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托马克带着满脸怒火俯视着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拳头像食人魔般凶猛。我能想象他那穿着靴子的脚跟朝我脑袋踩下来会有多可怕。眼前直冒金星,我翻滚起身,蹬地跃开。方才还在为我欢呼的人群,此刻全在叫嚣着要取我性命。
"作弊者!"
"换生灵!"
"杀了他!"
"砸烂他的脸,托马克!"
好家伙,这里的风向转得可真快。
一个木制啤酒杯嗖地擦过我的头顶。
"等等!"我高举双臂喊道,"根本没人说过规则!我没有欺骗任何人。我只是提出扳手腕挑战,托马克自己同意的!他输了,我赢了。现在都退开!"我挥舞着拳头说道。
没人动弹。我总有办法这样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后排有个身穿黑色皮甲的女人开口了。
"伪装者不可信!抓住他!"
"可是——"
坐在吧台边的两个壮汉抓住我的胳膊,反剪到背后。看他们的模样和气味,像是对丑兄弟。从纹身疤痕和擒拿手法来看,还不是普通兄弟,分明是摔跤手。
"他胳膊上长着鳞片,"一个说。
"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另一个说,"他肯定是某种怪物!"
"是换生灵!他们很邪恶,烧死他!"一个女人尖叫道。
"他是恶魔!没人会有那种金色眼睛!"
"按稳他!"托马克边说边卷起鼓胀胳膊的袖子。
"托马克,"我说,"你最好别——呃!"
腹部重击让我双脚离地。我痛苦呻吟。
"这一拳..."
"替我接他,托马克!"
这不可能正在发生。
砰!
我既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感觉胃袋简直要从后背尖叫着钻出去。
"让我们看看能不能治治你这张利嘴。"
他朝我挥拳。
我猛然后仰,让托马克的拳头砸中其中一个壮汉的脸。
"看着点!"那壮汉吼道。
"别打脸,他多英俊啊!"有个头顶烛台头盔站在桌上的女人喊道。
"谢了!"
"不,就往脸上打!"某个弓箭手起哄。
"你们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砰!
托马克再次重击我的腹部,力量从头顶到脚趾都被抽空。我试图挣扎,但两个壮汉死死架住我,他们的胳膊就像两条巨蟒。
砰!砰!
托马克大笑:"我说过会让你碎着出去。"嘭!
我的牙齿在口腔里咯咯作响。没有布雷瓦在身边,我根本不该来这儿。当初将就着找荷叶班真是失策。
"把他扔出去!"
我的身体在移动,却非出于自主意志。膝盖被拖着擦过地板时,我能听见阵阵嘲弄。
"一!"
疾风掠过耳畔。
"二!"
我的胃囊在腹腔里翻江倒海。
"三!"
我飞起来了。
哗啦!
我撞穿窗户,在鹅卵石路上连滚带爬。挣扎着用肘撑起身子,碰到流血嘴唇时忍不住呻吟。
其他人从门口蜂拥而出,或是从破窗里探出头来张望。
我挥挥手说:"可别说双头巨人之趾酒馆待客不周。"
有人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扶起。
"快走,龙仔。"
幸好是班。
"啊看,突眼怪来帮他的恶魔朋友了。"
"我不是恶魔!"我抓过马鞍喊道。班把我推上马背时,我的腿在马镫上直打晃。
整座城市仿佛都爆发出哄笑。
"卫兵!"有人指着远处叫道。
"告诉他们我们抓到了恶魔!"
我受够了。绝不能去监狱过夜,更糟的是不能被卫兵当成恶魔。
"跟我来,班!"我猛拉缰绳。
我们策马奔腾时,托马克大笑着挥手作别。
从城市一端到另一端,我们一路奔波直到我停下脚步。浑身酸痛疲惫不堪,我从马鞍滑下,在一座被遗忘已久的公园石凳上坐下。这里是加罗区——城中的老旧区域:僻静、隐蔽、阴森。
"我不喜欢这地方。"本说着,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
"白天还好。你看,"我伸手指去。
雕像、喷泉和花园随处可见,但都笼罩在灰黑色阴影中,空气中弥漫着诡异气氛。
"走吧,反正我正要去看个朋友。现在正是时候。"我捂着肋部说道。
"你没事吧?"
"就断了几根肋骨。"我咬着牙说。疼得要命。为了本我还要挨多少顿打?他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
"对不起,龙哥。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本该待在乡下的。"
没错!没错,你确实该待在乡下!
但我没说出口。这是他自己的人生。他有权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过我觉得要是断肋骨的是他而不是我,他或许能学会多动脑子。
"到了。"我说着把缰绳拴在灯柱上。
一栋仅十英尺宽的独栋建筑,与两侧宏伟楼宇形成鲜明对比。没有窗户,只有敞开的门洞和通往楼上的阶梯。
"你先上。"我说。
"马怎么办?不能把它们丢在这儿。"
"你看到半个人影了吗?"
他环顾四周后摇摇头。
"没有。"
"那就没问题。信我。"
站在底层仰望,可见宝石微光照亮的阶梯通向顶端的门廊。
"那是..."本眯着眼向前倾身,"一扇门?"
"对。"
"看着像有百码远,说不定更远。"
"那咱们最好赶紧出发。"
"可是?"
我揪住他衣领往前推:"这次信你的脚,别信眼睛。"
我们拾级而上。一层。两层。三层。十层。每步都牵动全身疼痛。本在我前方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茶碟大,不停回头张望。
"继续走。"
二十层。三十层。本停下脚步,双手撑膝,瘦削的胸膛剧烈起伏,回头望着。
"龙哥,怎么回事?我们根本没往上走!"
我扭头瞥了一眼。我们离起步处仅一层之遥,还能看见底层马匹晃动的尾巴。
我微微一笑:"快到了,本。继续。"
四十层。
"刚才你表现不错,本。"
"我?怎么不错?"他喘着气问。
我深吸一口气。
"你按吩咐牵来了马。照我说的躲开了危险。要不是这样,你可能没命了,不过照样会被揍得不轻。"
"可你受伤了。"
"没错,但我习惯了。"我捏捏他肩膀,"上去吧,快到了。"
五十层。
当我们踏上顶层平台时,两人都已汗如雨下,同时松了口气。红绿方格相间的大理石地面上,镶嵌着法师图案的底纹。
我俩回头望去,位置竟与起步时毫无二致。
"我不明白。"本眨着眼睛说。
"你大概永远也想不明白。"
我伸手越过他,抓住雕着石像鬼门环的圆环。
咚!咚!咚!
敲门声如雷鸣般回荡。
本把手指塞进耳朵。
"谁住这儿?"他问。
"贝——呃啊!"
脚下大理石地板骤然消失,我们坠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