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本脸色发白，咀嚼动作戛然而止。
托马克是身经百战的战士。累累伤痕就是证明。宽厚胯部佩戴的钢制武器沉甸甸的，扁塌大鼻子上方那双黑眼睛更添凶相。这可不是我想要的局面。
"怎么着，金鱼眼？"托马克嗓音粗粝，双拳重重交击，"你盯着瞧什么？"
"别伤害他，托马克！他还没断奶呢！"有人起哄道。
酒馆里爆发出哄堂大笑。本的脸颊涨得通红。
托马克挠着胡子发出低沉的笑声。
"怎么回事啊金鱼眼？把奶妈留在农场了？"
更响亮的笑声响起。
本看向我。托马克看向我。所有视线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把胳膊搭在椅背上，向后靠了靠，将头发甩到肩后，开口道："看什么看...巨怪鼻？"
现场静得能听见托马克眨眼的声音。我继续道：
"上次见到这么大的鼻孔时，矮人正在里面开采铜矿。"
某个角落传来笑声，我想是女侍应发出的。
"什么？"托马克说着，手已按上刀柄。
"啊，好主意。快掏出你的鼻屎挖勺。我好像看见块巨石...呃...我是说鼻屎。"
窃笑声此起彼伏。托马克阴狠环视，笑声戛然而止。
"还是说那是牙签？你确实需要，我看见有个半身人卡在你牙缝里了。"
满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晃悠着前倾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咔哒声响，脸上带着微笑。
托马克的脸涨得比胡子还红。
"你死定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在脸前扇了扇手："刚才外面那个半兽人怎么回事？被你吃了吗？"
食物从本嘴里掉出来。除了托马克，整个酒馆的人都笑弯了腰。
他挥拳袭来。
我俯身躲过。
"咱们在桌上解决吧，"我躲开又一记摆拳，"掰手腕定胜负。"
托马克停住动作，脸上浮现狰狞笑容。他比我高大，壮实得像铁砧，是个有着矮人般宽厚体型的巨汉。我虽强壮，不输任何常人，但托马克远超于此。他是座山岳。他拉出椅子坐下。
在欢呼声中，我与他相对而坐。瞥了眼右臂——我的龙臂，仍隐藏得很好。而托马克，他拔剑时我就看出是右利手。当然，看佩剑挂在哪侧胯部也能判断。
我们双手相扣。
"我赢，你滚。你赢，我走。"我扫视人群，有些人眼中燃起希望，"永久性地。"
“哈！”他点点头。“你确实会离开，”他低吼道，“四分五裂地离开。你朋友也是。”
酒保举起双臂让众人安静，随后用双手包裹住我们的指关节。“奇怪，”酒保看着我说，“你的皮肤非常粗糙。”
“开始吧，”托马克嗤笑着说，“我上次把那人的胳膊从肘部折断，你的下场会更惨。”他将唾沫吐在地上。
我眨了眨眼。
当他开始握紧我的手时，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我从未与如此高大之人比试腕力。
“预备，”酒保宣布，“开始...较量！”
托马克沉肩发力，将我的手臂压向桌面。当我的手臂弯向桌面的瞬间，人群爆发欢呼。他确实强壮——与外表完全相符的蛮力，是个精通此道的真正恶汉。
“加油，龙！”本喊道。
在距桌面仅剩数寸时我稳住下压之势，猛然发力回推。当我开始将他的手臂反推回去时，托马克瞪大了双眼。
沸腾的人群再度亢奋起来。
“他把托马克推回去了！”
“不可能！”有人惊呼。
我享受着众人的瞩目，催动更多龙族力量。
“呃啊！”
我迫使托马克的手臂越过起始点继续后移。
“金眼睛要赢了！”
汗珠从托马克额头滚落至鼻尖。我自己咸涩的汗水刺痛了眼眶。我一点点将他的手臂压向下方。
“不！”托马克咆哮，“没人能打败我！”
这个壮汉狂怒着喷息，将我反推回去，一路推向起始点后方。整个酒馆爆发出震天喝彩。
此刻我感到耳根发烫。龙臂传来阵阵酸痛。它速度虽快，但实际力量究竟如何？
“撑住，龙！”本大喊。
我勉强支撑着，竭尽全力反推恶汉的手臂。我们在起始点附近来回拉锯。部分人群齐声高呼...
“托马克！托马克！托马克！”
另一群人呼喊着...
“龙！龙！龙！”
这呼声令我愉悦却于事无补。托马克将我的手臂再次压下，指节距桌面不足一寸。
托马克喘着粗气。我咬牙坚持。手臂剧颤，头颅胀痛，我仍在奋战。无论你是谁做过什么，我绝不向任何人认输。只要一息尚存。我倾尽所有力量反推。
托马克眼中盈满胜券在握的得意：“你完了！”
这人脸上的某种神情激怒了我。那里潜伏着邪恶的威胁。一个恶霸。暴力之徒。麻烦制造者。受雇打手。绑架犯。或许是杀人凶手。我看清了真相——此人终生以欺凌弱者为乐，将天赋用于作恶而非行善。我内心的熔炉已被点燃。
“不，托马克，”我低沉怒吼，“完蛋的是你，不是我！”
我将他的手臂向上推开。我的龙臂或许不算更强，但始终未显疲态。
“不！”托马克厉声嘶吼。
我们的手腕回到起始点，托马克的手臂开始下落。
沸腾的人群纷纷跳起身来！
“龙！龙！龙！”
托马克连连摇头，眼中充满绝望。我迅速深吸气，祭出全部力量。
“不——！”托马克哀嚎。
砰！
我将他的指节重重砸在桌面上。
胸膛剧烈起伏着，我勉力开口：“该滚了，托马克！”
人群笑着将精疲力尽的他拖离座椅。他捂着手臂被推搡向门口时眼神涣散，众人纷纷倒戈相向。
“滚出去，托马克！你玷污了这地方。”
“别再出现！”
“你娘是个熊地精！”
我扬臂挥动道：“各位适可而止。现在该庆祝这傢伙滚蛋了。”
满室骤然寂静。
我升起强烈不祥预感。
有人倒抽冷气。
众人伸指指向。
本正指着我的手臂。
我低头看去——龙臂已然复现。漆黑如夜，坚硬似钢，瑰丽若黑珍珠。“欢迎回来，”我轻语。
“这是什么妖术？”
“他是个换生灵！”
“恶魔！”
“怪物！”
我向本使了个眼色，无声唇语：“快去马厩！”
一样大如火腿、硬如岩石的东西猛击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