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德拉贡！"
我猛转身撞倒一个人。是本。尽管他满脸困惑，我差点失手杀了他。
"你在这儿干什么？"我压低声音惊呼，拽他起身匆忙带离。
"贝佐格——"
"小声点，你这白痴，"我咬牙切齿地说。
圣所里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抱歉，德拉——"
我捏紧他的胳膊。
"能安静会儿吗？"
"嗷，"当我尽可能隐蔽地拽他走向马匹时，他发出哀鸣。
他的马就拴在我的马旁边。
"你怎么做到的？"我抓起缰绳冲出圣所时问道。
"贝佐格施的法，具体我也不清楚。当时正和他说话，他说你会在这儿，我问'在哪儿？'，噗的一声就来了。他说你必须回去，有能帮上忙的情报。"他揉着后脑勺，"对不起德拉贡，我又搞砸了吗？"
"上马，"我命令道。
我怒火中烧。若本早出现几秒钟，可能就毁了一切，而现在我也不敢保证没坏事。回头瞥去，所有光头紫袍的身影都已消失。
"太好了。"
我在前引路，本紧随其后。
"我们要回贝佐格那儿吗？"
"不。"
"他说你会这么说，不过他还说，呃..."他仰头望天，"葬身之地是你自己的选择。"
"果然。"该死的巫师！"听着本，你没做错，但也不能跟着我。我要送你去军团驻地找你叔叔。"
本连连摇头。
“不！我不想去。求你了，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他猛地掀开斗篷，露出合身的皮革甲胄。腰侧佩戴着精良的长剑与匕首。从剑柄就能看出是精灵工艺。他甚至配齐了长靴。
“所以你觉得穿上合身盔甲、配上锃亮利刃就能当战士？你连基础训练都没受过，本。来这儿的路上你差点丧命，而我现在要深入险境。你真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嗯？”
他咬着嘴唇，指尖反复摩挲剑柄。
“我们可以回去听听贝佐格的建议。他有重要交代。”
“不行，本。从这儿开始我得单独行动。别再跟着我了。”
按照贝佐格的说法，本这小子不知算是福星还是灾星。那位半精灵巫师总有识人的慧眼。
“贝佐格说无论如何我都该来。”
我勒住坐骑。
“说真的，本，你才认识贝佐格多久？在屋里你跟他相处不到一分钟。”
“这个嘛，与其说是他的意思，”他咧嘴一笑，“不如说是莎莎。哦...她实在太美了。”
“而且很会惹麻烦，本。”我凑近检查他的刀剑，“巫师竟收藏这等好钢。他们还给了你什么？”我伸手探进他腰包，摸出两瓶药剂。“这些有什么作用？”
“他说时机到了我自然明白。”
我抬手朝他后脑勺拍去。
“哎哟！”
“你从来就分不清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我受够了，策马朝岩壁走去。是时候前往鹤颈崖了，至于本是否跟来，我已不在乎。
“随你便吧，本。反正是你的命。”
***
路途显得漫长。倒不是距离遥远，而是费尽唇舌劝阻本跟随之故。但这小子油盐不进。
“我的命由我做主。”他昂着下巴反复强调。
奇怪的是，除了他在雨中瑟瑟发抖的模样，这小子竟让我想起布伦 War——那个倔脾气的老友。
鹤颈崖并不难找。这是片布满巨岩的谷地，有些岩石像是巨人战争遗留的残骸。我循着草丛间若隐若现的小径，攀上俯瞰鹤颈崖的岩缝。那是一座五十英尺高的巨岩，形似飘逸弯曲的鹤颈。暮色从乌云后透出，照亮顶端喙状的峰尖。
“趴下。别出声。别动。”我边说边伏低身子。
本照做了。我其实想谢他，这小子难得这么听话。
“离黄昏还有几小时，我们先隐蔽。带吃的了吗？”
本摇头。
“真好。贝佐格居然没给你准备周全？你确定那两瓶药水里没有'奇妙滋味'饮料？”
他皱着脸摇头：“应该没有。”
“太遗憾了。那玩意儿既能填肚子又够喝好几天。蠢巫师，按理该给你更好准备。”我盯着他，“对吧？”
他点头，腹部紧贴湿透的地面，目光锁定鹤颈崖。雨势在细雨滂沱间起起停停。明明不算太冷，他却不停发抖。至少他保持安静，至少这次乖乖听话，这念头让我稍感宽慰。
雨点击打面颊，我躺在他身旁沉思。牧师们究竟驯养了多少龙族？他们提及至少三条，但可能更多。我摩挲着龙鳞手臂，想象解救同族后鳞片是否会泛白。那时就能回家了。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见到父亲，记忆中从未如此想念他那巨大的龙首。我拉上兜帽，蜷身等待。
数条小径蜿蜒穿过鹤颈崖，在岩峰间时宽时窄。山谷里植被稀疏，只有零星灌木乔木，勉强供小兽栖身。又过一小时，本的腹鸣声响起。
“还庆幸跟来吗？”
他沉默以对。
真叫人火大。
“好了本，你已经证明自己了：现在可以安静了。”
他翻身露出笑容说道：“瞧，我说过我能当好士兵的。”
“确实，”我翻着白眼说，“你那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可别暴露我们。它连醉醺醺的熊地精都能吵醒。快去马匹那边，把我鞍袋上挂的干粮取来。”
他利索地爬过岩石向下走去，消失在视野中。不得不承认：我也饿了。我揉着肋骨。托马克刚才那顿痛揍让我下巴现在还松动着。真可惜；要不是人品太差，他本可以成为好帮手。这世上像他这样的人很多，但总有更糟的。兽人。食人魔。地精。熊地精和豺狼人。你以为人类会比它们强些，但往往——太多次了——他们总让我失望。短暂的生命让他们格外贪婪。
本窸窸窣窣地爬回岩石上，扑通跪倒在地。
“给你，龙，”他递过来一个小布袋。
“吃吧，本。”
他把手伸进袋子翻找起来。我也拿了块干粮。
本在我面前晃着水壶。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喝点水，那种矮人面包有时真难下咽。”
“有点苦，”他咽下一口说道，“不过我已经觉得饱了。”
“要是布伦瓦尔知道我在干什么，非宰了我不可。”
“谁？”本抬头望着我。
“哦抱歉，本，是我的朋友，一个矮人。这种日子他通常都陪着我，告诉我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或者该做不该做。”
“就像你对我这样，是吧？”
我感觉像吞了只虫子。我哪有布伦瓦尔那么专横。
“快吃。”
大约一小时后，山谷里出现一小队人影，正从鹤巢后方走来。
“趴下，本！”
我们匍匐着看见五位巴纳巴斯牧师，还有个笼子。我很清楚里面关着什么。一条龙。两个魁梧的身影持矛披甲出现。蜥蜴人。能感觉到本身体瞬间绷紧。
“没事的。别动，本。别出声。”
五名牧师面朝东边小径。蜥蜴人开始搜查岩缝石隙。雨幕渐密，蜥蜴人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不妙，本。很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