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亡之手
诅咒第四十九年
我的刀刃刺穿了兄弟的心脏，终结了他不绝于耳的惨叫。
他与我并无血缘，但情同手足。我们本都是为拯救族人而凝聚的家人，肩负着破除诅咒的共同使命。我们本该让太阳重现天际。
我早该明白—在这被诅咒之地，在这迷雾之中，亲情根本不值一提。
猛然抽出匕首，我看着他滚落在我脚边，瞪大的双眼充满控诉。我却连为他合眼的力气都已耗尽。
鬼魅般的雾气缠绕上我的脚踝，顺着小腿攀附至大腿。它散发着绝望的腐臭，弥漫着死亡的衰败。那雾气如针尖刺探我的皮肤，渗入我的神智，用甜腻的低语抚触着我灵魂深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垂首望向迷雾深处，兄弟的尸身正笼罩在氤氲之中，我的目光却落在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上。仿佛为了嘲弄我，皎月陡然增辉，讥诮的冷光照亮那片永远无法真正洗净的湿濡猩红。
微风转向，缕缕白雾如扭曲情人的爱抚，沿着我的躯体起伏飘舞。但那些教唆我犯下不可言说之事的低语正在消散，狂风卷走了占据我神智的狂乱与混沌。
我眨了眨眼。当目光扫过晦暗的原野时，压迫胸口的剧痛正阵阵搏动。
我瞥见散落的残肢—这边是断臂，那边是裂腿。浸透鲜血的破靴被随意丢弃。失去神采的眼眸倒映着月华寒光。
死了。我的部下全数阵亡。唯我独存。
匕首自我掌中滑落。
随即我也双膝跪地。
"指挥官。"哈洛中尉粗粝而熟悉的嗓音将我从梦魇中惊醒，"我们快到了。"
我在马背上猛地一颤。惊讶地望见远方被烈日烘暖的屋舍与古雅的广场—这座典型的阿西迪安小镇该有的特征一应俱全—而非我们自上座城镇启程后连日跋涉的万里旷野。再往前推，上上座城镇之后也尽是这般荒芜景象。
每处我们踏足的村落，最终只留下空洞的废墟与破碎的心魂。
西拉镇亦不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