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去昆塔克伦，那里的建筑有红橡树那么高，”我说。“不过路途非常非常遥远。”
“我不着急，”本打着哈欠回答。
这年轻人虽瘦骨嶙峋，骨子里却透着韧劲。抛开满身瘀伤不谈，他原本的相貌应当不算差，只是需要多进食。他肤色黝黑、身材高挑，骑乘时姿态从容。浅色眼眸始终警觉地捕捉着周遭动静。与布伦瓦尔不同，他时常带着笑容侃侃而谈。
“累了吗，本？”
“确实有点累。自从被关进那个笼子就没歇过。我们不该扎营吗？我会生火。”
“生火做什么？你没带毯子？”
“没带。”
我摇了摇头。
“我是说可以做饭。我擅长打猎和下套。”
“我还以为你是农夫。”
“在乡下不会打猎捕鱼根本活不下去，迟早要饿死的。”
当白猫头鹰开始啼叫时，我在小树林里停下扎营。所谓的营地不过是两匹马和两个以粗砺地面为床的男人。本边打哈欠边收集树枝生火，动作相当利落。几分钟后橙红的火焰便跃动起来，暖意随之弥漫。
“干得漂亮，本。你确实很在行，是吧？”
他捂着哈欠说：“早告诉过你了。”
“很好，现在你值第一班岗。月落时分叫醒我。”
本的眼神一片茫然。
“竖起耳朵警戒。夜晚听觉比视觉更管用。”我闭眼说道。能感觉到本在火堆旁搓手时，目光始终盯着我的后背。
“我会保持清醒的，龙骑。必要的话整夜不睡。”
我躺着聆听。虫鸣与蟋蟀声充盈耳际，所有在夜间潜行的小生灵都活跃起来。篝火能提供庇护，却也会招来不速之客。好在我是浅眠者，还对危险有种第六感——我称之为“龙族直觉”。即便入睡时也保持着警觉，虽然我本就睡得不多。正当意识逐渐模糊时，本轻柔的鼾声飘进耳中。
“好极了。”我坐起身来。
他蜷缩在盔甲里，躺在火堆旁。
“看来第一班和第二班岗都得我来了。”
***
皮克斯林精灵以最快速度飞行，每分钟能掠过一英里路程，蜂鸟般的翅膀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振动。他掠过树冠，惊散沿途的飞虫与小雀。几乎没有生物注意到他，也极少有能看见他的。
一日之内他已飞遍纳尔赞博北部。这天他见过许多面孔：矮人、精灵、兽人、巨人与龙族，有的在辛勤劳作或惹是生非，有的在嬉戏玩闹。但始终未见追寻之人的踪迹——纳兹·巨龙。他喘着气揉搓肚腹，芬尼厄斯给的药水令人作呕，像沸腾的腐坏炖汤，却莫名赋予他力量与方向感。目标必定就在附近，他能感受到。
他想起相伴终生的粉眼精灵同伴。找到那个男人，才能救她。光是想象她遭遇不测就令他难以承受。小巧的嘴巴深吸一口气，他挺起胸膛振翅冲入云霄。
一道红影迎面扑来。他翻滚避开悬停空中。来者是三只与他体型相仿的红鳞黑翼微型龙——喷火蜥。它们喷着火星盘旋俯冲。
皮克斯林在天空疾驰，三只凶龙紧咬他足尖。喷火蜥从不与精灵仙子嬉戏——它们习惯将猎物烤焦后整只吞食。
***
瓢泼大雨未能困扰他，胯下倔强的坐骑亦然。不，当布伦瓦尔沿路小跑时，完全被另一种情绪吞噬——愧疚。
“早该听他的。”他拧着胡须上的水珠低吼。
他早知道纳兹要离开摩根顿，自己本该同行。却因固执己见、沉迷钢铁庆典，最终可能失去挚友，甚至引发又一场战争。倒不是说布伦瓦尔会在意战争，但他必须追上纳兹。而若对方不愿被找到，追踪绝非易事。
纳斯的父亲曾警告过，又一场龙族战争。这正是邪恶势力所图谋的——再次争夺纳尔赞伯王座的机会。身为龙王的纳斯之父已不复往昔，自上次战争后便元气大伤。他虽古老却非永生。布伦瓦尔察觉到龙王在纳尔赞伯的时日将尽。若他不在，又有谁能维持和平？除了龙裔纳斯，再无他人。
马匹嘶鸣着停下脚步。
“又怎么了？”布伦瓦尔抚摸着马颈说道。
一群从头到脚裹着斗篷的身影正在逼近，看身形应是人类。
“幸会幸会，”其中一人开口，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焦躁地摩挲。
“说得是，”另一人应和着绕到布伦瓦尔身后。
如鱼得水般，他们瞬间形成了包围圈。
当第三人说出“小矮人，你这马可真不赖”时，布伦瓦尔浑身一僵。
砰！
布伦瓦尔用战锤将那人连人带靴砸飞出去。
“小个子？让你们这群匪徒见识见识什么叫小个子！”
他纵身跃下马背。
“拿下他！”有人拔剑下令。
两人猛扑上前。布伦瓦尔一锤轰中其中一人的胸膛，对方应声栽进泥沼。另一人的匕首刺中他胸甲，刀身竟从柄处断裂。
“蠢货！这可是矮人打造的盔甲！”
“把他拖进泥里！”有个匪徒喊道。
布伦瓦尔深深吸了口气。
“哈，我闻到兽人的臭味——至少是半个兽人。”
他击飞一人手中的弯刀，踹碎另一人的膝盖。此时的布伦瓦尔如同战争机器，雨中翻腾的黑须旋风。
有人手骨碎裂发出惨叫，有人膝盖崩毁颓然倒地。一把小刀扎进布伦瓦尔腿后侧。
“你找死！”他怒吼着挥动战锤。
嘭！
这一击将对方砸得双脚离地。
暴雨如注。匪徒们接连倒地。对于身经百战的矮人士兵而言，这等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
布伦瓦尔揪住倒地半兽人的头发发问：“疣脸怪，有没有见过深栗色长发、金色眼眸的男人经过？”
“就算见过也不会告诉你，半身人。嘿嘿！”
“为什么丑八怪总是嘴最贱！”
“因为——”
布伦瓦尔一记头槌撞晕了兽人。
“那是陈述句，不是问句。你们剩下的谁要回答？”
“饶命啊大人，”一人抱着断臂哀嚎，“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若见过定当如实相告，我发誓。”
“信你才怪，”布伦瓦尔翻身上马，“再让我碰上，就把你们每根骨头都敲碎！”他猛拉缰绳：“驾！”
焦躁的布伦瓦尔感到寻找纳兹·巨龙的进展毫无起色，但他确信时间正不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