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裘德
在那虚张的勇猛之下，我看到了琪亚拉真实的孤独，她对被接纳的渴望有多么强烈。但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融入这个世界—他们生来就是要打破这个世界的。
奥罗拉·阿代尔日记摘录，诅咒降临第四十二年
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
早已停止呼吸的人们此刻如潮水般涌向战场。多数人用亚麻布裹着腐烂的面庞，污秽的布隙间隐约可见朽坏的皮肉，还有些人毫无遮掩，毫不在意自己残缺的肢体或是仅靠细肌腱悬挂将断未断的部位。
他们高举锈蚀的武器从山丘冲下，挣脱森林提供的庇护。瞪大的双眼非人般空洞—每当锁定我的身影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窝便会泛起幽光。
我的魔法与灵魂浑然一体，在意识尚未反应时便已自主迎击。
烈焰从我体内爆燃而出，舔舐着每寸肌肤，直至我化作纯粹的热量与火焰。令人战栗的愉悦嗡鸣在血脉中震颤，那低吟诉说着我血液中流淌的神性。
我已非凡胎肉体的裘德·马多克斯，而是化作超越血肉之躯的伟力。
我将火焰掷向汹涌的袭击者，顷刻间将他们燃作火海。尖锐的嘶鸣刺破夜空，那些失去舌唇的亡灵在迎来终极死亡前疯狂挥舞肢干。
他们早已不是活人—我提醒自己。本该冷眼旁观这些怪物倒下，但他们也曾是人类，不幸成为诅咒的牺牲品。
当我踏过战场时，伊塞亚的轻笑如影随形。火焰从我核心、双眼与掌间奔涌，虽击退部分亡灵，但其数量远超彻底歼灭的可能。
躲过烈焰的亡者迅速反扑。
当我击倒那些可怖的同伙时，某个杂种举起钝剑直刺我心口。未及闪避，剑锋已至。
钢铁滑入我的胸膛，伤口迸发出灼热的剧痛，我的视野瞬间变暗，右眼边缘飞舞着黑色斑点。血液从裂口渗出，但在拔出刀后的几秒钟内，我的疼痛转变为可控的刺痛—以赛亚曾让我承受过更剧烈的痛苦。我惊讶地看着皮肉愈合，伤口闭合。
那个不死者停顿下来，歪了歪头。
他毫无胜算。
我喉中滚出低吼，目光锁定他的胸膛—正是他刚才刺入利刃的位置。怪物尖啸着后退，身体猛然炸裂，骨骼与灰败皮肤如雨点般从空中坠落。当我彻底解决他时，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我捂住胸膛，带着胜利的姿态，始终能感受到以赛亚注视我的目光。
在他心中，我早已被判定死刑，无论他是否在意我。但他尽可以派出所有他想派的蒙面人—
唯有弑神者能杀死我。
一件我随身携带的武器。
或许以赛亚因我在他神殿下的突然消失而过于震惊，忘记了我持有它。又或者他根本不认为我是威胁，打算等他的怪物们将我削弱后再取回。
他的傲慢将导致他的覆灭。
我将见证黎明。我将拯救我的女孩。我将亲手铸就自己的命运。
因为。我。配得上。
迷雾从灌木丛中蔓延而出，舔舐着敌人们的靴子，攀上他们的腿部和躯干。它们饥肠辘辘，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转，呆滞的眼睛搜寻着新鲜猎物。
我向焦黑的土地释放出火焰浪潮，魔力如呼吸般自然涌动。
火焰环绕着不死者的身躯，灼烧他们的骨骼，空气中弥漫着恶臭的浓烟。
但此时我听见远处传来尖叫—人类的尖叫。
它们很可能正在席卷附近的房屋与村庄。吞噬居民，制造混乱。
