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琪亚拉
勇气是打开牢笼展翅高飞，真正的英勇是将牢笼焚为灰烬。
阿西迪安谚语
希拉
若有若无的香料与烟火气息
犹德呼喊着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因血液涌上耳膜而显得模糊，刺骨的寒风抽打着我的脸颊。
袭击我的男人发出窒息的闷哼。他尖啸时双眼流泪并渗出脓液，粘稠液体浸透了裹住面容的布条。那阵带着故乡气息的凛冽寒风仍在我耳畔呼啸，却未伤我分毫—不似它凶残地攻击我的对手那般，那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仿佛正被活活灼烧。
缕缕墨玉般的黑雾从我周身涌出，蜿蜒爬过低矮灌木袭向对手。就在即将擒住他的刹那，他猛然丢开匕首，瞪大双眼注视着在我周围升腾逼近的黑暗。
当他退避时我踉跄后退，呼吸粗重紊乱。犹德突然现身在我身侧，我险些刺中他，他用手环住我的手臂将我护到身后。
袭击者踉跄着，喉间发出浑浊不清的异样声响—那是我无法理解的沙哑浓重语调，甚至难以称之为语言。他紧扼自己的咽喉，眼中闪动着恐惧，试探性地谨慎后退数步。
我张着嘴大口喘气，指节紧握刀柄，静待他扑袭。但他并未如此行动。
他头也不回地逃窜进树林，低语的暗影如影随形，最终只余层层浓密的白雾。
“你没事吧？”犹德问道。
我抬头迎上他的凝视，脉搏如擂鼓般在耳中轰鸣。他左眼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如同愤怒的灯塔令我不寒而栗。“刚才那究竟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无法回答。
他的手指深掐进我肌肤，下颌因浸入骨髓的怒意而紧绷。我竟认不出此刻的他。
“定然与首日那阵怪风相似，”犹德说道，“让我们看见不存在的事物。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趁现在离开—”
靴声震地，更多蒙面人朝我们冲来。
犹德将我推开并横剑于前。我仰面跌倒在地，脱离了那些眼中萦绕着死亡气息之人的攻击范围。
犹大一剑刺穿宽阔胸膛，那轻而易举的手感令人作呕。他随即转身迎向另一个对手。我眼睁睁看着八名敌人从四面蜂拥而上，如饥肠辘�的掠食者般将他团团围住。粗制武器在白光下闪烁寒芒，他们伺机发动致命一击。
纵使犹大武艺高强，也绝无可能同时抵御八人围攻，更何况是这群凶兽。他们占据绝对优势，而我心头萦绕着不祥的预感—这些暴徒不得刀刃饮血决不罢休。
我猛地起身，嘶喊犹大的名字如同发出饱受折磨的祈愿。他应声抬头，汗珠沿着脸颊滑落，一道浅痕破坏了他面庞的轮廓，目光却精准地锁定在我身上。
就在他分神注视我的刹那，余光里陡然卷起一阵狂乱旋风，寒刃骤起—
利刃割破犹大皮夹克的瞬间，撕裂耳膜的尖叫声穿透战局。
我这才意识到那声尖叫源自自己。
暴徒们从容不迫地绕圈低吼，而苦战整日未进粒米的犹大已步履踉跄。他疲惫不堪的躯体撑不了太久。
在怒意汹涌的心跳间隙，我彻底丧失了理智。
眼前浮现灰烬与冰蓝雾霭。
继而涌现复仇的黑暗。
异样疾风冲击着我的身躯，将我的肢体折成诡异的后仰弧度。寒冰碎裂感贯穿五脏六腑，电流自存在核心轰然迸发。
我正沉溺于黑夜，由内而外被生生撕裂。
灰烬堵塞唇齿，腐皮恶臭充斥鼻腔。眼睑沉重垂落，来自虚无的雷电从四面八方同时炸裂，令我跪倒在地发出惨叫。
凄厉哀嚎弥漫天际，那萦绕不散的痛苦—无论敌友—本不该由任何人承受。这些亵渎而堕落的尖啸令我身心俱溃，身躯猛然前倾蜷缩成团。
我咬紧牙关，强行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地面抬升，准备迎接预期中的死亡场景。但先前救过我的那阵邪风再度呼啸而过，驱散了迷雾。树木摇曳断裂，朽木从中间迸裂，如玻璃般碎成齑粉，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但这并非唯一令人不安的景象。
那些袭击我们的男人正疯狂抓挠自己的脸庞和眼睛。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在林间回荡震颤，唯有那阵狂暴的风声能稍加掩盖。
他们正在缓慢地死去。极其缓慢。
我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那道束缚着我的无形邪力松开了它的魔爪。在痛苦的哀嚎与爆裂的黑影电光中，我看见指挥官自灰烬中起身。
几乎毫发无伤。
他踏过焦黑的残骸，薄雾逐渐漫过林间，再次将天地吞没于纯白之中。
朱德宛如复仇天使矗立在我上方，左眼泛着幽光。我的脑袋无力歪向一侧，很快，所有思绪都被将死者的惨叫声尽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