
向右望去，雷维里家族的加拉诺尔正骑乘着山之子沃格拉夫—龙群中体型最庞大的存在，亦是龙族远古君王加尔加纳芬唯一的子嗣。战士蜷在巨龙颈弯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不过看上去确实比她自己要自在几分。这个念头让阿迪兰德拉不禁嫉妒起他与基迪安在龙息山脉共度的时光，转而又令她沉湎于在马来赛经历的那些煎熬岁月。
女王的思绪自此不断沉沦。她看见女神那张写满震怒与痛楚的面容—当时她们将重伤的她遗弃在竞技场，但就在与邪恶女王相关的记忆即将吞噬她之前，阿迪兰德拉发现自己开始思索基迪安与维达历史的真相。那个真相彻底粉碎了她生存千余年的认知世界。诸神怎会是虚妄？命运回响怎会是幻影？阿迪兰德拉见证过太多超自然现象，绝不相信世界创造者仅是传说中的存在。
精灵更紧地贴住莱纳埃尔的鳞片汲取那超凡暖意，新涌的泪珠被疾风从眼角卷走。她内心正全力固守曾经坚信的真实，但阿德里尔的话语如战鼓般在脑海中轰鸣。龙族从不妄言。传递给基迪安的往事正是来自她此刻骑乘的巨龙本身。质疑莱纳埃尔的历史记忆将是莫大的侮辱，可阿提兰、奈乌斯等先祖怎会都是人类？此刻要消化的信息实在过于庞杂，精灵女王索性欣然沉醉于周遭壮景，暂将烦忧抛却。
各种体型和颜色的龙以比任何处于自然栖息地的生物都更优雅的姿态翱翔于天际。许多更古老、更庞大的龙勾起了尘封的记忆。风暴制造者多尔沃萨里飞得最高，始终在云层间悠然自得。阿迪兰德拉幼年时曾目睹这头红龙在瓦拉尼斯大军上空召唤雷暴，深知其名号实至名归。黄金之龙埃梅纳穿梭于雷纳尔与沃格格拉夫之间，她跃升迎向多尔沃萨里时，金鳞在沙漠烈日下闪耀得令人目眩。伟大的猎手贝尔德罗加紧贴沃格格拉夫下方飞行，引领着十余条更年轻娇小的龙群。
自从当年目睹龙族离开加尔加纳凡山迁往艾达后，这般景象便是阿迪兰德拉梦寐以求的全部。龙族是唯一能扭转战局的力量，而今瓦拉尼斯再度踏足伊利亚恩大地，它们的重要性更胜往昔。阿迪兰德拉的思绪即将落到女儿蕾娜身上，想到她在人类国度面临的重重险阻，此时无声者玛利亚斯却自苍穹俯冲而下，迫使众多龙族改变航向。这头黑龙如诸神投掷的圣矛般直坠大地。顺着其俯冲轨迹，阿迪兰德拉首次望见了达沃赛—达克金族之城。
达沃赛与马拉赛建筑风格相仿，环绕着高墙与塔楼，每座塔楼都架设着巨型弩炮。然而城市内部构造却截然不同—呈同心圆结构环绕着中央的巨大坑洞。城市外围地势最高，逐层向中心沉降，宛若漏斗般没入深渊似的巨坑。这无底洞窟中密布木质横梁与平台，通过梯具和桥梁网络相互连接。
女王的观察被雷纳尔突然收起左翼侧身俯冲的动作打断。阿迪兰德拉凭借精灵的抓握力与敏锐反应稳住身形，视线捕捉到漫天飞射的长矛。龙群即刻以完美默契分散闪避，轻松躲过所有长矛且彼此毫发无伤。雷纳尔攀升至长矛射程之外，在达沃赛城上空滑翔，让阿迪兰德拉更清晰地看到中央巨洞。微弱的绿色幽光映照着庞大竖井，昭示其对达卡金族的重要意义。
