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随着第一个矮人跌落，人群齐声抽气，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直至第四人全部坠落。在惊恐的尖叫声中，看着他们直坠地面，我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按理该有防护网、缓冲法术或其他防摔措施？尽管心焦如焚，但我既不够迅捷也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施救。
"布伦瓦，他们就要——"
首个坠落的矮人被另外两人接住。
第二个坠落者又被另两人接住，如此接连不断。当跌落的矮人们躬身致意后又疾速攀回杆顶时，狂欢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布伦瓦用手肘顶了顶我的肚子，说道：“把你给骗住了，是吧？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说实话，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一个矮人从十层楼高处坠落竟能被接住，这已令人难以置信；而他像蜘蛛猴般攀爬铁柱的身手更是超乎想象。或许下次冒险时我该带个矮人体操家同行——有这般灵敏身手，办事效率定能大大提高。
“太不可思议了，布伦瓦！我想见见——”
“哈！”他对着我摇晃手指，“我清楚你打那些矮人的主意。他们虽擅长杂技，但战斗力根本不堪一击。哼。”
“当真？”我惊讶道，“我以为所有矮人都骁勇善战。”
“确实如此，”布伦瓦抓起一条塞满辣香肠的面包咬了一口，“比人类、兽人和精灵都要强。但他们并非矮人战士，只是矮人体操家——整个纳尔赞博尔最顶尖的杂技演员！”
“当然。”
随后几小时，我放松身心，细细品味摩根敦这座城市粗犷的外在风貌。他们能将铁锤炼至薄如蝉翼，整栋建筑都用这种铁玻璃做窗户。“再坚硬的岩石或利箭都击不碎这铁玻璃。”布伦瓦夸耀道。铁制器物与精巧装置层出不穷，令人叹为观止。但当夕阳西沉，节庆的热浪重新升腾时，我意识到该离开了。
“布伦瓦，我打算回你家休息会儿。”我边说边转身离去。
“什么？狂欢节才刚开始！”他嚼着辣香肠面包，目光仍锁定在杂技演员身上，“再多看几小时吧。”
我看得出他正沉醉其中，但坦白说我已兴致索然。掌心的龙形白斑似乎黯淡了些许——我必须拯救更多龙族，势在必行。
“回头见，布伦瓦。”我挥手作别。
“等等，龙裔！”他喝止我的脚步，“记住，没有我陪同你绝不能离开摩根敦，全城矮人都清楚这条规矩。回去休息就老实待着，我还要参加几场仪式。”
我点头应允。
他紧盯着我。
“怎么了？”我问。我明白他想要我的保证，承诺绝不擅自离开，但我不会轻易许诺。永远别许下无法兑现的诺言，只需让对方以为你做出了承诺。
“向我立誓，龙裔。”
我摇头道：“何必多此一举？反正我也走不了。无数双眼睛盯着我呢。布伦瓦啊，我既是宾客，亦是囚徒。”
“囚徒？”他捋着胡须，“这话可不中听！”手指梳理着虬髯低声嘟囔：“最好别让精灵溜进去。”随即瞪着我，“至于你？囚徒？呸！我这是在保护你，仅此而已。别冲动，龙裔。”
“我们每耽搁一日，龙族的危机就加重一分。”
“就算拼尽全力，你也不可能拯救所有龙。”
我怒视着他。
“如果待救的是矮人族呢？你还会这样拖延吗？”
“嗬！矮人需要救援？”布伦瓦大笑，“我从未见过这等事。没人敢掳掠矮人——除非活腻了。”
“那也没人敢招惹兽人！”我愤然离去。
“什么！”布伦瓦在我身后怒吼，“收回这句话，龙裔！”
我头也不回。
他的咆哮声不绝于耳。
“敢不带我擅自离开试试！”
***
布伦瓦的居所狭小而宁静。子女皆已长大成人，妻子正在庆典现场忙碌。她是位出色的厨师，是我见过最顶尖的厨艺好手之一。不过独处正好让我整理思绪。若要生闷气，也该独自消化。我搬了张矮凳坐在阳台，俯瞰这座辽阔而绚丽的城市。每支火把与篝火都跃动着黄、绿、红、橙乃至粉色的焰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烤肉的美妙香气，勾得我饥肠辘辘。
“我不能再等了，”我喃喃自语。我想要翻越环绕摩根敦的巨墙，冲过下方的平原，去拯救龙群。我将龙化的手掌举到面前，专注地审视着。我是否快要成功了？能靠自己解除这邪恶诅咒吗？但内心深处又好奇失去龙臂会怎样。我双拳紧握，相互撞击，能感受到体内奔涌的额外力量。那是非凡的力量——是我的一部分，最强大的部分——我绝不能失去它。
摩挲着手掌上的白色鳞片，我自言自语：“不知白色的是否和黑色一样坚固？”起身倚在阳台边极目远眺，远方有需要我的龙群，而我也需要它们。但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摩根敦？
当蝙蝠在夜空中穿梭，叼住萤火虫时，我打了个响指。
“绝妙的主意，龙之子！真是绝了！”
我冲进布雷沃的住处，找出我俩的行囊，将我的长剑“獠牙”和长弓“阿克隆”连同行囊全扔到床上。这些装备必须随身携带。清点箭袋时，我确认有猎箭、战争尖头箭、应对特殊情况的魔法箭，还有一支功能不明的箭——据说能听从我的指令。“等不及要用你了，”我抽出那支箭，抚过鲜红的箭羽又插回去，“接下来呢？”
我在布雷沃行囊里翻找。若他知道定会宰了我，毕竟他讲究整洁，而按矮人标准来看，我简直邋遢透顶。终于找到镶金雕龙扣的宝石匣，正是所需之物。开启后看见二十余支彩色药剂瓶——不是普通药水，是魔法药剂。我取出三瓶：淡蓝的治疗药剂，没有布雷沃同行需更谨慎；深蓝的隐匿药剂；还有一瓶在眼前摇晃时泛着黄白漩涡的药剂。“希望就是它，”我合上匣盖，尽量整齐地放回原处。
“若能带走整匣该多好，”我轻声叹息。
但这行囊重若百石，我背负艰难，布雷沃却举重若轻。这无疑出自父亲的设计，装满他宝库中的各类魔法物品。父亲允许布雷沃保管行囊，实在是我的幸运。
我套上胸甲，系好佩剑，固定长弓，甩肩背上行囊。拔掉黄色药瓶的木塞，迈步阳台准备饮下。
“等等，”我突然停住。
给布雷沃留了张字条：
亲爱的布雷沃：
龙群等不及，我也等不了了。
请原谅我，
纳兹·巨龙
他定会暴怒，但我一刻不能再等。我渴望自由，为龙群也为自己。它们需要我。将药瓶凑近唇边浅尝，莓果与蜂蜜的滋味在舌尖绽放。
“嗯...”我咂着嘴回味。
片刻后天旋地转，我踉跄跪倒，神智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