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
拉凯尼斯营地，拉海恩共和国 – 504年冬末三旬23日
‘别抱怨了，克洛迪，’谢拉厉声道。她们正沿着低矮山丘底的泥泞小径蹒跚而行，‘快到了。再过几分钟就能看见城池了。’
虽从未亲临，谢拉却觉得对此地了如指掌——在银溪营地工作时，她持续接收着不断更新的规划图。两个营地间信使往来需七日，一个日益壮大，另一个逐渐清空。自奥布莉抵达大河并宣布其为新城址之日起，便每日派遣信使北返向谢拉通报，而这位水流法师早已远程规划好了所有细节。
遵照奥布莉命令，她留守至最后一个新区“杜松林”启程。起初她终日惶惶，总觉刺客随时来袭，纵使杰基与布拉加睡在帐外，仍夜夜难眠。这是她唯二信任的护卫，终日疑心其他守卫暗受奥布莉指使要害她性命。但随着时日推移，更多辖区离开银溪营地，恐惧渐褪，被姐姐所作所为燃起的灼怒取代。
日渐增长的信心让她决定在若干领域变通规则，允许最不愿离开者有权留守。每个辖区都有若干抗议者请愿定居，最终上万拉凯尼斯人正在银溪营地上游数英里处建造永久城镇——她将安置点迁离了最初重度污染的扎营区，同时回收了废弃物堆中所有可再利用物资。谢拉还为他们制定了民主宪章，设立晨会制度与选举议会。虽无明令禁止这些举措，她仍对姐姐隐瞒了细节。
至少良心稍安。自法师们被处决后，她再未接到杀人命令，转而全心投入工作，不仅负责各辖区南迁调度，还参与新城的规划设计。
谢拉与萨米、克洛迪行进在杜松林队伍末尾时抬头望去。多数民众已绕过小径弯道消失在山坡掩映处。
她停下脚步。
‘找个更好的视角，’她对护卫们咧嘴一笑，‘上山坡，快来！’
不待众人反对，谢拉转身冲向草坡。其他人紧随其后，奔跑间听见克洛迪高喊“等等！”
她喘着气抵达山顶，双手撑住膝盖。
在她脚下南面，蜿蜒着那条大河，在深冬午后的阳光下波光粼粼。河流两岸原是广袤的草甸与泥泞的沼泽，直到拉卡尼人到来。如今整片景致都被新城的泥砖染成深浅不一的棕红，沿河两岸正在东西方向修筑城墙与建筑。一座横跨两岸的桥梁已然竣工，十二座砖砌桥墩承载着桥身，另有四座桥梁正在建设中。北岸最为繁忙，从她立足的山坡脚下直到一英里外的河畔，所有土地都被占满。成千上万的靴子将未建房的土地践踏成连绵数英亩的黏湿泥泞。半成品砖墙间支着沾满泥浆的帐篷，蓬勃生命的嗡鸣声持续传入她耳中。
"诸魔见证！"萨米在她身旁张大了嘴惊叹，"阿卡纳瓦拉城。"
"简直一团糟！"克洛迪说，"怎么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我们需要修建更多排水渠。"谢拉扫视着下方城市，伸手指点，"那边该挖一条，或许可以连通到那边的蓄水池群。否则这泥地永远干不了。先修水渠，克洛迪，再建干道。"
"你就不能歇会儿吗，谢拉？"萨米咧嘴笑道，"好好欣赏风景不行？"
"不得不承认，"她无视萨米继续说道，"奥布里选了个好地方。河谷向东南方向逐渐开阔，意味着我们随时可以朝那个方向扩张。脚下的这片山峦能抵挡北方的大部分恶劣天气。下面夏天会很舒适，虽不及我们习惯的炎热，但也足够宜人。"
她瞥了眼萨米："唯一让我不满意的，就是这名字。"
"小姐！"她听见布拉格的喊声。转身看见护卫们正在挥手，指向从山脚绕出来的一队士兵——那些人正朝她的方向张望。
"怎么回事？"她走向布拉格和杰基时问道，虽然心里已猜到大半。
"那帮人，"杰基朝山下士兵努嘴，"对你这样跑出来很不高兴。"
"他们他妈凭什么管这么宽？"
"他们是来接您的，小姐。"布拉格说。
"他们知道您即将抵达城里。"杰基补充。
"啊！"她挤出假笑，"我的荣誉卫队！"
布拉格别过脸低声轻笑。
"差不多吧。"杰基朝草地啐了一口。
萨米和克洛迪也聚拢过来。
"该不会又软禁我们吧？"萨米哀嚎。
"看样子没错。"谢拉说，"假期结束了。"
克洛迪叹了口气，众人开始往山下走。
* * *
"欢迎来到新家，法师姐妹！"当他们穿过拱形通道，来到成片公寓楼中央的庭院时，丹努迎面问候。
