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不宁
拉海恩共和国首都以北山区——春时二旬十八日 505年
基洛普隐在盖恩马厩的阴影里注视着她，保持着距离。
卡莉正在井边打水，收拉着绳索。她绯红的长发垂落腰际，在晨光中流淌着光泽。因长期困居地下，她的肌肤显得苍白。提起沉重的水桶时，她弯着腰背，与重量抗衡着。农院斑驳的石板缝间，春花开得漫过膝头，蓝黄粉绿泼洒出缤纷色彩。
长久以来，基洛普始终以为自己的未来将与卡莉紧密相连。即便听闻预言也未改变这份信念——他曾断然拒绝相信深色皮肤种族的存在。即便在拉多克学院遇见达芙妮后，他仍坚信对卡莉的爱终将胜出，而对达芙妮的情愫不过是幻梦一场，是转瞬即逝的迷醉。卡莉曾是他的唯一，他的灵魂伴侣，然而此刻隐身暗处凝望她时，他明白那份炽热情愫已然消散。犹如脑中开关被关上，他清醒意识到自己不再爱她。
他爱着达芙妮。对她的渴望撕扯着他的心智，想到可能永别，焦灼的怒意便在胸中翻涌。有股冲动驱使他立即返城寻她，但他必须首先找到凯拉，将她从拉海恩人手中解救。达芙妮，只能再等待。
逃亡后的第一个夜晚，当他们在冷雨中蜷缩在树下避雨时，基洛普向卡莉讲述了自己与达芙妮之间发生的事。
虽然当时她骂了不少脏话，但自那以后就再没跟他说过话，大部分时间都当他不存在。而他则陷入了内疚与窘迫的深渊。自从卡莉将此事告知其他人后，他对莱西的冷嘲热讽始终默不作声，在接下来几天穿过蜿蜒林木丛生的山谷时，他也尽可能少言寡语。
"盯着人看不礼貌，"左侧传来声音，"尤其不该盯着被你背叛的女人。"
"嗨，布里奇特。"他咕哝道。
他们看着卡莉提起装满水的木桶，将水倒入从谷仓取来的两个小桶中，飞溅的水珠在野花丛间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真美。"布里奇特说。
"是啊。"
"而你搞砸了，"布里奇特摇着头说，"傻小子。"
"找到什么了吗？"他转移话题。
"嗯，"她说，"不过没找到盖恩兽。和上个地方一样，所有田地都空了。牲畜肯定都被拉卡尼人征集去围城了。"
"有食物吗？"
"有，"她说，"几桶密封的补给，玉米粉，些陈年咸猪肉。没什么惊喜，但够吃几天。"
基洛普望着卡莉提起两个小桶，开始朝农舍走去。
"基洛普，"布里奇特说，"我们有计划吗？"
他耸耸肩。
"这可没法让我安心。"
"我不知道，"他说，"除了逃跑，我还没想那么远。"
"那你他妈最好现在开始想，"她压低声音说，"蜥蜴人肯定会出来搜捕，他们不想失去要挟凯拉的筹码。要是继续朝这个方向走，迟早会撞上他们。从首都到塔拉纳城这片区域，全是连绵不断的盖恩牧场，中间散布着养猪场、葡萄园和其他庄园。我们得去更僻静的地方。"
"哪里？"
"在宅邸的时候你没看过地图吗？"
"看过几张，"他说，"但没有这附近的。"
她沉思片刻。"我不知道，"她说，"这取决于我们想做什么。是留在拉海因，还是回凯拉奇·布里格多明？"
他眯起眼睛看她："你在用他们对我们的称呼？"
"这么说更方便而已，"她耸耸肩，"这不重要。我们该做的是..."她突然收声，注意力被某物吸引。
"该死。"她盯着天空低骂。
基洛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空中一个小黑点时顿住了。
"有翼盖恩。"她皱眉道。
