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芙妮，幻视法师
拉罕共和国首都 - 春分之月第二旬第二日 505年
基洛普无事可做，只能反复想着凯拉，揣测拉罕人打算如何处置她。
前日他们曾将她拖到牢房前，两人短暂重逢了片刻。
无论拉罕人命令她做什么，她定是坚持要再见他一面。这意味着...他不知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绝非好事。她当时面容憔悴却目光倔强，仍坚称要越狱，并许诺脱困后定来救他。基洛普还来不及开口，她就被铁链拖拽着离去，镣铐在石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除了妹妹，还有少数人来探视过。军官不时巡查确认他状况，几个衣着华贵的贵族也曾来围观。
在这阴暗无窗的狭小牢房里，他早已数不清被囚禁了多少日夜。送饭时进食，困倦时便躺在肮脏的草垫上入睡。腕踝处的镣铐将皮肤反复磨破，结痂后又再度撕裂。先前戴镣铐留下的疤痕尚未消退，如今又添新伤。唯有走廊那盏灯透过铁栏投来幽蓝闪烁的冷光。
走廊尽头的门突然开启，牢外卫兵啪地立正。随着脚步声逼近，基洛普站起身。
“囚犯，”卫兵隔栏喊道，“退后，有人探视。”
基洛普活动了下肩膀，静候来人。
一名身着军官制服的男子从左侧走近铁栏，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你是来传话，”基洛普开口，“还是像其他人一样只管盯着看？”
男子舌尖轻弹：“明日我就要调往拉卡尼斯前线，离城前想亲眼看看毁了我父亲的奴隶。”
“你是利基亚特。”
“正是。”
“你抓了我妹妹。”
“不错。”
“这是个错误。”
利基亚特皱眉道：“纵观此事引发的连锁反应，我或许该同意。原本是为助父亲高升，结果反令他跌落谷底。如今他终日哀悼，为个死奴和被俘蛮徒浪费眼泪。”
“你父亲是个好人。”基洛普说。
“他头脑软弱不配当议员，”利基亚特嗤道，“竟会爱上奴隶，这就是明证。”
基洛普沉默以对。
“你永远别想走出这牢笼，明白吗？”利基亚特继续道，“他们可曾告知？你能活着，但永无自由。”
他朝卫兵打了个手势，大步离去，牢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基洛普重新坐下时心想，这已是他多日来最尽兴的一次交谈。
* * *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凯尔。这片土地荒无人烟，沉甸甸的灰云笼罩着湿漉漉的草地与起伏的山丘。有人在寻找他。他们呼喊着他的名字，但声音被凛冽的寒风吞没，呼啸着刮过荒芜的乡野。他意识到自己在奔跑，双脚在岩石与草皮间踉跄，暮色中几乎看不清前路。乌云深处滚过阵阵雷鸣。
"基洛普！"那个声音再次呼喊，这次他辨认出来了。心脏剧烈跳动，他停下奔跑的脚步。
"基洛普，"她说，"你在做梦。"
她出现在他面前。站在长满青草的山坡上，风吹拂着她的黑发，碧绿眼眸熠熠生辉。他从未见过如此绝美的景象。
"你现在看起来更真实了，"他对她说，"比我之前梦见你时更真实。"
那是因为我进入了你的意识，她微笑着说。我知道不该未经允许就闯入，但我必须和你谈谈。
基洛普笑起来："你也在做梦吗？"
不，她回答，我就站在离你牢房二十码远的地方。
基洛普猛然惊醒坐起身来，浑身是汗。牢房寂静漆黑，只有走廊透进微弱的蓝光。他摇了摇头。她刚才如此真实，仿佛真的进入过他的脑海。
我还在你的意识里，基洛普，她说，他都能听出她话音里的笑意。
"你怎么做到的？"
用我的法师技能，她说，我是来救你的。
他知道她没有说谎。虽无理性依据，他却确信可以信赖她。汹涌的情感席卷而来——惊诧，期待，还有逐渐升腾的、对她野兽般的渴望，在心口隐隐作痛。她如此贴近，近在咫尺。他想象着触摸她的感觉......
