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睡得好吗？”我问道。
本伸展双臂打了个哈欠。
“怎么回事？”他遮着眼睛问，“这些阳光是哪儿来的？”
“多半是太阳出来的缘故，”我转动烤叉上的啮齿动物，“它经常这么干，你知道的。”
“抱歉，我没想睡着的。本来挺精神，结果就昏过去了。”本的肚子咕咕作响，“你在烤什么？闻着真香。”
“不过是只白耳野兔。”
“真的？怎么逮住的？我们从来防不住它们进菜园。下套太聪明，射箭追不上。”
我将串着另一只野兔的箭矢递到他面前。
“这只是我射的，”我说。
“没人能射这么准，”本反驳道，“我叔叔是军团弓箭手都做不到。他说我拉弦时动静三里外都能听见。”他撕下一条兔肉，“唔…好吃！真的太香了！”
“你叔叔定然是位神射手。白耳兔确实难以命中，关键在于预判它们移动的轨迹。这叫做‘ anticipatory aim ’。况且...我还有点小帮手。”
我亮出阿克隆神弓。
“这是什么？”
咔嗒-锵-咔！
当弓弦自动盘绕复位时，本惊叹道：“哇！这是魔法吗？”
“不，所有的弓都这样。”
“真的吗？”
“当然不是。这是阿克罗恩。我父亲送的礼物。精灵打造，蕴含精灵魔法。你会射箭吗？”
“会不会射箭？当然会！我叔叔从小就开始教我。有次我射中了天上的麻雀，还给野猪来了个对眼穿——当时不是它死就是我亡。”他舔了舔手指上的兔肉，“能试试吗？”
本站起身，扭动身子，背脊发出脆响。他目光锐利，全身精瘦的肌肉柔韧有力。若是有合身的盔甲，他倒真像个士兵。听说他叔叔是军团射手，这让我稍感安心。我把弓和一支箭递给他。
“只要，”我加重语气，“你能拉开弓弦，就放箭。”指向远处，“那棵橡树当靶子正好。”
本握稳弓柄，搭箭上弦，拉弓姿势娴熟如老兵。他双臂微颤，将箭羽贴至颊边。
“稳住，本。”
他轻吸一口气屏住，稳住准头，松弦放箭。
嗡！
箭矢疾速精准地破空而去。
笃！
“中了！”本挥拳庆祝，“这弓太神奇了！”
“射得不错，本。就你这瘦猴样来说算很有力气了，”我拿回弓说道，“不过瞄得偏低了些。”
那棵树在三十码外，但我不能让他太得意。
“没几个人能比你射得更准。”
我搭上阿克罗恩，连续拉弓放箭。
嗡！笃！
嗡！笃！
嗡！咔嚓！
第一箭射中本那支的上方，第二箭在下方，第三箭直接劈开了他的箭杆。
“呃，太神了！”
“当然，”我把弓递还给他。
“能教我这招吗？”
“估计不行，不过...”我瞥见他腰间的重剑，沉吟道，“以前挥过剑吗？”
“就一次。我母亲讨厌武器，父亲也不太热衷。”
“既然要用，最好双手持剑。晚些教你几招。现在跑去把箭捡回来。”
本朝那棵树走去。
“我说跑起来！”
他冲向橡树。至少跑得挺快。
***
回首望去，皮克辛抹去额间汗珠。天空空荡，追兵已散。那些火噬龙——以他体型相较，简直与真龙无异——穷追不舍，直教他觉得翅膀快要脱落。他窜入林间，栖在叶丛掩映的枝头。这辈子从未一日内飞如此之久。
胸膛起伏间，他蹙眉想起同伴：那对粉眸多么动人，笑靥何等甜美。即便带回恶徒所要之物，他也知二人终难逃一死。但同死总胜独活。他们为彼此而生，也为彼此赴死。这便是爱。
想到火噬龙他不禁战栗。想必是追倦了，或是嗅到更易得手的猎物。余下路程需更加谨慎。若再被嗅到气息，它们必定卷土重来。他打着寒颤，用皮克辛语喃喃自语。揉着发痛的腹部——那怪异的绞痛愈发剧烈。能感应到奉命追踪的目标正在接近。脚尖刚离枝梢，双翼已嗡鸣启动，他倏然窜出。耳边响起幼龙咆哮，他猛地扭颈回望。
咻！
夜色吞没了他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