谢拉脱下士兵给她的长斗篷——表面说是防泥污，但她心知肚明，真正目的是为了在经过街道人群时隐藏身份。
动用近两百士兵只为护送她。这些士兵的样貌举止也与迁徙途中见过的粗鲁民兵截然不同，他们着装更整齐，纪律更严明。不过由于移民群体金属稀缺，他们仍配备着棍棒和弓箭。
"嗨，丹努，"谢拉问道，"奥布里在哪儿？"
"殿下正忙，"丹努回答，"她下午要接见臣民的请愿。能迎接大法师驾临阿卡纳瓦拉是我的荣幸。当然也欢迎你，萨米，还有你，克洛迪。"
"我们要住这栋公寓吗？"克洛迪仰望着周围高耸的建筑问道。
"整栋建筑，"丹努手臂一挥说道，"都已分配给高阶法师谢拉卡纳瓦拉，作为生活居所和您的工作场所。"她瞥了谢拉一眼。"这里设有地图室、办公室，所有档案都已搬迁至此，还有足以组成小型图书馆的藏书。殿下将完成这栋建筑并为您备妥列为最优先事项之一。"
"她可真慷慨，"谢拉说，"我能离开这里吗？"
"不能，"丹努回答，"您不能。违者将立即逮捕并处决，无需审判或上诉。你们俩也一样。"她看向萨米和克罗迪。"明白吗？"
谢拉咕哝了一声。
"我就当这是肯定的答复，"丹努说，"您所需的一切都在这栋建筑里。顶层已改造成您的私人住所。"
她向左侧一名魁梧的士兵示意。
"这位是城市守卫队的坦尼警官，"丹努介绍，"她负责指挥，麾下有一整支守卫队听候调遣，负责您的安全保卫。您需要的任何物资，所有来访者，都必须通过她。"
"那这两个傻瓜呢？"谢拉朝布拉加和杰基点头问道，"我能留下他们吗？"
"如果您愿意，他们可以留在这里。"坦尼警官回答。
"运气真背啊，小子们。"谢拉低声嘟囔。
布拉加轻声笑了。
"花几天时间整理行李安顿下来，"丹努说，"之后您就可以开始面试文书和助手了。"
"所以这就是我的人生了？"谢拉说，"确实舒适，但终究是座监狱。"
"您该庆幸自己还活着！"丹努厉声斥责，"殿下一半的顾问都主张在您踏进城市之前立即处决，免得您用死亡的污秽玷污这座城市。"
"真无礼，"她说，"我还以为他们都喜欢我呢。"
丹努眯起眼睛："我现在要走了，姐姐。有任何需要就通过坦尼警官传达。告辞。"
谢拉抱臂默立，目送丹努离去。
"高阶法师？"坦尼轻咳一声。
"嗯？"
"需要我带您去房间吗？"
"带路吧。"谢拉低声说。不如早点适应新生活吧，她心想。幽居独处，就像黑暗法师独自待在塔楼里。她得给自己弄件带兜帽的黑色长斗篷，再好好练习那种咯咯的怪笑。
* * *
"您提议的这件事，谢拉，"里琼放下米酒杯说道，"是叛国行为。您这是在鼓吹推翻自己的姐姐。"
谢拉耸耸肩。她隔着桌子望向霍丁斯法师，图书馆小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这些日子以来他已成了她的朋友，在银溪镇期间提供了莫大帮助，通过多次对新城的观察为她带来情报。
"我要恢复民主制，"她说，"无意冒犯，但这种君主制的糟粕不适合我们。这座城市充满新思想与活力，而奥布莉只会打压所有人。她那帮穿制服的暴徒强制执行未经批准集会的禁令，正在让民众与她对立。如果人们决定起义推翻奥布莉那个愚蠢王座，必将陷入无政府状态。我只是建议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您目前联系了哪些人？"
"一个都没有，"她回答，"坦尼的守卫对进出人员检查太严格。可能要等他们懈怠还得段时间。所以我才请您帮忙。您离开时不会受到搜查。"
"我喜欢您，谢拉，"他微笑着同时摇头，"您知道我喜欢您，但这事感觉越界了。我被禁止干涉他国内部权力斗争。如果我替您带出这些信件，那么......"他抿了口酒。
"我理解，"她说，"值得一试。我本想找守卫帮忙，但信不过他们。杰基和布拉加每次通过大门都会被例行搜查。不得不承认，奥布莉把我困得很死。每层楼都有守卫'保护'我，其实全在监视，向坦尼打小报告。"
"您雇用的工作人员呢？"
“这些人对我来说还很陌生，”她说，“他们可能都是间谍，不过有些人看起来还算正派。我的办公室助理波莉，我相当确定她没问题。还有鲍达，我信任他。在这座城里，任何承认自己曾是繁衍控制委员会特工的人都必然诚实。至于我那些忠诚的兄弟姐妹——萨米整天有一半时间醉醺醺的，见谁有钱就跟谁上床；克洛迪几乎从不踏出房门。我可不是发动政变的最佳人选。”她喝了口酒，“暂时还不是。”
