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基拉
当我祈祷太阳归来时，我却为王国子民忧心。和平或许能维系一时，但战争终将不可避免爆发。人类天性便是寻找新的敌人来斗争，待到天明时分，他们终会自相残杀。
摘自阳炎祭司朱尼珀·马钱特的日记
风暴肆虐，狂风如怒涛般抽打着我的脸庞。
浓雾弥漫，空气里充斥着沙砾，我几乎看不清几步之外的景象，但我的朋友们就在彼端。此刻已无路可退。
除利亚姆外，我人生大半时光皆孑然独行。穿越迷雾的旅程让我明白，有所依托方能更强—如今即便要闯过任何风暴险阻，我也定要回到裘德与朋友们身边。
掌心传来阵阵针刺般的酥麻。青黑色的疤痕缓缓苏醒，在昏暗中脉动着柔和幽光。它们正与此地产生共鸣，仿佛在迎接归宿。
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我惹上麻烦了。
身体逐渐沉重，无形之手压覆肩头，胸腔里凝滞着沉甸甸的重量。疤痕虽渐衰弱却愈显耀目，缕缕暗影从毛孔渗出，沿着裸露的手臂盘旋缠绕。
步伐因悔意啃噬心神而踉跄。狂风过于暴烈，空气过于稠密，乌云更使我彻底迷失方向，连自己从何处闯入都已记不清。
数分钟过去，我仅艰难前行十步。当试图迈出下一步时，我彻底瘫跪在地。
站起来—我厉声催促自己：你远比现在更强大。
但此刻我既感受不到强大也毫无信心，尤其当空气骤然腐臭，远处竟隐约传来诡谲笑声之时。
我竭力专注于前行，却连这也做不到。双臂如被冻结般僵直，指尖麻木似浸入冰窟。
潜藏体内的暗影兽猛然躁动，黑暗侵蚀着我的意志，夺取掌控权。一阵狂风将我掀翻在地，头颅撞击地面发出闷响，视野开始天旋地转—它竟也在颤栗。
这是个陷阱。或许黑夜本就希望我选择这场风暴。
双手骤然袭来灼刺剧痛。我惊恐地看着疤痕疯狂蔓延，黑色纹路如贪婪的藤蔓爬满前臂。
不，不，不，不……
我不想死在这里，窒息于这残忍的微风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毒素般的刺痛。
有东西在靠近。从我的视野边缘传来动静。
我呻吟着抬起头。
八岁时独自被困在帕斯托里亚森林的恐慌感再度涌现。
悬浮在我眼前的正是那个萦绕在我噩梦中的生物。
它回来了。它是来完成未竟之事的。
一头暗影兽。
它歪着头，空洞的眼睛像审视零食般打量着我。本该是嘴的位置翻滚着乌云般的漩涡，但我能想象它正对着被困猎物微笑。
束缚我的不是内心的黑暗。不是囚禁在这具躯壳里的怪物。不。是我自己。那段让我感觉自己渺小无助的回忆始终在提醒着我。
恐惧攫住了我。
突然之间，仰视着这团颤动的无面烟影，我疯狂思念阿洛。他沉稳的存在感。他总能通过展示剑术或匕首的新技巧来驱散我的恐惧。是他告诉我—只要足够渴望，我就能成就伟大。
他从不拥抱或娇惯我，但他那些严厉却鼓舞人心的话语…天神啊，我现在多么需要它们。
我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似乎是我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玩弄食物是不是不太礼貌？"我出乎意料平静地说道。绝不会在它面前颤抖。
这头野兽完全静止了，连缠绕在它身上的阴影都凝固了。
它没料到我会反抗，没料到我的声音如此稳定。我让它措手不及，为此我咧嘴笑了。
不会再重演了。我不再是那个在森林里血肉模糊哭喊着父母的小女孩。眼前的怪物也不是当年留下烙印的那个存在。它只是我必须击败的又一个敌人。
而这件事，我早已做过无数次。
"来啊，还在等什么？"我挑衅道，指尖的麻木感正在消退。
恐惧仍在，但与之抗衡的是我的求生意志。我有太多活下去的理由。太多未竟的征程。绝不会让这头野兽像玷污我的过去那样毁掉我的未来。
是的。记住你是谁。战斗。我几乎能听见阿洛的低语穿透我的思绪，他严厉的声音劈开了压制我的恐慌。
我迎上那个盘踞在内心角落的怪物的空洞凝视。
我不会轻易认输。
暗影巨兽向我猛扑而来，随后我的身体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