克里萨利斯！阿迪兰德拉惊恐地想。基甸曾说过这些水晶对龙族致命，而她再清楚不过这东西对自己魔法的影响。然而玛莱亚斯仍如陨石般直坠入城，两支长矛撕裂了他翼膜的柔软组织，但这头巨龙毫不在意，以庞然身躯摧垮一座高塔与数栋建筑。龙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吞噬整条街道，火舌沿着层叠的城市蜿蜒扩散，展现着永不熄灭的怒焰。玛莱亚斯的巨尾扫过原始民居与丑陋塔楼，将一切夷为废墟。
龙群从高空与低处同时袭击城市，其战术意图唯有龙族自己知晓。体型较小的龙种低空掠过大地，而更庞大的古龙则从上方吸引弩炮火力。黄金龙埃梅纳急转向城市南隅，率领六头龙一同行动；伟大的猎手贝尔 Droga则引导另一群飞往北部。巨型矛矢在城中四处横飞，但阿迪兰德拉推测达卡金族的城市从未遭遇过如此规模的围攻。
待贝尔 Droga与埃梅纳摧毁城市两端，小型龙群焚毁东部塔楼之后，翡翠之星雷纳尔才载着阿迪兰德拉开始降抵达沃赛。沃格格拉夫紧随女王俯冲，两头巨龙落向建筑群，其沉重身躯令下方结构嘎吱作响。精灵们迅速跃下龙背，察觉到两头坐骑都急切想要加入同族。万幸他们降落处距玛莱亚斯尚有段距离—这头狂怒的巨龙仍在摧残周身一切。他喷吐的烈焰与挥扫的巨尾在全城皆可见，此刻多数弩炮正对准这个方向。
“我的女士？”加拉诺尔的声音几乎未能引起女王的注意。“阿迪兰德拉？”他再次呼唤道。
“我们该为玛里亚斯的暴怒负责……”阿迪兰德拉心不在焉地说。
加拉诺尔似乎被下方街道上奔逃的达卡金人分散了注意力。“我不这么认为。是科卡纳斯的法师们捕获了他，并将他束缚在那座悲惨的岛屿上。”
阿迪兰德拉无法将视线从巨龙的暴行上移开。“我们本该留在伊利安，在事态恶化前终结龙族战争。是我们抛弃了他。”
加拉诺尔蹲在建筑边缘，观察着下方动静。“他们正在往中心区域逃跑。”
精灵的话语将阿迪兰德拉拉回他们所处的这座可鄙城市。“克里萨利斯矿坑。他们正在矿洞里避难。”
“若是为了躲避巨龙，这倒是个合理选择。”加拉诺尔边说边握着弯刀穿过屋顶。
阿迪兰德拉转身时，正好看见加拉诺尔迎战从暗门出现的三名达卡金战士。三人皆手持镶有精美绿晶的长矛，这些晶体阻止了女王施展毁灭性法术。不过此刻并不需要法术—加拉诺尔带着四百年淬炼的武艺迎战。他的双刃将长矛削成碎片，继而以同样利落的手法斩断敌人四肢，转眼间三名战士已尽数倒毙在他脚下。
精灵女王拾起断裂的矛杆，仔细端详克里萨利斯宝石。“如果这些晶体真是阿提兰所造，那么必定会留下能证明他曾在此地的痕迹。能证明他不过…不过是个凡人的证据。”
加拉诺尔紧握弯刀，眉头紧锁露出不安神色：“或许吧。但那就意味着要进入矿坑—那个我们专程前来摧毁的目标。依我看，不如让达卡金人躲进去，任凭多尔沃萨里召唤暴雨淹没矿洞。无论如何，我们都该远离此地，让龙族来处理。”
阿迪兰德拉必须知道真相。她必须亲眼见证。
“我已带领太多同胞走向死亡，加拉诺尔。我不会再命令任何人追随我。”女王走向邻近的屋顶，沉没之城的全景在她眼前铺展。
加拉诺尔叹息垂首，目光紧锁着从刀刃滴落的鲜血。阿迪兰德拉能看出，他背负着被诅咒的命运。为战争而生，被赋予夺走生命的天赋，加拉诺尔注定要成为每场战役的利矛，而战斗是他无法逃避的宿命。但这位精灵显然憎恶这样的自己。女王渴望能赐予他拼命追寻的生活，但和平与平凡人生仍需等待。
“就此了结吧……”战士精灵闷哼道。
