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裘德
有个少年我想招致麾下。据说他生着异色双瞳，一侧脸颊斜布疤痕。查清他七日后的行踪。我的密探回报他价值非凡。我打算亲眼验证他的能耐。
诅咒纪元三十六年，西里安国王致哈洛中尉密函
我确实走得太远了。
营地至少在半英里外，基拉娜和新兵们形同待宰的羔羊，独自留守易遭袭击。我强迫自己停步转身，循着来路折返。
永远守护你的兄弟。
这是我们信条的首则。圣典中其余戒律早已被我践踏得面目全非，这正是我猛然加速开始狂奔的原因。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叩击大地的声响。
我缓步停驻，悄然隐入茂密芦苇丛中蹲伏。握紧匕首静候时，稳健的马蹄声渐趋清晰。
身后树叶窸窣作响，我旋身—
正对上基拉娜的牝马"星光"。
我垂臂收刀，释然舒气，虽然按上次所见情形，它本不该出现在此。
星光轻嘶着踱步而来，腹部箭伤荡然无存，皮毛如丝绸般光滑，仿佛从未受过创伤。难以置信地僵立原地，当我真正凝望它时，脉搏骤然加速。
某种尘封的记忆如挣脱枷锁般撕扯着我的思绪。牝马静立面前，恍若石雕…忽然令我忆起宫中的大理石喷泉。那座镌刻着蕾娜传奇坐骑"西娅"的雕塑。
我们俩都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这生灵在等待我先行动。于是我照做了，缓缓向她靠近，生怕一个突然的动作会惊得她疾驰而去。
这匹马只是眯起眼睛，眼中的辨识力显得过于人性化。我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抚过她浓密的黑色鬃毛—这鬃毛看起来比之前健康多了。天啊，她浑身上下都显得更健康、更年轻了。
星光毫不犹豫地低下头，用鼻子轻蹭我的脸颊，她炽热的呼吸化作急促的鼻息。
"你从哪儿来的，姑娘？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我一边问着，一边后退半步仔细打量她。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甩向仍装着马鞍的背部。这邀请再明白不过。
“有马骑我自然不会拒绝。”
我抓住鞍头，脚踩马镫翻身坐上马鞍。这样能更快找到其他人，而且—
眼前突然迸发强光。那光芒如此刺眼，我整个人瘫倒在马背上，死死攥住她的鬃毛。一声嘶吼划破夜空—多半是我发出的。
有几秒钟，或许几分钟，我沉溺在那片光芒中，勉强抓住马匹，艰难地喘息。光芒无处不在，我根本来不及形成任何连贯的思绪。
不过，我得到了些画面。
它们在我脑海中飞速闪过，大多快得抓不住，但有几个被我捕捉到，牢牢珍藏。
骄阳当空，世界沐浴在金色光辉中。
山间一对恋人互诉衷肠。
他们午夜相会。月光下利刃寒光闪烁。
光球翩然升空，随之而来的是心碎的尖叫。
当我紧抱着星光时，那道异世之光在我周身荡漾，其光辉逐渐消散，让我得以颤抖着吸进一口气。很快，世界的阴影蔓延开来，吞噬了残余的光线，熟悉的雾气再度升起。
我在马鞍上直起身，心跳如擂鼓。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刚才发生的事，但我确信那不是幻觉。无论我看到了什么，都是众神亲自赐予我的馈赠；一个警示。
如果那些影像所展示的内容是真实的—我知道它们确实是—那么我必须警告琪亚拉。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