停下，基洛普，她说，你这样感受会让我分心。
"达芙妮，"他轻唤。
听我说，她说道，我需要你引开门外两个守卫。能做到吗？
"没问题。"
我很快就来，基洛普，她说。他感到她离开了自己的意识，留下的空缺如此巨大，仿佛他自己的一部分也随之而去。
他从床垫滚落到石地上。
"守卫！"他大喊，"救命！快来人啊！"
片刻间两名士兵出现在铁栏前，十字弩斜挎在肩头。
基洛普掐住自己的喉咙："我喘不过气了，救命！"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忽然他们身后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两人随即瘫倒在地。
达芙妮伫立在原处，身着黑衣。她将长木杖靠墙放下，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
基洛普撑起身子等待，注视着她将钥匙插进牢门锁孔。她的头发束在脑后，他注意到她始终伸着左臂，像是受了伤。他细细端详她的面容每个细节，与她梦中一般无二的美丽。紧张的期待在他心中滋长。
牢门吱呀开启，达芙妮走进来，取出另一把较小的钥匙。她蹲下身解开他脚踝的镣铐，他僵立不动，心跳如擂鼓，每分每秒对她的渴望都愈发炽烈。当她站起时，他感到她的手轻擦过他的腿。他伸出双手，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她先解开右腕镣铐，再是左腕。铁链哗啦坠地。
她抬眸凝视，这是自三季之前在拉奥多克学院分别后，两人第一次目光交汇。此刻他对她的渴望超越了一切，汹涌的欲念填满胸腔，将所有杂念尽数驱逐。
他抚上她的面颊，掌心贴住她的脸侧，另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她仰起脸闭上双眼，两人唇瓣相贴，他将她紧紧拥在胸前。她抬手环住他的后颈。他品尝着她的气息，沉浸在她的芬芳中，在她怀里沉沦。
基洛普开始解开她的衣襟。
"啊！"当他扯到衣袖时她痛呼出声，"小心我的手臂，"她轻声提醒，但唇角却漾着笑意。她抬眸望向他时，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渴望。
他们再度亲吻，相拥着跌落在床垫之上。
* * *
他紧紧拥抱着她，她将头枕在他胸前，发丝凌乱地披散在他身上。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思绪如旋涡般翻涌。他亲吻了她。怀着炽热的笃定，他明白这就是命中注定要相守的女子。
"我爱你，达芙妮，"他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开始了。"
"我也是，"她微笑着低语，"但我们必须走了。"
他逐渐意识到身处何地——他们正躺在敞着门的阴暗牢房里。
她从他身上翻下，开始收拾衣物。他注视着她将黑色束腰外衣套在左臂上，那只手臂包裹着金属镶边的暗石材质紧身装甲壳，护甲止于腕部，裸露的左手枯槁扭曲。
"旧伤，"察觉到他目光的她整装完毕时说，"通常穿着护甲保护它。会让你不适吗？"
基洛普耸耸肩。"这是你的一部分。"
她将头发束在脑后，向门口走去。
他强撑着站起，穿好衣服。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瞥向门外耸了耸肩。"这是我的专长，"说着踏入走廊。
这女子究竟是谁？他对她真正了解多少？他怔怔而立，几乎无法相信发生的一切。
"来帮忙，"她在通道里呼唤，他出去时看见她正将一名士兵拖向牢房。
"他们死了吗？"他抬起另一名守卫的脚踝时间道。
"只是轻微脑震荡，"她说。他们将两名守卫拖进牢房，卸下武器。每人佩有长剑——在基洛普手中更像长刀——和一把弩弓。
"会用这些吗？"达芙妮问。
"当然，"他答，"战争期间练得够多。"
"那都带上吧，"她说着将剑鞘斜挎左肩，把长剑背在身后。
"有计划吗？"他问。
"当然，"她轻笑，"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来？"
