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裘德
听说你弄瞎了我儿子的眼睛。下次再敢动他，或许该轮到你失去一只眼睛。
无名氏致杰克·马多克斯的信，诅咒纪元三十七年
有几个杂种逃出去报信了。
成群戴面具的生物如同不祥的裹尸布般向我压来。我虽已拔剑在手，但这远远不够—足足十五头怪物正饥渴地试图撕开我的喉咙，将我生吞活剥。
我在最后一刻拧身闪避，刀锋险险擦过腹部。此刻我浑身已布满细碎伤口，方才放倒了五个敌人。若能在被他们了结前保住仅存的这只眼睛，就算走运了。
右侧传来异动，我旋身将利刃刺入肋骨间隙。攥紧刀柄向左猛转，锋刃利落地割开了一道喉管。
解决两个。还剩十三个。
他们齐步逼近，彻底断绝我逃脱的念想。若是一拥而上—
凄厉尖啸划破夜空，我后颈寒毛倒竖。是琪亚拉。她又一声呼喊使我血液沸腾如熔岩。倘若他们伤她分毫……
盲眼侧空气刚泛起涟漪，我已然突刺而出，了结那个企图从背后偷袭的怪物。转动刀柄剖开脏腑时，血肉发出噗嗤闷响，直到他吐出最后一口带血沫的喘息。
琪亚拉再度尖叫，这次不止胸膛灼热—我整个身躯化作燃烧的怒焰烽火，每寸肌肤都迸发着暴怒的刺痛。
我又割开一个无面敌人的喉咙。他一声不吭地倒下。
我不能困守于此，尤其当她可能正在失血或…该死的，我根本不敢想象她死去的画面。这念头助长着体内烈焰，最终唯余血腥厮杀能占据心神。这是唯一清晰的真实。
我思绪混沌，肢体僵滞，唯有夜色中她的面容清晰如昨，那双盈满柔情的明眸灼灼生辉。我绝不容这抹温暖熄灭—这独属于我的微光。
纵使自私—或许确实如此—我也绝不能失去她。若琪亚拉湮灭，我的世界亦将永堕荒芜。她是我与尘世的纽带，是璀璨无畏又荒唐透顶的希冀具象。
我发出嘶吼，那声音陌生得不似人声。
随后我彻底爆发。
喉间翻涌出原始野蛮的咆哮。周身每寸血肉嗡鸣震颤，刺目白光吞没所有感知。
不知瞬息抑或经年，当光芒终渐黯淡，奔涌在血管中的灼热洪流也随之平息。
直到睁开眼，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闭着眼睛。
成堆的躯体将我包围。男人们在痛苦中扭动挣扎，橙红相间的火舌正舔舐着他们的衣物、皮肤与冰冷的眼珠。我踉跄后退，自己的身体滚烫发热，精疲力竭又充满肾上腺素。
刚才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是什么救了我？那道光源并不令人感到邪恶—毕竟它让我毫发无伤。
昏沉中，我循着基娅拉的哭喊声踉跄前行，浑身剧痛难忍，每次呼吸都让灼热的气流炙烤着喉咙。想着她的身影，我再度奋力推开那些在火焰中挥舞四肢的躯体。
绕过几顶帐篷组成的群落，我看见她…正被敌人揽在怀中。
我刚迈出一步，即将释放体内蛰伏的怪物，突然有坚硬而粗糙的物体猛击在我的头骨上。眼前泛起黑斑，但我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即便听见身后逼近的脚步声，以及利刃出鞘的呼啸声。
基娅拉发出最后一声尖叫，恰在我眼帘阖上前一刻。
我等待着触及剑锋的冰冷，却始终未曾等到。取而代之的是人语声，只是现实已扭曲成噩梦般的混沌，令我无从辨认话音来源。
"该死。他就是另一个。"那个声音低声咒骂道。
我听见脚步重重踏击土地，随后黑暗将我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