二人以令人艳羡的猫般优雅穿越连绵屋顶。下方街道陷入混乱，达卡金人互相嘶吼着争抢去路。巨龙定期俯冲而下，降下炽热地狱。巷道中升腾起皮肉焦糊与毛发烧灼的恶臭，但已鲜有事物能让阿迪兰德拉反胃。她在马拉赛的时光已不可逆转地改变了她，将在每个寂静时刻永远萦绕她的梦境、吞噬她的思绪。
达沃萨中央的坑洞近看尤为巨大。阿迪兰德拉估测其周长足以容纳女神金字塔而不触及嶙峋坑壁。环绕矿坑内部的斜坡挤满了惊恐的达卡金人，许多正踩踏着同伴向坑底的安全区域攀爬。巨龙明显避开了城市这片区域，主要集中袭击达沃萨外围。
“他们配备多组滑轮系统，”加拉诺尔观察道，“我们必须借助这些装置降入矿坑；现在走坡道已不可能。”
阿迪兰德拉表示赞同：“在坑内我们也无法使用魔法。”
加拉诺尔立即从自己的两把弯刀中，解下唯一配有完整刀鞘的那把献给女王，自己则带着离开马来赛前草草制成的半截刀鞘。阿迪兰德拉接过武器时，黑暗角斗场的记忆汹涌袭来—她曾被迫在那里厮杀取悦观众。精灵女王竭力压抑这些回忆，将弯刀扣在腰带上。
跃入街道危机四伏，成群黑暗族人正涌向矿井，受惊的牲畜也在躲避空中掠食者。加拉诺尔开路时推搡着人群，却未察觉两名持械武士突破人潮袭来。阿迪兰德拉在进入矿井前耗尽最后法力，用念力冲击将刺客震回人群。经此震慑，达沃赛市民纷纷避让，任他们直达矿坑边缘。
加拉诺尔毫不迟疑地踏过横梁纵身跃入深渊。阿迪兰德拉最后望了眼蓝天与持续降下灾厄的龙群，这些巨龙正以惊人速度摧毁城市，留给精灵的时间所剩无几。
女王深吸口气追随加拉诺尔的足迹。她同样从横梁跃下，抓住滑轮系统的绳索。沿环形矿壁分布的黑暗族人朝他们投石叫骂，但距离太远难以构成实质威胁。精灵们无视骚扰，在绳索间灵活下行，踏着平台将黑暗族人踢下升降梯先发制人。交错横梁仅能带他们行进至断层边缘，二人最终冲过裂谷踏上盘旋坡道。不过片刻，他们已深入矿井，将逃难的黑暗族远远甩在身后。
"好冷…"加拉诺尔喘息着仰视高远处的那圈光亮，"没想到还能感受到寒冷。"
"北境森林也在召唤我们，"阿迪兰德拉胸脯起伏着回应，"很快就能告别这片灼热荒漠了。"
精灵们沿着倾斜的巷道奔跑了数分钟，直至矿井最深处的地面触及他们的脚底。成堆开采出的克里萨利兹矿石散落满地，正待运往地表。这些矿石不自然的辉光足以照亮通往地底的数个洞穴入口，每个洞口两侧的岩壁都固定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正是在这些火把的光照下，达卡金人的面孔从黑暗中浮现。阿迪兰德拉与加拉诺尔对视刹那，随即双双拔出弯刀。
与地面上那些野蛮人不同，这些达卡金人裹着毛皮抵御矿井的严寒。但他们的装束毫无意义—精灵的钢刃切开一切如同切割黄油。阿迪兰德拉连接了那个她发现栖居在靠近地表处的野兽灵体，唯有飞溅的鲜血才能浇灌她的狂怒。与加拉诺尔如外科手术般精准高效的致命打击相比，女王的战斗方式近乎野蛮。最后几个胆敢进攻的达卡金人改变主意，朝着矿井上方逃窜，指望在地表求得生机。待他们抵达之时，等待他们的将是骇人景象。
“Are you hurt?” Galanӧr asked with great concern.