"我不知该如何思考，"他说，"对现状一无所知，恍如梦中。你究竟是谁，达芙妮？"
"是个爱你的女人，"她答道，"但最好快点清醒，要想活着离开这里，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们离开牢房，达芙妮拾起靠墙放置的木棍，在右手中熟练转动。
"准备好了？"她问。
他点头示意，两人朝着走廊尽头的门走去。
"等等，"他说。
她转身。
"其他人，"他低语，"不能抛下他们。"
"当然不，"她说，"也要救他们出去。"
在廊道唯一油灯跳跃的蓝色火焰中，他们静默相视。
"等离开这里后，"他说，"我会告诉卡莉。"
"如今她对你意味着什么？"
"我在乎她，"基洛普说，"她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经历了很多磨难。"
达芙妮是否满意这个答案不得而知。她再度转身，两人在寂静中前行。基洛普试图理清思绪，但情感仍在翻腾，此刻不知对卡莉怀有何种情感。爱她吗？想到关系即将结束他如释重负，但更多是被沉重的负罪感压迫。他背叛了她。虽然只在达芙妮怀中沉溺了珍贵数分钟，却已足够。他感到自己已非一小时前的那个男子。凝望达芙妮时心潮澎湃，却如幻境般不真实。他发出一声呻吟。即便成功救出卡莉，她必会察觉变故，可他对此间分秒都不曾后悔。
达芙妮抬手示意止步，俯身透过锁眼窥探。
"门右侧有两名守卫，"她悄声道，"待在这儿。"
她直起身子绷紧肌肉，猛然推开门飞身跃出，木棍划出两道圆弧。基洛普听见两声闷响，随即是躯体倒地的声响。
他走进走廊，看见达芙妮站在两名昏迷的警卫身旁，法杖在她指间旋转。
她对他笑了笑，示意他帮忙。他们将两名士兵拖回第一条通道，取走他们的佩剑，随后关上门。
"这边走，"她说着引他向左转。每隔十码左右就挂着蓝色火焰的提灯，两人沿着石砌走廊沉默前行。
"今晚警卫不多，"她说。"大部分都在城里处理最新的暴动。"
"发生暴动了？"
"又是那些农民，"她说道。"更多壮丁被强征入伍，物资短缺也愈发严重。"
来到十字路口时他们停下脚步。
"道路畅通，"她低语道，两人再度出发。
"你能看穿拐角？"他问，"就像能进入他人梦境那样？"
"我是幻视法师，"她答道。
他们来到一扇门前，她蹲下身凑近锁眼。
"警卫室，"她轻声道，"里面有八个人在睡觉。"
他们蹑手蹑脚走向下一道门。
"就是这里，"她低声说着推开门。穿过门后是另一段走廊，这段较为简短，前方十码处便是死路。两侧墙壁排列着带铁栏的牢门，每边各有三间。达芙妮掏出她那串钥匙。
来到第一间牢房前，布里奇特从床铺弹起身冲了过来。
"搞什么鬼？"她叫道，"你们俩！我是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见到你也很高兴，布里奇特，"达芙妮隔着铁栏微笑，"我们是来救你的。"
基洛普听到身后牢门传来动静，转身看见卡莉站在栏杆旁，睡眼惺忪面露困惑。
"我们要离开这儿吗？"她问。
"谁在那儿？"第三间牢房传来询问声。
"是基洛普！"布里奇特说道，"还有达芙妮，他们来救我们了。"
"达芙妮？"卡莉眯着眼透过栏杆望向黑暗。
达芙妮找到对应钥匙，牢门应声而开。布里奇特冲出来跃入基洛普怀中，脸上绽放灿烂笑容，与此同时达芙妮走向莱西的牢房。
基洛普笑着将布里奇特放下。
"给，"他说着递给她一把弩。
"真他妈棒，"她咧嘴一笑，"总算有武器了。"
"嗨，我是莱西，"达芙妮开门时基洛普听到那位拉族女子说道。
"嗨莱西，我是达芙妮。"
"早就听说了，"莱西迈入走廊，垂眸打量着这位霍丁女人，"你就是基洛普梦到的那个人？来这儿做什么？我注意到你先救了他。为什么？是他逼你来救我们的？"
"莱西，闭嘴！"布里奇特喝道，"要吵架等逃出去再说。"
莱西的视线在达芙妮和基洛普之间游移，脸上挂着心知肚明的讥笑。
达芙妮未予理会，走向卡莉的牢门。
卡莉后退半步静候着。
当牢门开启时，走廊陷入寂静。基洛普环视众女：莱西嘴角噙着冷笑，布里奇特睁大眼睛瞥向卡莉。
"谢谢你，达芙妮，"卡莉走出牢房时说。
"卡莉，"达芙妮点头示意，"要剑吗？"
"好，"她接过递来的武器。
莱西伸出手，基洛普将另一把弩递给她。
"计划是什么？"布里奇特问。
