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安娜贝尔
"我该怎么补救？"我盯着阿莱斯特喃喃自语，双手仍紧抓着他的T恤。他尚有呼吸但很微弱，面色灰败如死灰。"快补救啊安娜贝尔，快补救。"
"怎么补？到底怎么补？"见无人应答，我突然尖声大叫。所有人都注视着我，却无人施以援手。"到底要怎么办？该死！操！操他妈的！"
我猛地起身来回踱步，疯狂思索着对策。一定存在解决之法。
"沼泽恶魔！他们免疫这种伤害！"沙克斯曾告诉过我，我知道这是真的。
基利安摇着头。"这个方法试过了，公主，"他轻声说道。
"操！"我尖叫着再次转身，手指深深插进发丝。
"安娜贝尔，"母亲凌厉的声音在室内回荡，"在你像复仇黑暗天使般冲出房间之前，我们正在讨论你兄长的事......"察觉到凝重的气氛，她顿了顿，"这里发生什么了？"
"他要死了！"我厉声嘶吼，"所以原谅我，母亲，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我专注。"
"要死了？"她追问着走进房间。当看见阿莱斯特时，她瞬间面无血色。"天啊，怎么回事？"
"这不重要！我必须救他。帮我救他！"我朝她尖声哭喊，彻底失控。感觉心脏即将碎裂成无数碎片，任何事物都无法将其修复。我不理解这种感受。我不明白。我他妈讨厌这种感觉。我只求这一切结束。只求这该死的噩梦终结。
"宝贝，"母亲平静地握住我的双手，"深呼吸。"
"我做不到，"我哽咽道，泪水再次盈眶。鲜血在眼眶积聚后又顺着脸颊滑落，视野变得模糊。"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不哭了吧！"我尖声喊道，深知自己此刻必定狼狈不堪。
"他对你很重要，"母亲轻声说。
我点头哽咽："我不能失去他，妈妈。我——我不能......"
"你试过给他喂你的血吗？"她问道。
我摇摇头，却挣脱了她的怀抱，锋利的指甲早已划开手腕。我掰开他的嘴灌入鲜血，灵光乍现之际又将血液倾注在他的伤口上。他微微颤动，腰间狰狞的窟窿开始愈合。
我倒吸一口气跪倒在地。"阿莱斯特！"受伤的心脏刚开始愈合，当那个窟窿再度裂开、他的脑袋无力歪向一侧时，我的心又彻底粉碎。"不！"我尖叫道，"阿莱斯特，求求你。回到我身边。"
我将额头抵在床沿，母亲走过来将手放在我背上。几乎能感受到她越过我头顶瞪视其他雄性的目光，但我不需要他们。他们都无能为力。我需要能施以援手的人。
我站起身甩开母亲，暴怒地冲出房间。沿着长廊疾行时狂风绕身呼啸，我伸出双手将沿途的门扇连铰链轰飞，只为找到能嘱托阿莱斯特坚持到我救他那一刻的人。
"安娜贝尔？"西德从几扇门外探出头来，那间房正遭受着我的破坏。
"西德！"我高喊着冲向了他。
"安娜贝尔，我有事要告诉你..."
"以后再说。我需要你进入阿莱斯特的潜意识，告诉他我会找到救治方法。他必须撑下去。"
"可是..."
"快去，拜托了。"我强压着怒火说道，紧握的双拳抑制着将他强行拖到阿莱斯特身边的冲动。
"遵命。"他低声应道，随我返回走廊。
走进房间时，我的石像鬼正躺在床上逐渐石化。我重重咽下口水指向他："告诉他我会找到办法。"
甚至没等西德开始行动我就转身离开。我无法待在这里，无法承受这种极致的情感折磨，这是苦难中的极致苦难。我宁愿世上无人经历这般煎熬。原本已开始适应那些积极情感，体验着超越他人与自身痛苦带来的欢愉之外的感觉。现在必须思考，但目睹阿莱斯特垂死的模样彻底搅乱了我的思绪。
我瞬移到室外雪地中打了个寒颤，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安娜贝尔？"
我闻声猛然转身："泽维尔，现在没法交谈。"
她身着白色丝绸套装款款走来，在这反常的雪景映衬下，愈发像位冰霜公主。
"你刚轰飞了我所在房间的门板。确定不想聊聊？"她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摇头："没时间。我需要思考。"
"思考什么？"
"救阿莱斯特的方法！"我朝她怒吼。
"因为你爱他？"她问道。
我怒视着她。爱？这究竟是什么？如果我觉得替他死去也无所谓算是爱吗？如果我渴望他睁眼对我微笑想到作呕算是爱吗？
"我需要他。"我宣告，"他让我获得了某种渴求的东西。"
"那是什么？"她追问。
我发出嘶声："没空纠缠这个！"
"配合我一下。"
我吐出焦躁的叹息。与她交谈的每秒钟，都在耽误思考救治阿莱斯特的方法。
我肩膀垮了下来："他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女人。不是女王，不是恶魔，不是'雌性'，就只是个..."