"你觉得它们发现我们了吗？"
"我他妈怎么会知道？"
他们保持蹲姿隐在马厩的阴影里，等待飞行兽经过。待其消失于东北方向的地平线后，他们才匆匆跑回农舍。
卡莉和莱西正在屋内。莱西在桶里搓洗衣服，卡莉则在灌装小水壶。布里奇特和基洛普进门时，两人都没抬头。
"今天还是不能生火，"布里奇特说，"有飞蜥蜴在附近。"
卡莉点了点头。
"我找到了些食物。"布里奇特继续说。
"又他妈是猪油？"莱西啐道。
"可能吧，"布里奇特说，"还没开完所有桶。有几个确实散发着那股味儿。"
"在监狱里吃的都比这好。"莱西嘟囔。
"那你他妈自己去找啊。"布里奇特厉声道，在冰冷的壁炉边坐下，从卡莉的水桶里舀了杯水。
"找食物是你的活儿。"莱西说。
布里奇特叹了口气。
"我负责整理衣物和武器，"莱西继续说道，尽管他们早已讨论过分工，"卡莉打水，你找食物。"
屋内陷入一阵期待的寂静。
"哦，"莱西继续道，"至于混蛋脸嘛，就专心当他的混账，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她冲他咧嘴一笑，又继续洗衣服。
基洛普一言不发。
他环顾房间。莱茜正板着脸，将一条裙子按在搓衣板上用力刷洗。卡莉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视线，同时拧紧水壶的塞子。布里奇特望着他。他知道她希望自己带领大家，重新担任小队长的职责，但他的舌头仿佛粘在了嘴里。
他摇了摇头，布里奇特则点了点头。
“我们需要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对屋里的人说，“得商量该去哪里。”
没人接话，但莱茜和卡莉都抬眼看向这位年轻的布里格族女子。
“我们有这些选择，”她说，“可以尝试返回凯尔、布里格和拉赫。与莱茜认识的战士们会合，加入战斗。”
“或者直接回家。”卡莉说。
“嗯，或许吧，”布里奇特说，“等到了那里再决定也不迟。或者，我们留在拉海因，尽管我也不知道留在这里能做什么。蜥蜴人正在搜捕我们，他们可能会监视通往凯尔的道路，认为我们最可能往那个方向去。所以不妨暂时留在这里。”
“这里？”莱茜环视着房间说道，“在这间小屋里？”
“不，蠢驴，”布里奇特说，“这附近太热闹了。如果想避开蜥蜴人，我们最好往东走，躲进那边的森林里。”
“你怎么知道这些？”莱茜问。
“操，”布里奇特叹了口气，“难道只有我他妈看过地图吗？”
“我看了地图。”卡莉说。
布里特点点头。
“雨滨城怎么样？”莱茜说。
“你听说过那地方？”布里奇特问。
“遇到过几个去过的人，”莱茜带着得意的神情回答，“他们不喜欢那里就回来了。说是有成千上万的部族人在那儿定居。还有些人一直迁到了内海北边正在建造的新城。我们可以走那条路。”
“是啊，”布里奇特说，“确实可以，不过我还是不知道到了那里能做什么。”
“我们可以……”基洛普刚开口，莱茜的嘴唇立刻鄙夷地撇起，卡莉也移开了视线。“可以去找凯拉和凯隆。”
“首先，”布里奇特面露难色，“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姐姐被关在哪里，但能确定肯定是全国守备最森严的地方。其次，凯隆所在的城市正被十几万蜥蜴士兵围困。我是说，要是弹个响指就能救出他们当然好，但我们不可能都像...”