"按我进来的路线撤离，"达芙妮说，"部分路段会很狭窄，但这片洞穴布满隐秘隧道和通道。需要几小时才能抵达瓦市附近，我在那儿备好了马车。"
"你怎么知道这些？"莱西质问。
"这座高塔的每寸土地，以及地底所有隧道我都勘察过。"
莱西逼近达芙妮，俯视着她。被三位高挑的氏族女子环绕的达芙妮显得娇小，却仍坚守原地。
"怎么做到的？"莱西重复追问。
"我是法师，"达芙妮直视她的双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卡莉，”基洛普说。“还记得凯莱恩吗？他能看到遥远事物的能力？她也能做到同样的事。”
“凯莱恩？”达芙妮说。
“来自凯尔的法师，”基洛普回答。“他拥有和你一样的视物能力。”
达芙妮困惑地皱起眉头。“等等，”她说，“是那个能预知未来的人吗？”
“没错，”基洛普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他会预言，”卡莉凝视着达芙妮说道。
达芙妮迎上她的目光。“我知道那个预言，”她说。“凯隆告诉我的。”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布里奇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莱西则满脸怀疑。
“你和凯隆说过话？”基洛普说。“你进入他的梦境了？”
“没有，”她说。“我见过他本人。他在拉卡尼斯城里，保护着他们的法师首领。”
“他他妈跑到那儿干什么？”布里奇特叫道。
“小声点，”基洛普说。“隔壁房间有卫兵在睡觉。”
“还有另一个预言，”莱西皱眉说道。“凯莱恩说他预见到凯隆和拉卡尼斯人在一起，所以凯拉就把他派往那里，去拯救他们的法师免遭某种预言中的灾难。我一直觉得这很蠢。我们失去了凯隆、凯莱恩，还有我们最精锐的小队之一，全都为了这个毫无意义的任务。要是凯莱恩当时还在，凯拉和我根本不会被俘。”
基洛普注意到达芙妮和卡莉仍在相互对视，完全没在意其他人。火神在上。这事怕是不好收场。
外侧主走廊传来声响，达芙妮的注意力立刻转向门口。她拔出背鞘中的长剑，向通道前方移动。
“干得好，布里奇特，”莱西瞪眼道。
“弩箭，”达芙妮指着布里奇特和莱西低语。“掩护我。”
她潜至门边，从门缝中窥视。
“两个守卫，”她轻声道。“来查看动静的。”
她背靠门边墙壁，平举长剑与头齐高。
门开了，两名拉海因守卫走了进来。
未等他们看清眼前状况，达芙妮剑光乍现，精准划过两人的咽喉。
莱西的弩箭随后嗡鸣射出，在一名倒下的守卫胸前补了一箭。那守卫向后飞撞在后方墙壁上。在众人瞪视下，莱西只是耸了耸肩。隔壁房间传来喧哗人声。
“操，”布里奇特哀叹。“其他守卫要来了。”
达芙妮闪身冲进走廊，向左方消失不见。
“她去哪了？”莱西说。
走廊传来惨叫与更多呼喊，基洛普冲向门口。他破门而出，看见达芙妮正穿梭于六名拉海因士兵之间，剑光飞旋，身形在回转、俯避与翻滚间行云流水。
基洛普呆立原地，震撼无言。他感到其他人也聚到门边，共同目睹这场屠戮。达芙妮的动作超乎常理——她的速度令人目眩，身法流畅如溪。左臂时而成盾格挡，时而为刃出击，右手的剑刃劈开守卫的皮甲犹如撕裂薄纸。
“看她这架势！”布里奇特低声惊叹。
众人着迷地看着达芙妮将剑尖刺入最后一名士兵的眼窝。她纵身跃起，借着对方倒落的势头抽回长剑，稳稳落地。
“太他妈的帅了，达芙妮！”布里奇特鼓掌欢呼，笑容灿烂。卡莉与莱西静立旁观，默不作声。
达芙妮收剑入鞘，浑身浸染血痕。
“快走，”她说。“上面楼层的守卫约莫一小时内就会下来。我们最好在那之前离开。”
众人跟随她穿越更多廊道，在岔路口避开两名昏昏欲睡的守卫。他们沿着向下的路径持续深入塔楼腹地。光线渐暗时，达芙妮停下脚步，开始在粗糙隧道入口旁的杂物堆里翻找。
她从垃圾堆里拽出一个挎包，取出火把与燧石套装。
众人隐于阴影中等待，看着她尝试点燃火把。
“该死，”达芙妮咕哝道，“这下面太潮湿了。”
基洛普向前迈了一步。
“别这么做，”卡莉说，“她不是我们的人。”
“她信任我们，”他回答，“我信任她。”
