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基拉
阿洛是个复杂的存在。虽然他將弑神者交给了蕾娜的爱人，但据说他在蕾娜陨落后曾独自前往她空荡的神殿。在那里，他双膝跪地祈求宽恕。嫉妒酿成了灾难，但我始终认为他渴望弥补过往的错误。神明有时也会显露出惊人的人性，这让我心存希望。
摘自诅咒纪元第五年，太阳女祭司朱尼珀·马钱特的日记
钢铁般的手臂环住我，收紧的力度让我呼吸断断续续。
昏沉中我辨认出旷野森林的气息，这味道让我想起剑刃相击的铮鸣与热巧克力的醇香。倾盆大雨与淋漓汗水。那些我永远达不到的标准。那些我拼命渴求的赞誉。
"你好啊，琪亚拉。"阿洛的嗓音在我耳畔低语，"别担心，等我救完你马上骂你。"
阿洛。
我绝望的祈祷终究传到了他那里。
我怔怔凝视着他—明知时间宝贵却仍贪恋这数秒光阴。望着他刻满风霜的面容，见他眉间忧虑的沟壑，我的心突然轻盈起来。他来救我了。他将我从泥泞中拉起，此刻正用全部的温柔托着我伤痕累累的身躯。
滚烫的泪水模糊视线，他的轮廓愈发朦胧。见状他将我搂得更紧。
我们应当身处某处野外。空气清新，近处传来树叶窸窣作响。当我试图站稳起身时，松软的泥土从张开的指缝间簌簌滑落—我失败了。
"我的朋友们，"我在阿洛怀中瘫软如泥，声音沙哑，"他们被困住了。"
阿洛咂舌道："就这一次，先考虑自己行吗？我看他们现在可没像你这样内出血。"他将我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忘了我教你的吗？先确保自身安全再救人。"
"知道知道，"我又呛出一口血沫，压低嗓音学他说话，"死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濒临死亡时幻觉出曾经的叔辈，我选择用毒舌作为武器—这很合适。
他顿时炸毛："亏我还想念过你。"
“你的第一个错误，”我调侃道，尽管这番告白让我的心怦怦直跳。我也想念他，想念他霸道的气场和紧皱的眉头，想念他低沉的嗓音，以及在他知道我本可以做得更好时对我厉声呵斥的模样。奇怪的是，在他身边我感到安心，而眼下这般狼狈地被他看见，似乎也不算今夜最糟的事。
阿洛神色一凛，发出震彻我骨髓的深沉叹息。“你快死了，丫头，”他低语着，那张写满失望的面容在我模糊的视线中忽隐忽现，“当你的暗影离去时，神庙就排斥了你，让你的血液中毒。很快毒素就会侵蚀你凡人的心脏。”
或许是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但我敢发誓—他冰冷的双手曾温柔地抚过我的脸颊。
“人终有一死，”我轻声说。何况是这种死法。若还有力气，我本该笑一笑的。
“是啊，你注定要死，”阿洛低沉而轻柔地喃喃道。他轻轻摇晃着我，“可为什么我就是难以放手？”
他的坦白让我僵住了。我所认识的米迦从未流露过这样的情感，从未这样抱着我，摩挲我的脸颊，试图将生机唤回我的面容。此刻的他，比我知道他真实身份时更显得陌生。
“老头子心软了？”我咧嘴一笑，牙齿大概沾满了血。口腔里全是铜锈味。
濒死之人从来无法完整讲述他们的体验。亲临其境时，竟出奇地平静。四肢麻木，身体冰冷，一种奇特的坦然掌控了我。
我离开人世时已帮助了所爱之人，而我的一小部分将永远活在裘德心中。我自私地祈愿，当他击败以赛亚让太阳重归天空时，能偶尔感受到我的存在。我希望他望着那第一个壮丽落日微笑时，会想起我。
“不行。”阿洛厉声的呵斥将我拽出遐想，“我感觉你在消逝…我绝不允许。我投入了太多心血，若让你年纪轻轻就死掉，我所有的训练和努力就白费了。”
我想笑，却发不出声音。连脸颊都失去了知觉。
“你可能不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Kiara Frey，但要知道我即将做的事情不容轻视。这样的行为只能进行一次，而且与Raina不同，我相信你不会刺穿我的心脏。”
他在说什么？我的眼皮正在合上，那欢迎的虚空的重量在召唤我回家。
“当Raina让她的爱人成为不朽者时，她将自己的心与他的绑定在一起。而当他的心破碎时，她再也无法以同样的方式去爱了。生理上无法做到。” Arlo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努力倾听。我想起了Emelia，想到和一个无法感受爱的母亲一起长大一定多么艰难，无论她多么渴望这种情感。“但既然我没有真爱可以献给你，也没有一颗与你的心跳同步的心，我会给你次优的选择。只是别让我后悔。”
当然他非得加上最后那句。Arlo不是个善于情感表达的人。
“什-什么—”
“嘘，”他严厉地命令道。“我可以绑定你的生命力，这样我们就相连了。我们都很固执，你和我，尽管我多年来对你很严厉，但要知道我一直…我一直感到骄傲。你和我一样坚韧，而且看来我们的灵魂在其他方面也是相连的。”
我被挪动并放置在坚硬的地面上，但这无关紧要。即使躺在钉床上，我也不会感到任何疼痛。Arlo深沉的嗓音像一首旋律，如同Dimitri的摇篮曲一般。它抚平了我所有的痛苦。我感到平静。
“记住这些好话，因为这是你唯一一次从我这里听到。反正你很可能忘记，这样最好。我不想让你产生任何愚蠢的情感念头。”
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瞥见藤蔓从地面冒出，缠绕住我的四肢，将我固定住。无力反抗，我躺在那里，不在乎我的凡人之躯会发生什么。我的思绪已经开始飘散。
“现在。” Arlo抚摸着他灰白的胡须，钢铁般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可能会有点疼。”
在他的手按压在我心脏上的瞬间，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