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安娜贝尔

“放开他！”我咆哮着，感到形态转换即将降临，却无力阻止。

只见阿列斯特跪在地上，颈缠锁链，双臂被达里乌斯反剪在身后。那个居高临下的身影正将我的石像鬼主人死死压制。

“达里乌斯，”我嗓音嘶哑地低吼，声音随着形态转换逐渐深沉。双翼破背而出时，罗伯塔迅速躲到安全距离。若完全恶魔化我会杀光所有人，包括阿列斯特。但此刻的半转化已足够平息自得知沙克斯擅闯天堂以来就一直躁动不安的渴望。

“他违反禁闭令，”达里乌斯嘶声道，"该和其他违规者一起关进地牢。"

“不，他属于天空，负责守望整个领地，”我呲牙回击，尾巴狂躁地甩动。幸好当初被粗暴传送到这时本就近乎赤裸，根本没多少衣物可撑破。“他的石像鬼就是空中的眼睛，那些都是他的子民。”

“违反禁闭令，”达瑞斯厉声呵斥，他那方正的大脑袋终于抬起来瞪着我。真不知父亲创造这怪物时在想什么。他容貌骇人——头颅两侧各长着一排尖刺，宽嘴里密布多层利齿。那双大脚板支撑着超过七英尺的身躯，暗灰色鳞片泛着绿光，硬度足以充当天然盔甲。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被关禁闭，”我争辩道，僵持越久怒火越盛。“放·他·走。”

随着低沉轰鸣，达瑞斯粗暴地推了阿列斯特一把，终究松开了他。

阿列斯特起身时对我短暂一笑，始终保持距离——他深知不能靠我太近。

“就准这一次，”达瑞斯从牙缝里挤出话，“下一个归我。”

“我的猎物可不行，”我宣告，“去问罗伯塔哪些是禁忌名单。”转头向她致谢点头。

她回以淡漠眼神，但我心知她受用这份人情。好个妖妇。纵然是畸形怪物，有人护着我情郎的背后倒也不赖。

再瞥她一眼，她正强忍着不去看阿列斯特，却似乎难以自持。

我嗤笑望向石像鬼。这家伙压根不知罗伯塔对他怀春，真够滑稽。等说破时看他脸红的样子定是趣事一桩。

“全体退下，”我沙哑下令，这副形态说话已开始灼痛喉咙。

达瑞斯带着警卫阴沉撤离。阿列斯特朝上方比手势，我颔首回应。罗伯塔断开锁链，他疾冲出办公室。我集中精神启动形态转换，既要与情郎相会，又避免把他灼成焦炭。

伴随撕裂躯体的剧痛咆哮，骤变结束时我竟赤身站在办公室与罗伯塔相对。她毫不避讳地扫视我全身，我也未加阻拦。合该让所有人都见识这具躯体——要么渴望成为我，要么渴望占有我。

但望罗伯塔此刻想的是成为我。若她心存邪念，我只能敬谢不敏。

响指轻叩裹上衣衫，我化作烈焰掠至屋顶。阿列斯特等在那里，脸上只漾着浅淡笑意。

“哦？”我缓步逼近，“在期待什么？”

“除非你主动奉献，”他轻笑，“不过我得回岗位了。达瑞斯这厮故意拖延许久。”

用“烦人”形容实在温和，倒契合阿列斯特的温吞性子。“所以就为说这个？真叫人失望。”我贴得更近呢喃。

“多谢搭救，”他又笑起来，“没想到我会说这话。”

“随时效劳，”我轻快应答后骤然板脸，“收回这话。别再被抓。”

“尽量，”他揽住我印下一吻。

“再这样我可要留你更久，”我后退半步。

“晚些再找你兑现，”他笑着启动变形，跃上檐角振开巨翼消失无踪。

“该死，又搞得心痒难耐，”我抱怨道。当思绪触及事件根源时，满腔燥热瞬间坠入冰窟。

沙克斯。

他怎敢如此对我。无论用何手段都必须把他抓回来。棘手的是：其一我实在不愿踏足人间引发毁灭，毕竟末日审判尚未准备就绪；其二根本去不了中阶天堂——我这恶魔之躯里，可找不出半根天使骨头。

不过，我确实认识这么个人。我敢拿我的王冠打赌，他和我一样渴望从敌方手中夺回自己的儿子，也免得我为了救回弟弟而被迫威胁他们。

下定决心后，我径直走向母亲与她丈夫们居住的宅邸侧翼。我攥紧拳头，想到沙克斯还保管着装有我父亲的盒子却迟迟不交还给我。这种程度的背叛实在难以释怀——如果我真能释怀的话。

我敲响父母家的门。"我们需要谈谈，"门一开我就说道，"现在到处都乱成一锅粥了。"

"这还用说，"母亲拖长语调，把门完全推开让我进去，"从哪儿开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