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裘德
希望能与你当面解释。蕾…她甚至与我最初的猜测都相去甚远。虽然她的过往现已明晰，但除神性外还有别的东西被夺走了。她是凡人，却缺失了使我们成之为人的根本。我认为她没有心。
奥罗拉·阿代尔致朱尼珀·马钱特的信，诅咒历三十年
我们的船刚抵岸，尖叫声便骤然响起。
那不似袭击利亚姆的哀嚎女妖的嘶叫，而是人类的声音。
"基拉！"杰克惊惶地喊出我的心声。
我俩并肩冲向石滩，迎着渐强的风暴奔跑。我曾瞥见的那些沿岸阴影正在蔓延，用黑色淤泥笼罩万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太阳女神的神力在挣扎，被我们穿行的噩梦般地狱削弱。我咬紧牙关继续前进，催动双眼照亮前路。在这风暴中央，光芒微弱不堪。
右侧又传来一声闷响的尖叫，我不假思索地冲入混乱之中。
基拉的求救声激活了我的力量，注入纯粹而令人眩晕的肾上腺素。
我挣扎前行，为她而战—不懈坚持。
我的双眼迸发出炽光，光束刺破狂乱的风暴。
十英尺外阴影聚集成形，逐渐凝出人状。它身高逾八尺，细长的双臂高举，漆黑的螺纹缠绕着畸长的手指。
难道是…
暗影巨兽。
唯有这个解释。当我看见它脚下蜷缩着的身影时，更加拼命地狂奔起来。冲向怪物。冲向传说与噩梦。
流泻的赤色发丝扬起，有人抬起头，眯起眼睛怒视巨兽。
是基拉。
无论我拥有神力，抑或仅仅怀着凡人爱侣那锥心刺骨的渴望，都无关紧要。我总会找到通往她的路，哪怕爬也要爬到她身边。遍体鳞伤、鲜血淋漓、濒临死亡—没有什么能阻挡我。
力量随着每次心跳搏动，炽热感席卷全身。它不曾灼烧亦未伤害，这魔力本就是我的一部分。越是接纳它，越觉得浑然天成。
我终于接纳了真正的自己。
惊雷在近处炸响，但随之而来的雷鸣远不及我发出的怒吼："他妈离她远点。"
暗影兽是月神失败的造物。传闻它本为善念构想却堕入邪道—本是追猎至暗梦魇并将其毁灭的存在—却成了整个领域最令人畏惧的怪物。
我亦是自黑暗中诞生的灵魂，亦可同样邪戾乖张。
烈焰沿脊背攀升，如基拉掌控的夜之翼般凌空展开。
不同的是，我的双翼勾勒着炽烈的橙黄光晕，将蛰伏在基拉上方的怪物照得无所遁形。暗影兽的注意力完全聚焦于我，发出嘶嘶低吼。
很好。我就要它眼睁睁看着自己如何终结。
猛吸一口气，我将全部力量轰向恶兽，身体随着魔力迸发而剧烈收缩。
火焰灼烧兽背时暗影兽发出凄厉尖叫，踉跄着歪倒一旁。基拉急忙后撤，除下手套的双手护住面容，抵挡着我烈焰的高温。
我忆起她的往事，童年遭袭时的惊惶无措。此刻她竟再度被抛入那可怖的境地。
可她依然昂首挺立。
不愧是我的姑娘。
当银色镶边的黑影自它枯瘦躯壳飘散，剧毒魔法直扑面门时，我向右急闪。攻击距我仅一寸之遥。
未及站稳，又一波暗影袭来，割裂大腿划出浅痕。灼痛感超越所有过往体验，若非基拉此刻正凝视着我—她垂落双手，眼中满含信任—这剧痛足以令我颓然倒地。
现在她需要我，就像过去无数次我需要她那样。我绝不会让她失望。
幻影镣铐碎裂坠地时，我的火焰螺旋迸发，摧毁了我加诸自身的枷锁—那些自欺欺人的谎言，声称这不是我的宿命，声称我能找到摆脱困境的方法。
我是蕾娜的后裔，她的力量在召唤我，恳求我为世间铲除这亵渎神灵的生物。
