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还能多糟？”我亮出手掌龙鳞，“况且我觉得正在好转。”
萨莎轻执我手，指尖抚过鳞片：
“从未触摸过活龙鳞片，更何况长在人身的。”她感叹，“真美。”
此言令我慰藉。美丽之物怎会邪恶？我深知本心向善。
“萨莎，你看不出他已足够自恋了吗？”他停顿凝视，“你沉醉其中吧，龙？这份原始力量。”
我探身续满法师之水：
“换作是你呢，贝佐格？”
“力量诚可贵，受诅之力...敬谢不敏。听着，你可见过黑龙？”
我摇头否认。
“这是有原因的，”他说着，重新在椅子上坐直身子。“它们都死了。全都在上次龙族战争中丧生。”
“所以呢？”我耸耸肩。“我相信上次龙族战争中有很多龙族死去。”
贝佐格站起身走到壁炉旁，搓着双手。
“关于巨龙战争，你父亲告诉了你多少？”
我不得不仔细回想。父亲告诉过我很多事情，但从未提及龙族战争，而我也直到现在才真正思考过这些事。
“我明白了，”贝佐格继续说道，“你要知道，传说中正是黑龙一族挑起了巨龙战争。”
我向后跌坐在沙发上，瞥见莎莎的眼神，能看出她在担忧。
“是我父亲杀了它们吗？”我问道。
贝佐格微微摇头：“我们不确定是否是他亲手斩杀。任何龙族都可能杀了它们。但黑龙是战争的起因，也是终结战争的关键。”
我挣脱莎莎的手臂。难怪父亲对我如此愤怒。黑龙的鳞片。那是战争的印记。可我为什么会有这些鳞片？我明明是善良的。
“贝佐格，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这些：黑龙、战争？按理说我早该接触到相关传闻。”
“传说与历史交织，有些真实有些虚假，有些非真非假，有些亦真亦假。”
“这不算真正的回答。”
“巨龙战争或许已经结束，但邪恶依然存在。多数潜伏在暗处，有些却近在眼前，将真相与谎言混杂。”
我又喝了口酒，疲惫感再次袭来。
“就像巴纳巴斯祭司团那样？”我叹息道。
“龙裔，你知道巴纳巴斯的传说吗？”莎莎说道。
“我想我足够了解。”
“哦，展示给他看，贝佐格。让他看看故事如何展开。”她朝他眨着眼睛，“求你了。”
他先是皱眉，随后微笑：“你知道我永远无法拒绝你。”
她嗔怪道：“你经常拒绝我。”
“只有在我做研究的时候。”
她在我耳边低语：
“那不就是永远都在研究。”
他将黑发拨过精灵尖耳：“我听见了。”
随着他手指轻颤，火焰旋转成斑斓海洋。火光中浮现出全身披甲、巨剑扛肩的威武男子影像。
“巴纳巴斯，”贝佐格说，“少数在战斗中协助善龙军团的军团士兵之一。”
当巨龙从后方显现时，巴纳巴斯的影像被烈焰吞没。
“我最爱这段，”莎莎说着抱紧我的手臂。
巴纳巴斯转身将长剑直刺龙心。火焰轰然爆散，唯剩巴纳巴斯屹立，只见铠甲不见人形。
“史载巴纳巴斯斩杀了最后一条黑龙。是他的勇气与佩剑'斯特莱克'终结了战争。但巴纳巴斯祭司团却让纳尔赞伯相信另一种说法。他们以巴纳巴斯之名宣称保护我们免受所有龙族侵害，指控龙族邪恶危险。我们心知肚明，但多数人不知。他们恐惧龙族，憎恶龙族，在巴纳巴斯神殿捕获并贩卖它们。”
“我恨透那些祭司！”莎莎涨红着脸说，“要是你允许，我定把他们全杀了。”
“这不是我们的战斗，亲爱的。”
我盯着贝佐格：“这话什么意思？”
他举起双手补充：“至少现在不是。龙裔，我对你和你族类很感兴趣，但我守护的是人类而非龙族。那是你的使命。不过，”他欠身道，“我会尽力协助你能做的一切。”
我感觉贝佐格有所保留。法师总是这样。
“告诉我龙族在哪里？”
“这我帮不上忙，龙裔。它们藏起来了。祭司团耳目遍布，外面眼线多如狼毛。而你偏偏在这个时候大摇大摆进城，明明知道他们悬赏捉拿你。”
我猛地起身：
“你怎么知道？”
他翻了翻白眼。
我扬起双臂：
“当然！你当然知道！好吧贝佐格，若不想帮忙直说便是！”
我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莎莎拉住我：“龙裔，注意举止。你知道贝佐格是好意。”
“是吗？抱歉萨莎，但我没时间玩游戏。我冒险来这里，是确信你会帮我。可你只给我童话故事和白水。”我怒视着贝佐格，“放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扫视房间却找不到门。
“冷静点，龙裔，”贝佐格命令道，“你需要休息，新伤也需要治疗。享受几小时安宁。我会试着查些资料，找到线索就让你离开。”
“现在就放我走，巫师！”
“你是客人，随时可以离开。但你的朋友本怎么办？你也要抛弃他吗？”
我早把本忘了，但我不在乎。我只想逃离这里。
“对。再见萨莎，祝你安好。”
她轻吻我的脸颊说：“多加小心。”
我又瞪了贝佐格一眼，闭上双眼。回想进来时的情形，我默念着前门。睁眼时看见了石像鬼门环，身后是楼梯。或许我太急躁，或许我失礼了，但我有要事在身。
我重重踏下楼梯。
“反正不需要你们帮忙。”
***
“贝佐格！你怎么回事？”萨莎说，“龙裔是我们的朋友，他需要帮助。”
他握起她的双手叹息道：“他确实需要帮助，但我们无能为力。只有他能自救。若他做不到……我们都需要援助。”
“什么意思？”
贝佐格踱向巨桌翻开典籍。
“我读到些记载，恐怕都是真的。”
萨莎站到他身旁，目光紧锁书页。
“写的什么？你知道我还看不懂这种文字。”
他沉默不语。
“贝佐格，到底写了什么？”她追问。
他清了清喉咙。
“古代卷轴记载…
黑龙族曾被剿灭，纳尔赞博尔重归和平，直至黑龙再度降临。过去如此。现在如此。轮回不息。而最后的黑龙将永远笼罩世界。”
他合上书卷终结道：“…这事远超出我们能力。我为他父亲痛心。为这个世界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