她顿住了，脸色涨红。
基洛普的舌头依然僵住，他垂下了眼帘。
“你惹他难过了，布里奇特。”莱茜笑道。
“闭嘴，莱茜。”布里奇特说。
莱茜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继续埋头刷洗。
“你觉得呢，卡莉？”布里奇特说。
她直视布里奇特的眼睛。
“我要等等看，”她说，“先看他打算往哪儿走。”
布里奇特沉默着，显得犹豫不决。
卡莉保持平直的视线：“这样我就能选相反的方向。”
布里奇特摇头：“不行。”
卡莉耸耸肩，继续干活。
“不行，”布里奇特重复道，“不，卡莉，我们不能分开。”
“太迟了，布里奇特，”卡莉说，“我不能再和他同行。我不信任他，也看不惯他那副模样。”
“我也是，”莱茜附和道，“我只想让他滚远点。”
“闭嘴，莱茜！”布里奇特喊道。她转向卡莉：“求你了卡莉，我理解你的感受，我知道他完全是个混账，但我们不能分开。必须团结在一起。”
卡莉摇了摇头。
“我们绝不抛下任何人！”布里奇特叫道。
“那你就他妈陪着他啊！”莱茜大喊，“我和卡莉自己走没问题，你去给他暖床好了。反正他那黑皮肤小妞也不会来找他了。”
布里奇特猛地起身，右拳紧握。
“你为什么要护着他？”卡莉说。
「我没有！」布里奇特喊道，瘫坐回椅子上。她开始哭泣，这是基洛普第一次看到她落泪。她用双手捂住脸掩饰抽泣，而莱西和卡莉交换了眼神。
「我们可以再多待几天，布里奇特。」卡莉说。
布里奇特抬起头，伸出双臂拥抱卡莉。当两个女人相拥时，基洛普站起身。他无视莱西的注视，离开小屋，沿着阴影开始行走。
他感到愚蠢又渺小，目光始终低垂，双脚在通往附近树林的尘土小径上拖沓前行。或许永远离开其他人会更好。他毫无用处，内心被罪恶感、达芙妮、卡莉以及再次涌上的愧疚分散了注意力，以致频频出错。
他走进树林继续前行，沿着一条穿过高大幽暗松林的小径。一只怪异的鸟发出鸣叫，啼声在静止的枝桠间回荡。靴子踩在厚实的干松针层上沙沙作响，他试图放空思绪。但这毫无用处。他的思绪一次次回到达芙妮身上，回到他们在牢房时的感受。接着思绪又会狂奔向卡莉，想起向她坦白时的瞬间，以及她脸上的表情。
而现在卡莉想要离开。他不能为此责怪她，想到不必时时见到她反而感到一丝解脱，但随即想起布里奇特说过他们应该团结一致。她哭泣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要么不得不抛下基洛普独自离开，要么就要为留在基洛普身边而与其他同伴告别吗？本不该由她做这个决定。他要回去告诉她们——他将独自离开。
他停住脚步。环视四周茂密的松林，沉重的枝桠下空气阴翳。他转身寻找自己的足迹以原路返回。
基洛普咒骂出声。当意识到自己迷路时，他的心狂跳起来。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试图寻找任何地标，但先前一直沉浸在恍惚中，根本没注意自己走过哪里。每个方向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无尽排列的茂密松树，以及覆盖地面的统一褐色松针地毯。
一小时过去，他继续行走。来到一道横贯森林的狭长石脊前，他记起来时曾见过它。石脊向两侧无限延伸。他努力回想之前经过时的方位，却径直闯入了拉罕侦察兵的营地。
六名士兵盯着他，在基洛普进入这片小空地时惊愕得僵在原地。中央的篝火闷燃着，拉罕人正围坐在暖源旁。
