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基拉
最初被当作噩梦而遭忽视，有人推测暗影兽拥有的力量远超世人认知。它们在夜间最为强大合乎情理—当它们的创造者月亮照亮天际之时。
节选自《神祇传说：阿西迪安秘闻》
当我戴着手套的双手拖曳出纤弱的灰色阴影时，我疾奔返回旅店。
猛地推开门，我冲向仍在打鼾的杰克，摇晃着他直到他睁开惺忪的睡眼。
“琪？怎么了？”他在床上挪动身子时呻吟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他倾过身子，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一包火柴，点亮了油灯。
我的脸颊因流过太多泪水而依旧黏腻，眼睛很可能布满血丝。我觉得自己从未像过去二十四小时里哭得这么凶。也许是一生都在压抑泪水，才导致它们此刻决堤。
仿佛为了确认，杰克深深蹙眉凝视着我的双眼。
“我又见到裘德了，”我压低声音，几乎只剩气音，“但这次…发生了些事。”
我感觉自己脱离了躯壳。被强行拖进那间牢房，目睹了想象中最可怕的场景。我该死的眼睛又开始刺痛，正当我以为泪水已流干时，又是一滴泪珠滑落。
我把他留在那儿了。像其他人那样抛弃了他。当我被拽出幻象时，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没死，我在心里重复着。我无法相信其他可能性。
“老天。”杰克明显地吞咽了一下，“琪…”
“很糟糕，杰克。我当时头晕得厉害，出去透气时身体仿佛同时存在于两个空间，就像正在逐渐消散…然后…”我停顿着深吸气，意识到自己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当我睁开眼，已不在福图纳，而是回到那间牢房。裘德正在受刑，他的后背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他们要在那里杀了他，我却无能为力。”杰克将手搭在我肩上，随即把我拉进坚实的怀抱。我偎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胸膛，感受他安抚地梳理我的头发。“我不确定能否再见到他，不确定他能否撑过下一轮拷问。当他坦白某件事时…我也坦白了。”
“你说了什么？”杰克紧紧抱着我，将我从虚幻拉回现实。
“我说…”
我正以愤世嫉俗之心从未想过的方式，对指挥官怦然心动。
杰克必定从我的沉默中读出了真相，因为他发出了了然于心的叹息。
“我想我明白了，”他缓缓说道，“我看出你们俩看彼此的眼神了。你们一直以来看彼此的那种眼神。”
为什么我就是说不出口？也许是因为一旦说出口，它就会成为现实，那样如果失去他，痛苦只会更加剧烈。
不，不是这样。
即便此刻，即便我懦弱得不敢说出心中真切感受—失去他也足以让我崩溃。
刀剑、箭矢、鲜血？容易应付。但爱情这种危险的情感？天啊，那才是我没把握战胜的对手。
“当裘德向我表白后…虽然只在他牢房里见到一瞬光亮，但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了。”
杰克松开我，但仍保持着距离。“我不明白这怎么可能发生，除非你剥离了部分神性。”
我笑了，但笑声很脆弱。“我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幸好我们正在寻找答案的路上，”杰克试图对我露出笑容，重新坐回床边端详我，“我发誓肯定有办法让你活下来。毕竟我会有点想你的，琪。”
“你永远不必想念我，”我立誓道，尽管自己都不确定能否兑现这个承诺。
杰克突然吸气，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有话直说，”我逼问道，又凑近些几乎与他鼻尖相抵。
“我在想，你可能刚刚给自己指明了脱困之法。”我皱起眉头。“虽然听起来很肉麻，但当你和裘德…‘敞开心扉’时，或许让两把钥匙产生了共鸣。即使只是短暂瞬间，它们重新融合了。还有那个‘黑暗爱上光明’的预言—我以前从来不信的。”他挥舞双手又无奈垂下。
“没错，这确实特别肉麻，”我附和道，伤疤随着回避的话语阵阵抽痛。但不像之前那般灼烧，不知是因为裘德睡着了，还是他对我封闭了心扉。或许等我掌握这种力量后，就能随心所欲地召唤他了。
暗影兽并非无缘无故获得此名。它们由黑夜与阴影构成，能轻易在虚体与实体形态间转换，无阻碍地穿越空间。这意味着无论我以何种形态存在，拜访裘德都完全可行。
但我还能做什么？我能穿梭旅行吗？当我运用这些天赋时会完全消失吗？太多疑问压得我几乎崩溃。
"有时答案既最简单…也最艰难。命运让你和裘德相遇，但没要求你必须爱上他。"他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我用手遮住眼睛。"显然你确实爱上了，"他继续说道，"别试图否认。"我刚张嘴他就挑起眉毛，我只好闭嘴。"是否遵从命运意愿取决于你。"
"这是真的，对吗？"我问道，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柔。
真实在于他爱的是真实的我—不是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形象。那个强大傲慢的表象之下，是同样充满恐惧与希望的我，是渴望拥有并肩作战伴侣的我。
杰克懊恼地叹气："我们无法控制在意谁。所以或许该放下心防，让某人真正走进来。我知道爱情让你怕得要命，也知道你在害怕，但你不能对抗自己的感受，琪。"
他从未如此严肃，眼神中的 intensity 让我所有反驳都咽了回去。杰克是对的。
"你被黑暗触碰。而他？生于光明。本是同根生的两半，"杰克说，"就算这么说显得很傻，但若有人能改写规则，那必定是你和裘德。你只需要向他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