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裘德
世间从无坦途。不迷失则无所得。
阿西迪安谚语
当星光将基拉甩向空中又重重摔落在地时，生命的流动仿佛骤然停滞。她柔韧的身躯变得绵软无力，原本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容此刻已松弛下来。
基拉。
这个令我魂牵梦萦的女子，她的声音已成为寂静深夜里在我脑海中循环播放的旋律—此刻就真实完整地躺在我面前。
但她一动不动。
惊慌的哭喊声四起，有人呼唤着她的名字。那声音似曾相识，但即便是敌人发出的，我也无力去在意。
我必须靠近她。将指尖陷入她柔软的肌肤，呼吸那独属于她的甜美花香。我要确认这个如鲜活火焰般的女子并非我的幻觉，她的光芒曾照亮我的恶魔，为它们镀上金边。
我奔跑。直到来到她身边跪倒在地，几乎感受不到撞击的疼痛。双手如坠入凡间的星辰般伸向她，颤抖的指腹描摹着她的轮廓，双臂因搜寻伤口而不停战栗。
火焰般的红发铺散在粗砺的土地上，摔落时沾染的泥土玷污了她的肌肤。她的暗影如游蛇般缩回躯干之下，月光中缥缈的影丝美得令人心悸。
当掌心感受到她胸膛的起伏时，汹涌的宽慰灼烫了我的眼眶，淹没了所有声响与感知。我颤抖着手小心轻触她的面颊，当触及冰凉的肌肤时，掌心弯曲的弧度随之震颤。
我们终究重逢了…即便她方才险些取我性命。仿佛为了提醒我似的，喉咙的灼痛让我忆起她幽灵般的手指扼住气管的触感。呼吸带着刺痛，但此刻即便她捅我一刀，我也会毫不在意。
“她还好吗？”
我抬起下巴，毫不意外地看见一双点缀着金斑的棕色眼睛正凝视着我。当狐狸悠然走近，在距我怀抱琪亚拉几步外屈膝蹲下时，我肺里的空气瞬间凝结成冰。她先前的话像刀锋般锐利，此刻她对我怀中女子投来利刃般的目光，让我的眼角不禁抽搐。
我回答时没有看她："她会好的。"虽然摔得很重，但她只需要休息。
左侧传来痛苦的呻吟。
是利亚姆。
我猛地转身。二十英尺外，她的哥哥瘫倒在地。当他试图撑起身子时，嘴唇因剧痛而扭曲，双臂因用力不住颤抖。随着一声挫败的喊叫，他又重重摔回地面。
狐狸瞬间跃起冲向他的同时，我轻轻放下怀中蹙眉沉睡的琪亚拉。我舍不得离开她，但必须查看利亚姆的状况—倘若他因她的行为丧命…这将成为她永远无法承受的打击。
“指挥官。”
杰克疾奔而来的身影让我如释重负。他跪下来握住琪亚拉的双肩，轻柔地上下抚摩她的手臂。
我们目光交汇时，杰克朝我母亲检查利亚姆的方向猛地扭头。"现在交给我，"他仿佛看穿我的心思般承诺道，"快去查看他的情况。"
见到这位新兵令人心安，胸腔涌起的暖意让我向他投去感激的点头致意。起身时竟产生想要拥抱这个男孩的古怪冲动，但我强迫自己转身。每迈出一步都仿佛在与全身神经对抗。
女盗贼展开医疗包，各式药品散落在她与利亚姆周围。她的保镖递来滚到军靴旁的玻璃罐，她啪地打开盖子，将药膏涂抹在利亚姆胸膛。
他痛苦的喘息声让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失控了，"狐狸头也不回地说，指尖缓缓抹匀药膏。利亚姆突然瞪大眼睛倒抽气。我发誓他试图摇头，仿佛在说"不"。
即使她哥哥瘫倒在地，我仍觉得有必要为她辩护。“她还不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我说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狐狸怎么会认为基拉是故意伤害利亚姆？她对她根本一无所知。
母亲嗤之以鼻，却避开了我的目光。“她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威胁，我绝不会让她—”
“您不会让她怎样，母亲？杀了我？当初我需要您帮助时拒绝我的人正是您。我之所以被俘虏归根结底是您的责任。”
她顿时僵如枯木。当她缓缓抬眼与我对视时，一阵寒意窜下我的脊梁。好大的胆子。这个窃贼突然闯回我的生活，凭什么在意我的生死。十九年前她就放弃了这份权利。
“如果她伤害你，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她的棕眸在月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哪怕要我亲手杀了她。”
我几乎发出低吼：“敢靠近她，你该担心的是自己的性命。”
狐狸震惊的表情瞬间凝固。我能看出她还欲恶语相向，但杰克的呼喊打断了我们。
“裘德！”杰克迫使我的视线从母亲和她的威胁上移开，“换作是我就会过来！基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