当侦察兵伸手去拿弩弓时，基洛普拔剑出鞘。他猛地劈向一个正在平举弩弓的士兵，利刃斩过其躯干。一支弩箭从他左侧掠过，接着是第二支。当其他士兵举起武器瞄准时，基洛普转身钻入树林逃窜。他俯身滚地躲过头顶呼啸的箭矢，随即压低身躯冲刺，在林木间左右穿梭。身后的叫嚷声逐渐微弱，他持续奔跑直到喧嚣消散在远方。
他瘫跪在地喘息着。抬头眯眼透过树冠眺望，试图判断时间。犹豫片刻后，他用松针擦拭剑刃，收剑入鞘，站起身来。注意到左侧地势升高，他攀上斜坡。前方渐现天光，他走出森林，来到一片葡萄园的上层梯田，整齐的葡萄藤沿山坡向下延展。
从高处俯瞰，整座山谷尽收眼底，他辨认出远处几天前他们攀登过的山口。由此沿着既定的路线扫视，终于看到小屋所在的黑色小点。森林沿着山丘蔓延，环绕整个葡萄园，一直延伸到谷底。
基洛普开始沿山坡下行，始终贴着森林边缘移动。行至半山腰时，他注意到前方山谷有动静，便停下脚步。凝神望去，只见阳光下一道金属反光闪烁，有支队伍正在下方荒废的田地里穿行。当他意识到这支队伍正朝着农舍方向前进时，立即再度奔跑起来——此刻农舍已被前方林线遮挡，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他冲进树林继续前进，竭力保持直线奔跑。呼吸变得粗重，双脚阵阵发痛。远处传来叫喊与怒斥声，抵达森林边缘时他放慢脚步。眼前是昨夜四名逃亡者借宿的农家庭院，包含谷仓与农舍。喧哗声来自建筑群另一侧，基洛普猫腰冲向最近的围墙——那是旧盖恩马厩的后墙。他抽出长剑，剑身还沾着林间搏斗留下的黏液。他试图调整呼吸，但双腿发软，肺部灼痛。沿着马厩侧壁潜行至尽头时，他迅速蹲在漏水的蓄水桶后，四名拉海因士兵正手持弩弓从左侧匆匆经过。
基洛普不假思索地跃起突袭，双手挥剑从背后砍向士兵。瞬息间两人后背中剑倒地，剩余两人转身时，他又一记横斩卸掉其中一人的胳膊。最后那名士兵射出弩箭，箭矢穿透皮甲深深扎进他右肋下方。他闷哼一声，利剑刺穿士兵胸膛。被斩断手臂的拉海因士兵正试图爬行逃命，身后拖曳着血痕。基洛普俯身猛劈斩首，随后左手按住嵌在肋间的箭矢。
他因剧痛踉跄时，听见熟悉的呼喊声。穿过庭院来到农舍后方，身后留下四具逐渐浸染大地的尸首。他挪到墙角窥探，只见敞开的侧窗冒出浓烟，多名拉海因士兵散落在岩地上，每具尸体都插着弩箭。基洛普匍匐绕至前院。
至少十二名拉海因士兵正在猛攻正门，一边挥剑劈砍，一边举盾格挡弩箭。周围另有五具尸体横陈。又见一道弩箭掠过，抬头望去，卡莉裹着硝烟在农舍二楼射击。一名士兵将点燃的火把掷入底层窗户，玻璃应声碎裂，更多火焰与浓烟喷涌而出。
基洛普拾起地上盾牌发起冲锋。奔跑间发出混着痛苦与愤懑的低沉咆哮，如战车般撞入敌阵，掀翻三人强行突破。仗着臂展优势挥剑劈中一名拉海因士兵腹部。感受着利刃砍入盾牌的震动，他再度挥剑格开另一名士兵的攻击，很快陷入重围。急转闪过来自身后的突刺，顺势撞倒左侧敌人。
几名士兵后撤装填弩箭，余者持剑围拢。忽闻箭矢破空，一人应声倒下。
农舍正门轰然洞开，布里奇特举盾冲出，莱西紧随其后连续射击。她们突入敌阵时，拉海因士兵开始溃逃。布里奇特截杀两名逃兵，屋顶上卡莉的弩箭始终如死亡乐章般精准夺命。基洛普喘息着摇晃站立，汗水模糊视线，右肋不断渗血。抬眼望去，布里奇特正逼退一名士兵至院角，莱西在农舍前给伤员补上最后一击。此刻浓烟从所有门窗涌出，卡莉仍困在二楼。当他抬头时，赫然发现她的弩箭正对准自己。
他僵立当场，长剑脱手。浸透鲜血的左手仍捂着伤口。卡莉直视着他，淬冷箭镞直指眉心。