阿迪兰德拉察觉自己的衣衫浸满达卡金人的鲜血，与加拉诺尔截然不同，这血污掩盖了她可能受的任何创伤。"不是我的血。我无恙。"
战士精灵颔首回应，但眼中疑虑未消。"我数到六个入口，"加拉诺尔指向矿井岩壁上排列的洞穴，"我们该选哪条路？"
女王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将弯刀收回刀鞘。被目睹陷入那般狂态令她羞赧难当，尤其在加拉诺尔这等高手面前。她举着火把在洞窟中踱步，锐利目光仔细审视着各个入口。
"这个。"阿迪兰德拉停步在最狭窄洞穴的拱形入口下。
"为何选此路？"加拉诺尔问道。
"因为那个。"女王指向入口上方唯一雕刻的石碑。
加拉诺尔仔细端详石刻："这是古代语？"
阿迪兰德拉的应答带着肃穆："人类的古语……显然如此。"
“上面写了什么？”加拉诺尔举起自己的火把凑近查看。“石头有破损。”
“我看不清，但这是唯一刻有铭文的入口。而且周围没有采矿工具。”阿迪兰德拉大胆地走进黑暗洞穴，火光照亮之处立即显现出这绝非天然洞穴。岩壁从嶙峋岩石渐变为光滑石面，刻满了女王认得出是诅咒符文的更多符号。
“魔力已经耗尽了，”加拉诺尔抚摸着古老字符的凹痕。
“不知道那些达卡肯人在放弃之前死了多少。”阿迪兰德拉能看到冰冷墙面上飞溅的深色污迹，正是那些野蛮人遭遇惨烈死亡的证明。
“在这么多克里萨利斯石附近，诅咒符文怎么可能生效？”加拉诺尔问道。当阿迪兰德拉停下观察某个特殊符号时，他走到了前面。
“这些水晶应该只影响活人，对物体或符文无效。”女王将目光从古老文字上移开—她难以置信会在伊利安大陆之外的异域见到这种文字，更不用说这些竟是人类刻在墙上的。
精灵们继续前进，直到两扇沉重的金属门映入眼帘。封口处悬着朴素的木牌，从头到尾刻满了达卡肯象形文字。
“我看不懂达卡肯文，”加拉诺尔评论道，“但我猜这是禁止入内的警告。”
阿迪兰德拉走到木牌前将其摔在地上。他们无暇迟疑；达卡肯暴民很快便会涌入矿洞。两人合力推开大门，扯断层层蛛网。门后的密室阴湿积尘，火把的光影在每道缝隙间摇曳。
阿迪兰德拉探查左侧区域时，加拉诺尔负责右侧。乍看之下，女王以为置身于某种炼金实验室，桌面上摆满玻璃瓶与空药瓶。镂空壁龛中书籍林立，每本皮革书脊上都用古老语言撰写着文字。
“这是什么地方？”加拉诺尔举起沾着污渍的药瓶，厌恶地皱起鼻子。
阿迪兰德拉在大厅尽头发现了一张宽大的书桌，更多书籍和破损的卷轴散落在木质桌面上。"他就是在这里完成的…"女王用手指抚过长方形桌沿排列的符文，那些魔法早已消散。"阿提兰就是在这里制造了克里萨利斯。我想我们正身处他的私人实验室。"置身于众神之王曾研习过的房间，精灵的诸多情绪在不安中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加拉诺尔在房间深处有所发现，那里陈列着一本边缘磨损的厚重大书。
阿迪兰德拉强压下几近失控的震惊，仔细审视封面。"是本法术典籍。我曾见过类似的书籍，埃兰德里尔的长老们也有相似的藏品，但都不及这本古老。看到底角那组符文了吗？"女王指向形成横向8字形图案的符文阵列，"那是作者的签名。"
加拉诺尔用拇指摩挲着凹痕："这是阿提兰的古老符号…"
锁链的碰撞声沿着石砌廊道回荡，刺耳的铿锵之音充斥整个厅室。
"他们来了。"阿迪兰德拉的手按在弯刀柄上说道。