"你放任它们屠杀你声称要守护的子民！"我扭头高喊，能感受到以赛亚刺向我的目光。喘着粗气，我斩杀了又一个挥舞生锈钉头锤袭来的怪物—它的下颌脱臼悬荡，腐烂霉斑遍布口鼻。
“我知道这很令人心碎，裘德，但有时世界必须经历燃烧才能重生，”以赛亚沉郁地说道。“我们都将从灰烬中崛起，团结一致，更加强大。况且，我把这看作是你接受命运的一点小小激励。屈服吧。”
我曾关心的那位朋友早已在迷雾中逝去。我拒绝相信身后那个怪物还保留着他的心。他面容呆滞，毫无情绪，这让我心底发寒。
一声嗥叫震得树枝簌簌作响。
我手臂上的汗毛竖起，缓缓转向树林方向。
蓝光在林中闪烁，凄厉的哀嚎先于践踏地面的爪声传来。有东西正在逼近。而且是大量的东西。
这又是什么新的地狱景象？
林间空地边缘浮现出一道身影，身形娇小玲珑，长发在身后飘扬。当来者逐渐靠近时，那双锐利的蓝眼睛愈发明亮，正当我准备再次释放火焰时，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啊，看来你们没等我就开场了。”玛莉亚调整着挂满刀刃的腰带，数十把武器点缀着她窈窕的身姿。星光下她的褐色肌肤流转微光，即便隔着这段距离，那双翡翠般的眼眸依然摄人心魄。“我还以为自己来得够早呢。”
她终究没有抛弃我们。狂喜之情蓬勃生长，滋养着我的魔力。
复仇女神从不吝于亲染鲜血。
而以赛亚却远谈不上高兴。他烦躁地捋过黑发，怒目而视：“休要多管闲事，玛莉亚，这样我或许能留你性命。”
她带着狡黠的笑继续前行，甚至无需瞄准就向慌乱逃窜的亡灵甩出飞刀。每把刀刃都精准命中眉心，漆黑血液从伤口汩汩渗出。她始终没有回头。
布拉克斯逡巡在她身侧—还有更多洛里安的美洲豹。至少十余头巨兽朝着不同方向飞驰，撕咬敌人的咽喉。
玛莉亚犹如神赐之景—是为子民而战的勇士。
“我或许曾软弱到不敢面对你，”她语气带着伪装的平静，“但幸运的是，如今我不再孤身一人。”
我的脉搏狂跳。心中已有预感。
“就算有裘德在你身边，我也会击败你。”伊赛亚厉声喝道，他的暗影对准了女神。
她大笑一声，从背后抬起一面锈迹斑斑的盾牌猛插进土里，屈膝躲在后方。暗影撞击金属时发出嘶嘶声响，四散弹开仿佛被灼伤般。
“正如你杀不死我，”她反唇相讥，“况且我们从未打算取你性命—那是他的工作。”她朝我的方向偏了偏头。
“他若真想杀你早就得手了！”伊赛亚声音嘶哑地争辩，这话更像在说服他自己。至今仍是。
玛利亚压低嗓音：“我猜你找到月长石了？”我点头回应，但恐惧已在胃里凝结—基拉最后持有过那个护符。“很好。”她转向伊赛亚，气势竟比先前更盛。虽然这简直难以置信。
“你该明白的，伊赛亚，百兽之神因你窃取神力并针对蕾娜的族人而震怒。最好做好准备—他向来睚眦必报。”
当伊赛亚嘴唇微张，惊慌地扫视树林时，玛利亚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战斗与博弈正是她活着的意义。
玛利亚笑容更深：“洛里安向来重感情。虽说他表达喜爱的方式总是…不那么温情。”
恰在此时，洛里安拨开树丛现身，没有前任那般故弄玄虚的排场。
这个魁梧如巨人的男子疾奔至玛利亚左侧，肌肉虬结的肩头披着狼皮，雪白长发用皮绳束在脑后。他沉默不语，但目光久久停驻在我身上，极其轻微地颔首—若非我全程盯着他石刻般的面容，几乎要错过这个动作。
“现在，”玛利亚双掌相击，“让我们来点真正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