刚解决完对手的布里奇特转过身来。
“你他妈到底去哪儿了……？”她刚开口，却突然噤声，因为她注意到了卡莉。
卡莉扣动扳机。弩箭擦着基洛普耳边飞过，近得他能感受到气流拂过皮肤，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基洛普转身，看见最后一名拉海恩士兵倒地身亡，胸口插着一支弩箭。
布丽奇特抬头看向卡莉，神情戒备。“快下来！”
卡莉点头爬上瓦片屋顶，此时火焰正从窗口翻涌而出，农舍内的火势发出咆哮。这位凯尔族女子纵身跃下地面，莱西也紧随其后。
“还有更多士兵正在逼近，”基洛普闷声道，“从南边森林方向来的。”
“刚才是在外出侦察吗？”莱西说，“要真是这样，你这事儿也搞砸了。我们根本没收到任何预警，直到他们突然杀到眼前。现在我们的补给全完了。”
“闭嘴，莱西，”布丽奇特说，“他现在回来了。”
她转向他，瞥见他身侧伤势时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看着很严重，”她说，“带着伤能跑一阵吗？我们必须离开这儿。”
他点头应允，四人当即转身沿小径向北奔去，远离燃烧的农舍。他们抵达一道古老石墙边缘，顺着墙垣下至谷底溪流，随即转向东北方向，再次开始攀爬。
整个行程中基洛普始终沉默，持续的灼痛感灼烧着他的神智。他踉跄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双脚沉重如铅。布丽奇特督促着他们在午后继续前进，直到基洛普的每一步都成了煎熬。他偶尔能看见她回头打量，仿佛在估量他还能坚持多久。
行至山谷转弯处，地面陡然陷落成陡峭裂谷与幽暗林间洼地。他们开始向下攀爬，但基洛普在松动的石块上失足，半滑半摔地坠入狭窄峡谷底部。
他一动不动躺在阴凉昏暗的空气中，距潺潺溪流仅数尺之遥。参天巨木伸展枝桠遮蔽天光，只漏下零星光亮。他听见身旁松软地面上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是布丽奇特。
她仔细检查他的伤口，随即摆好姿势，将左脚抵在他右侧腋窝下。
她摇头低语：“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双手紧紧握住弩箭箭杆。
“忍着点，”说着她猛然发力拔出弩箭。
* * *
“我们不能待在这儿，”莱西说。
“不能抛下他，”布丽奇特回应。
“但距离农舍只有几小时路程了，”莱西继续道，“这片区域很快就会爬满那些蜥蜴人。”
基洛普醒来时始终闭着双眼，躺在阴凉地面上。整个右半身如同被烈焰灼烧般剧痛。
“必须走了，”莱西再次催促。
“不行，”布丽奇特说，“把他留在这儿就是等死。他需要食物、水和休息。再过几天就能行动了。”
“我们他妈的哪有几天时间！”莱西喊道，“到时候我们都得死！牺牲一个总比全军覆没强！”
“闭嘴，莱西，”卡莉出声制止。
尽管疼痛难忍，基洛普仍竭力倾听。
卡莉叹息道：“他终究是我们的同伴。能抬着他走吗，布丽奇特？”
“可以，”布丽奇特说，“我们能临时搭个担架。沿着山谷顺溪流行进，今晚应该还能再走几英里。”
“莱西，”卡莉吩咐，“去砍些树枝来。”
基洛普听见不耐烦的叹息声，随后是一串渐远的脚步声。
“谢谢你，卡莉，”布丽奇特说。
“只到他能站起来为止，布丽奇特。之后我会离开他，到时你自己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