他在达芙妮身旁跪下，左手握住火把。他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与手指布满污垢和疤痕。已经很久了，他想。自从拉汉人抵达火焰山，他允许凯拉借用他的力量摧毁飞行巨兽之后就没再施展过。回忆令他嘴角微扬，他凝神聚气，让能量在双掌间汇聚。
蓝色电火花从他指尖迸发，在指缝间跳跃闪烁。他将火花掷向火把末端，火焰瞬间燃起。他缓缓收回力量，龇牙咧嘴地坐下。将点燃的火把递给达芙妮后，他花了片刻稳住呼吸。
“你不该这么做，”莱西说，“我们的秘密不该让外人知晓。”
基洛普抬起头。达芙妮正蹲在他身旁，盯着手中燃烧的火把，脸上写满惊诧。
“带我们离开这里，”基洛普说。
达芙妮点头起身。“跟我来，”说着便踏入隧道。
* * *
部族众人跟随达芙妮穿行在黑暗粗糙的隧道中。前路艰难，低矮尖锐的岩顶迫使基洛普弯腰躲避。在高阶议会建筑群下方的迷宫通道中穿行不久，他便失去了方向感。
约莫一小时后，达芙妮举手示意停下。她将烧剩半截的火把靠在一块岩石旁，从挎包中取出水壶递给布里奇特。
“喝吧，”她说，“我们快到了。”
众人休息时，达芙妮走向基洛普。昏暗光线下，他看到她表面镇定自若，眼底却暗涌波澜。
“他们不喜欢我，”她低语。
“何以见得？”
达芙妮轻笑：“我不在乎他们是否喜欢我。但等我们抵达地面时，这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你们俩在嘀咕什么？”莱西质问。
卡莉和布里奇特也转头望来。
“我们在讨论计划，”达芙妮说，“讨论你们对我的反感可能带来的麻烦。”
“哈！”莱西讥笑，“谁讨厌你了？”
“这个嘛，”达芙妮回应，“首先是你，还有卡莉。布里奇特应该无所谓。”
莱西顿时满脸通红。
“你说得对，”卡莉开口，“我不喜欢你。我知道你为何在此，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布里奇特叹息：“不能等逃出去再吵吗？达芙妮你错了，我确实喜欢你——尽管你疯狂迷恋我最好朋友的伴侣。本以为上次谈话能让你醒悟，但反过来说，若你不是仍对他执着，我们现在还关在牢房里。”
“谢谢，”达芙妮说，“大概吧。”
“预言是错的，”卡莉说，“它声称火女神归来时我将重生。可凯拉就在城里某处，什么都没改变。既然那个预言是假的，你和基洛普的预言也是妄言。”
达芙妮沉默以对。
“告诉她，基洛普！”卡莉高喊，“告诉她她在痴心妄想！”
“这次我站布里奇特，”他说，“先离开这里，之后慢慢谈。”
卡莉瞪着他连连摇头。
“你们到地面后尽可畅谈，”达芙妮说，“但届时我不会在场。”
基洛普转向她，她却始终避开视线。
“此时，”她继续说道，“你们越狱应该已被发现，卫兵很快就会涌入这些洞穴搜捕。通往地面的路径在右侧——那个低矮隧道。火把你们带走，我还有备用的。我会留在此处掩盖踪迹，把追兵引向反方向。这些隧道里我知道十几条出路。”
她的声音一直很平稳，但基洛普能感觉到她话语中的痛苦。
"好的，"莱西说。"到马车那里有多远？"
"从这里再走大约十分钟，"达芙妮回答。"沿着小路走。路很陡，要小心。到了马车那里，直接进到后面，然后在前栏杆上敲三下。我已经付过车费了，车夫会等着信号的。马车会一直把你们带到露天的地方，在石柱门附近。从那里，你们可以逃到乡下去。"
布里奇特拥抱了她。"谢谢你，达芙妮。"
"保重，布里奇特，"达芙妮声音嘶哑地低语道。
卡莉拿起点燃的火把，向达芙妮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莱西说。
"等一下，"达芙妮说。她从挎包里拿出备用的火把，用卡莉手中的火把点燃了它。
卡莉、莱西和布里奇特走向隧道的低矮入口。
"基洛普？"卡莉问道。
他的双脚像被冻在地上一样。他的目光从卡莉转向达芙妮。
达芙妮凑近他。
"走吧，"她低声说。"我们的爱曾经经受住了分离，这次也会的。走吧。"
他凝视着她，感觉像是在做梦，心痛不已。
"我会找到我妹妹，然后来找你，"他说。
"基洛普！"布里奇特喊道。
他向达芙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加入了其他人，留下那个霍丁女人独自站在黑暗的隧道里，一滴孤独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