"陷入恋爱的女孩？"泽维尔提示道。
我清了清嗓子："差不多吧。"含糊地嘟囔着。
"我懂。"她说着伸手拂开我血迹斑斑脸上凌乱的发丝。
"泽维尔，求你..."闭眼恳求时，我深知自己耗不起时间。
"嘘。"她柔声低语。
冰凉的指尖轻抚过我的脸颊。
"放松。"她悄声道。
我叹息着感觉肩头压力稍减。
"我明白你的感受。"她用持续轻柔的安抚语调抚摸着我说，"在你身边时我也有同样感觉。"
我猛然睁眼。她近在咫尺，冰蓝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渴望。
"你追求我只是因为我是女王。"我指控道。
她摇头："起初或许是。毕竟谁不想与你相伴？你是女王，明艳动人，性感炽烈，锋芒毕露。原本为缔结盟约而来，但初次触碰你时，我就感受到了特别的东西。"
“他们都这么说，”我虚弱地反驳。她正在攻破我的心防。她让我分神。阿莱斯特需要我。我不该在这里任由她挑逗我。
但我没有动弹。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尖啸着要我留在原地。
她露出苦涩的微笑：“不，这次不同。你会注意到我的触碰是冰凉的。我全身都是如此。血管中的血液如同寒冰。我从未体会过温暖的滋味。或者说，曾经没有。当我触碰到你时，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体验。数千年的冰封岁月，你肌肤的触碰让我开始融化。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放手。你让我感受到了真实，安娜贝尔。某种深刻的东西。它让我感觉像是...”
“陷入恋爱的少女？”我轻声道。
她缓缓绽开笑颜：“正是。”
我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冰凉的触碰。我天生炽热如火。你的手抚过我肌肤的感觉令人沉醉。”
“等我用冰凉的舌头进入你身体时再说吧，”她吃吃笑着。
“噢，”我呻吟道，“停下，我需要思考。”
“你试过用血液吗？”她问道，收回双手切入正题。
“试过。效果不完整，像是缺少了什么。”
她对我抿起嘴唇。
我凝视着她的唇瓣，某个念头突然击中了我，令我呼吸骤停：“缺失。就像是缺少了什么。因为确实有东西缺失了！”我激动地辩解。
她挑眉看我：“哦？”
“我的血液不独属于我，就像他的也不独属于他！沙克斯！”我抓住她的肩膀对她喊道，“我们是双生子。我们是同一圆环的两半。”
“你认为将他的血与你的混合是关键？”
“没错！是你点醒了我，泽维尔。你让我冷静下来理清思路。”
“都是你自己想通的，”她笑着摆手，“请叫我泽薇。”
我回以笑声，确信自己找到了答案：“快，我们得去找沙克斯...”狂喜骤然坠落，我踉跄着几乎窒息，迅速流失的氧气让我头晕目眩。沙克斯不在这里。他抛弃了我，背叛了我，而阿莱斯特将因此死去。
“安娜贝尔？”泽薇关切地问道，因为我突然僵在原地。
“沙克斯不在这里，”我低声呢喃，“他帮不了我。”
她眨眨眼凑近：“我听过关于那柄蝙蝠匕首的传闻...据说浸染着沙克斯的血液。或许你可以用...”
“就是这个！”我大叫，“他的血。我不需要他本人。他给我留了些！”我伸出手。从他房间取来的那管沙克斯血液，从我卧室保险箱的保管中瞬间显现在掌心。
泽薇盯着试管稍稍后退。
我对她咧嘴一笑，紧紧攥住试管：“我们走。”
我确信这个方法能奏效。必须成功。仅凭我的血液不够，但我们两人的血液定能起效。我紧握她的手，燃起火焰将我们传回卧室。基里安和以利亚仍如我离开时那般守护在阿莱斯特床前，母亲正焦躁地踱步。
“贝尔，这样...你该道别...”
“不！”我对她怒吼，挣脱了泽薇的手。
一缕白雾从阿莱斯特体内浮出，希德显现的身影带着焦虑。被众人环绕让他比往常更加不安。
“呃，”他开口道，“他...”
“我来了，”我无视他，跪下来直接对阿莱斯特说话。
“只剩几秒...”希德喃喃道。
这话让我立刻行动。我掰开阿莱斯特的嘴倒入整管血液，再次划开手腕确保他咽下大口我的血液后合拢他的嘴，手掌紧贴他的下颌期待吞咽。他发出呛咳声，我松开手静待结果。
我们都在等待。
死寂笼罩着房间。
“求你了，”我低语，“一定要成功。求你了。”
我注视着他的眼皮颤动掀开，环视着围在床边的众人。
“成功了吗？”我怀揣希望问道。
他带着嫌恶的表情擦了擦嘴。我并未觉得被冒犯，因为石像鬼通常不饮血。更何况，沙克斯的血液很可能正在他体内灼烧，而我的血想必在试图抵消这种伤害。我甚至没意识到沙克斯的血会伤害我的恶魔们。但与我的血结合后，反而能治愈他们。他体表的石质外壳正在消退。这才是最重要的。
"成功了，"他呻吟着说道，看向自己腰侧那个正在愈合且不再裂开的伤口，"你根本不知道刚才有多惊险。"
他那石板灰色的眼眸凝视着我，盈满爱意。"谢谢你，"他低声说。
我吻了吻他，小心地跨坐到他身上。"会弄疼你吗？"虽然这么问着，我还是把脑袋枕在了他胸膛上。
"不会，就这样待着别动。"他将头转向一侧说道："谢谢你守在这里。没那么孤单了。"
我抬眼望去，发现这句话是对西德说的。
我强忍住哽咽："对不起，"我轻声说，"真抱歉我没能再快些。"
阿莱斯特回望着我，而后疲惫地合上双眼。他轻轻环住我："你来得刚刚好，"说完呼吸便逐渐深沉，陷入了沉睡。我听见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不由轻叹一声。迎向西德的目光，我低语道："谢谢你。"
他点了点头便消散离去，周围聚集的人群让他不堪重负。我愧疚难当。他本想和我说话，我却命令他去救阿莱斯特。我想追上去，但又不愿再离开阿莱斯特身边。至少现在不行。
那些始终不敢对任何人说出口的话语在唇间徘徊，但我终究没能说出来。即便此刻也不行。倘若说出口却又失去他，我将无法承受。我把这些话压回心底，发誓永远不对他们任何一人说出那三个字。
我只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