我与琪拉雅目光交汇，眨眼间恍若度过一生。冒险与共享的秘密。篝火前的欢笑与长夜。是她让我领悟何为真正地活着。
爆炸震得我双脚离地，这怪物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在空中翻滚挣扎，徒劳地抓向任何坚实之物试图稳住身形。
空无一物。
冰冷的手钳住我的喉咙逐渐收紧，怪物口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胜利咆哮。
体内某物撕裂的剧痛顺着脖颈直抵胸腔，胜过任何鞭刑的痛楚。随后听见的尖叫源于我自己。
金色视野布满斑点，肺部缺氧使我虚弱地徒手拍打怪物，反而激怒它加重钳制。
眼睑无力颤动却仍奋力挣扎，不甘屈服。
若能集中精神召唤魔法—
某种爆裂声炸响，炽烈光芒迸发。
睁眼期待看见自身火焰吞噬怪物，映入眼帘的却是琪拉雅—她笼罩在黄黑交织的火焰中，流转的金光穿梭于融合的力量之间。
她眼中闪着恐惧却未退缩，如同复仇女神将魔法轰向怪物。怪物踉跄后退时发出湿黏巨响，随即某物碎裂。
她龇着牙逼近，奇异的火焰无情地连续轰击。额间汗珠闪烁却不见疲态，唯有我未曾见过的暴怒—即使哈洛威胁我时也未曾至此。
“不。准。碰。他。”
每个字都伴随着黑色火焰的轰击，她的黑暗之力与携带的金色光碎片协同作战。但这远非全部—
驱动力垫圈。
那生物在火焰中萎缩，虚化的皮肤被烈焰吞噬。她唇边扬起残酷的笑意，我震惊地看着琪亚拉将她的个人梦魇一寸寸撕裂。
“永不复现。”她尖啸道。
我完全明白她话语的含义。泪水在她脸上蜿蜒，但在我们周身炸裂的闪光中竟显得瑰丽—那些湿润的泪痕化作胜利的璀璨轨迹。
她再也不会沦为这野兽的猎物。它的牺牲品。琪亚拉直面了她最深的恐惧，而他妈的笑了出来。
因为这次她能赢。她必将取胜。
怪物的躯干急剧萎缩，构成其修长形态的暗影剧烈波动，逐渐虚弱。琪亚拉没有手软，没有迟疑。她持续猛攻直至脚下只余灰烬，就连这些残骸也被狂风吹散。
她浑身浸透晶莹汗珠，双拳紧握地喘息。
她的疤痕……
它们蔓延了。青黑色藤蔓状纹路从卷起的袖口下方探出，这是刚被摧毁的野兽触碰所赐予的新印记。
琪亚拉蓦然转向我，琥珀色的眼瞳灼灼生辉，周身笼罩着磅礴力量，我的心脏因全新的悸动停止了跳动。
当她逼近时，我从未见过比她更惊心动魄、更令人畏惧又更摧枯拉朽的存在。黑金交织的火焰渐熄，她跌跪在我面前。带着疤痕的手抚上我的面颊，指尖描摹下颌曲线，仿佛要确认我是真实存在的—此刻鲜活地在她眼前。
我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紧紧按在胸口。她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抽泣，随后十指深深掐进我的脊背，不肯松开。
我们共同呼吸，共同静坐在无情肆虐的黑暗魔法风暴中央。
共同寻获平息狂跳心脏的力量，直至两颗心节奏同频，相互追寻伴侣的稳定律动。
直到有人抓住我的手臂，我们才被迫分开。
琪亚拉被猛地拽离我的怀抱，另一个身影扣住了她的手腕。是杰克。
利亚姆则在我身后钳制住我的二头肌，将我硬生生拖拽起来。
这时杰克吼出一个连暴风都无法掩盖的字眼：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