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阿莱斯特
我轻盈地降落在屋顶花园的平台上,看见伊戈尔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总算来了!"他一见到我就大喊,"我还以为你完蛋了。"
"呵,多谢关心,"我低声嘟囔,但还是对他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没事。安娜贝尔把事情摆平了。"
"安娜贝尔?"他带着一丝戏谑反问,随即神色凝重起来。他向上指去:"那家伙他妈的一枪把你从天上轰下来了!"又向下指了指,大概是在形容我从数百英尺高空坠落的情形。
"我真的没事,"尽管肋部的剧痛让我想哭,还是重复道,"罗伯塔给我治疗了,然后安娜贝尔解除了对我的逮捕,所以一切都好。"
"你确定?"他的语气充满怀疑。
"确定。对了,我中枪的事要保密。要是安娜贝尔知道,她会当场把达里乌斯大卸八块,但现在她还需要他。"
伊戈尔缓缓点头:"好吧。那么现在怎么办?"
"继续工作。变异随时可能发生。得从东南侧抽调两人去陷坑与其他队员会合。这种气候变化加上封锁令,等民众情绪发酵到一定程度肯定会出乱子。"
"那东南侧就只剩两个人了,"伊戈尔指出,"够用吗?"
"目前那是活动最少的区域,必须把力量集中在热点地区。蒙蒂和克利夫在那边没问题,必要时我可以去支援。"
"明白。"伊戈尔点头离去,着手调整部署。
待他离开,我瘫坐在办公椅上掀开T恤。肋部看起来完好无损,可见鬼的为什么疼得这么厉害?
"你得告诉她。"罗伯塔神出鬼没地现身。
我恶狠狠地瞪她:"你不是治好我了吗?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没治好你,只是做了掩饰。"她说着在我躯干上方挥了挥手。
"操!"当伪装褪去,重新显露的伤口比之前更加狰狞时,我忍不住呻吟。
"你是石像鬼大师,我根本没能力治愈你。只有她可以。"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她治?"我没好气地反问。
"你我都清楚她会当场格杀达里乌斯。现在她需要他,坦白说我也需要。我没时间再训练一个恶魔顶替他的位置。更不用说你亲眼见过她变异时的样子——要是看到你跪在地上血流不止,你觉得她会就此罢休?我们现在早都没命了。"
"那现在又该怎么告诉她?"我困惑地盯着这个丑陋的恶魔。
"她现在应该冷静些了。大概吧。"她避开我的视线。
"你的真实意思是自己不在现场,就能躲过她的怒火吧?"我拉长语调讽刺道。
"你和她毕竟是恋人。单独相处时她变异杀你的可能性会低很多。"
"真是体贴入微啊。"我低声抱怨,顿了顿又问,"所以他到底用什么打中我的?"
"用荆棘植物的毒液制成的飞镖。"
"哦。"我惊恐地看着她,"他在猎杀恶魔。"
"那他们就不该违反封锁令,不是吗?"说罢她便消失无踪。
"该死。"我又骂了一句。荆棘植物生长在沼泽深处,只有沼泽恶魔对其免疫。对其他所有家伙——看来包括我在内——都是致命的,而且无药可解。
"太好了。"我叹着气揉了揉脸。
我别无选择,只能告诉安娜贝尔。如果我不这么做,等夜幕笼罩她的宅邸时我就死定了。我只希望能说服她留达里乌斯一条活路。直觉告诉我这绝非易事,而我的体力正在逐渐流失。
"伊戈尔?"我轻声呼唤。不论他在何处都能听见,并会来到我身边。
"先生?"片刻后他应声道。看见我身上的伤口时,他瞪大了双眼。
"我得去宅邸一趟。有事就联系我。"
他点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我腰间汩汩冒血的窟窿。"我会守住这里,"他说。"我半个字都不会说,"没等我出言威胁他就补充道。
"谢了,"我说着站起身。
伊戈尔消失不见,我缓步走向屋顶边缘。向下望去,深吸一口气后发动形态转换振开双翼。我腾空而起,却在空中踉跄了一下。
我强撑着继续飞行,心知此刻若从空中坠落必死无疑。我拼死维持着变形状态,好不容易飞到宅邸外的空地,却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变回人形。从高空坠落在积雪的地面上,我在剧痛中蜷缩成团,随即失去意识。
* * *
恢复意识时,听见压低的交谈声在头顶盘旋。
"你去告诉她。"
"放屁,你去说。"
"呸,让治疗师去传达。她宰了他的可能性还小些。"
我撑开眼皮眨了眨眼。此刻正躺在室内的床铺上,腰侧的剧痛恶心得让我想吐。
以利亚和基利安站在床边争论,看来是在推诿谁该向安娜贝尔汇报我的事。
"你醒了,"基利安说道,"很好,你自己去跟她说。"
"本来就要说,只是没来得及,"我沙哑地回答,口干得像要裂开,"她在哪儿?"
"不清楚,"以利亚咕哝着,"就在附近。你他妈怎么回事?"
"达里乌斯,"我低吼着想坐起来。
剧痛在躯干炸开,恶心感翻涌而上。我呻吟着倒回床铺。
"荆棘刺伤的?"以利亚问。
"对。"
"该死的杂碎,"他低声骂道。
"还得算上罗伯塔,她知情,"我告知他们。
"妈的,"基利安笑出声,"安娜贝尔这下可要大开杀戒了。"
"她不能杀他,也不能杀她。这两个人都得留着。"
基利安发出低吼,虽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我说得对。
"得先找到她,我们帮不了你,"他声明。
"真行,那快去啊。至少让我在灰飞烟灭前亲口说句爱她,"我咬着牙说。
基利安深吸一口气:"不必了,她来了。"
下一秒她卷着火焰冲进房间,头发真的在燃烧!我从未见过这般景象,若她救不了我,恐怕也再没机会见到了。
"这他妈的怎么回事?"她怒吼着冲到我们面前。
以利亚哧溜躲到床另一侧挨着基利安。不幸的是,我无处可逃。
"谁告诉你的?"我问道,盘算着若能活命定要宰了告密者。我本希望她冷静理智,而非燃着怒火准备碾碎所有活物。
"没人,"她啐道,"我能感应到你的痛苦,恶心得反胃。"她跪倒在床边握住我的手,火焰发丝恢复常态,仍冒着缕缕青烟,"谁把你伤成这样?"
"这不重要。能救我吗?"
"伤源是什么?"她追问。
"荆棘刺,"我轻声道,既然她已来到身边能将性命托付,力气正迅速流逝。
我看见她与其他男人交换了恐惧的眼神。
"你救不了我,"认命地说道。终于能说出必须告知她的话:"我爱你,安娜贝尔。初见那刻你就俘获了我的心。这些日子你给予我的欢愉,胜过以往岁月总和……"
"你敢跟我说再见试试,混账东西!"她对着我的脸尖叫,血泪从眼眶涌出,在脸颊划出骇人的痕迹,"我定会找到办法。撑住,阿莱斯特,求你一定要撑住。"
"好,"我喃喃道闭上眼睛。
"阿莱斯特!"她死死攥住我的衣襟,"阿莱斯特!"
黑暗降临,她的声音逐渐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