"必须立刻撤离。"加拉诺尔已然拔剑出鞘，活动着肩部肌肉。
阿迪兰德拉冲向房间另一端，某个桌面上放着的皮质挎包。精灵将里面的卷轴和散落羊皮纸清空，迅速将阿提兰的法术典籍塞入包中。
双持利刃的精灵们全速返回竖井底部。发着绿光的克里萨利斯映照着三座平台，成群结队的达卡金人正降落在水晶堆间，将平台挤得水泄不通。
"下雨了。"加拉诺尔隐在门道内摊开手掌感受雨滴，"定是多尔沃萨里。必须在他摧毁整座矿坑前离开。"
"等等…"阿迪兰德拉看见达卡金人群正逃离平台躲进洞穴，"就是现在！"
两名精灵在平台开始上升返回顶端时发起了疯狂冲刺。他们凭借超凡的速度与力量跃过额外距离，抓住了上升平台的边缘。两人攀上平台后蜷缩在角落，躲避着沿螺旋坡道奔行的达卡金族视线。平台平稳上升，但滂沱大雨证明速度仍不够快—多沃萨里上空正在酝酿一场史诗级的暴风雨。
首道闪电便带来毁灭性打击。电光闪过仅一秒，雷声便在竖井中轰然回荡。闪电撕裂两层木制坡道，不仅让许多人坠入深渊毙命，更炸裂岩壁，落石必将砸死底部所有生灵。数秒后，半截木梁从建筑侧面弹射而出，造成更多伤亡的同时彻底切断了相邻平台的锁链。
达卡金族的惨叫声被下一道白炽怒雷瞬间吞没。更多竖井结构连同惊恐的居民被撕成碎片。当平台开始震颤、头顶锁链剧烈甩动时，阿迪兰德拉紧紧抓住栏杆。
“我们撑不住了！”加兰诺尔在倾盆大雨中嘶喊。
仿佛为了印证精灵的断言，又一道闪电贯穿矿坑直击底部。爆炸声震耳欲聋，但阿迪兰德拉仍能听见数千破碎水晶掠过竖井嵌入岩壁的声响。抬头望去，井口已扩大许多，电光之外可见翻涌的乌云轮廓。当另一道闪电击中矿坑侧壁，他们的平台剧烈摇晃。断裂的横梁从平台边缘弹开，将加兰诺尔震飞出去。
“不！”阿迪兰德拉嘶吼着扑出平台边缘抓住他的手腕。
加兰诺尔的视线越过她，面容陡然变得惊骇。“快爬！”他厉声喝道。战士精灵猛然挣脱她的手坠向矿坑，这个挣脱动作完成得无懈可击。加兰诺尔凌空抓住断裂平台的悬垂锁链，借着下坠之势荡向岩壁，随即开始向上攀爬。
阿迪兰德拉翻身查看精灵痛苦的缘由，当即决定行动。人潮、锁链与沉重的木梁混杂成混乱洪流，正沿着矿坑轰然倾泻。女王仅有数秒反应时间，她纵身跃起抓住平台滑轮系统。一根梁木末端旋转撞上平台，将其与锁链彻底撕裂，阿迪兰德拉的双腿顿时悬吊在下方崩塌的废墟之上。
"快爬！"加拉诺尔再次嘶吼。
闪电轰击愈发密集，每道雷光都引发毁灭性破坏。整片岩壁开始剥落坠入矿坑。达卡金部族调转方向，再度向着地表疯狂奔逃。
经过精疲力竭的攀爬，精灵们终于发现横贯矿坑的梁木。当双足踏上坚实地面时，翡翠之星瑞娜埃尔自天际俯冲而下，立即垂首供他们攀乘。巨龙起飞时的冲击几乎将众人掀落，但她于最后一刻改变方向环绕矿坑盘旋。此刻他们恰好目睹赤红巨龙释放最终攻势。
这道闪电堪称空前巨硕，随后又接连劈落六道雷光。克里萨利斯矿场周边大地如地震般龟裂，整座矿坑向内塌陷，数千达卡金部众随之坠入深渊。城市外围烈焰翻涌，将达沃萨的居民彻底困于绝境。
此等毁灭景象对阿迪兰德拉而言仍属陌生—即便她曾亲身经历本族参与的暗黑战争。这些巨龙仅用数小时便将整座城市夷为平地…
女王隔着皮质挎包紧握古老魔法书的边缘，向后倚入加拉诺尔的胸膛，将头枕在他肩头。目睹达卡金族在龙威下覆灭令阿迪兰德拉如释重负，但她尚未断定这种心境是否意味着自身堕入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