他叹了口气。
“把信给我吧，”他伸出手说道。
“谢啦，”她咧嘴一笑，趁他还没反悔就把那捆信塞了过去。
“要寄给谁？”
“名字和地址写在里面的纸条上，”她说，“就是几个肯定更希望恢复民主制度的人。各个社区的负责人、老工会领袖，还有几个手工业行会。”
他点点头，将包裹塞进长袍。
“现在，”他说，“想听听我侦察到的情况吗？”
“当然。”
“你妹妹派来的新使者走到了拉海恩人在山谷间筑起的巨栅前，”他说，“但传递消息的尝试和其他人一样失败了。刚靠近围墙五十码内，拉海恩人就朝他们射箭。”
谢拉喝酒时摇了摇头。
“我看到弩箭就落在拉卡尼斯使者脚边几尺远的地方。他们最后别无选择，只能掉头返回。”
“这根本说不通，”谢拉说，“奥布莉作何反应？”
“她的原话和你刚才说的一模一样，”他微笑道。
“看来她总算对了一次，”谢拉说，“拉海恩人为什么不愿和我们沟通？”
“他们的政府内部分裂，”他说，“我和驻拉海恩首都的大使馆谈过，他们告诉我高等议会不断投票维持封锁，因为不知该如何应对。有一小撮人吵着要派军队进攻，但至今政府还在压制他们。”
“进攻？”谢拉说，“他们为什么要进攻？每隔几天就能看见他们的飞蛇在头顶盘旋监视。我理解他们的好奇心，但现在总该明白我们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好奇心？”里琼笑了，“他们在离这儿二十多英里的地方挖战壕筑高墙，驻扎着近十万士兵。我敢说这可不只是好奇心。你的当务之急是组建军队。”
她摇头道：“你清楚这些早就不归我管了。我现在只负责民生破事——污水处理、排水渠、住房、道路之类的。”
“那帕武...？”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她说，“没事，你直说无妨。奥布莉虽然压着消息，但她逼着帕武聘用了区警局的所有老手，让这些人实际掌权。帕武领导阿卡纳瓦拉光荣军队根本是痴人说梦。他倒是能戴着闪亮的勋章和大帽子，但重大决策根本没他插手的份。”
“所以你们的防务是由退休警官负责？”
“他们是我们现有最专业的人选。”
“武器盔甲都缺金属？”
“是啊，”谢拉叹气道，“这是个难题。”
“我的预见里还有最后一件事，”他停顿片刻后说，“没写进给公主殿下的报告。想先和你探讨。”
“我现在可来兴趣了。”
“封锁线以南，”他说，“距河流约四十英里处，我看见一小队旅人正朝这边来。”
“什么人？”
“我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他说，“这片大陆上的五个种族，唯独有一个我从未见过——直到现在。”
谢拉陷入沉思。她听说过北方的霍丁斯人和南方的拉海恩人，但对遥远西方的土地知之甚少。
“猴人族？”
“如果指的是萨南人，”他皱起脸，“那不对。来阿拉卡纳之前，我曾派驻广袤森林地带，我们族人与萨南人交战。”回忆让他神色阴郁，“我见过他们，能认出来。我看到的绝非萨南人。”
她端起米酒杯，等他继续述说。
“你听说过南山部落吗？”他问道。
“那些巨人？”她笑了起来。“那个吓人的老掉牙睡前故事？”
“他们确实比较高，”他说，“但算不上巨人。凯拉赫·布里格多明是他们的正式名称。”
“他们离我们这么近是要做什么？”
“这个，”里琼说，“正是我打算查明的。我从使馆联系人那里得知，拉海恩不久前刚与这些部落结束战争，现在有成千上万的部落在拉海恩当奴隶。”
“你刚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来着？”
里琼叹了口气。“记得我跟你说过，”他说，“拉海恩人有种习俗，可以让一些人占有另一些人，强迫他们做任何事？”
“我以为你是在编故事呢，”她说，“但拉海恩人怎么可能让他们当奴隶？他们怎么能强迫巨人听从指挥？”
“用长矛抵着后背，”里琼回答，“还有弩箭瞄准心脏，我猜。他们大多被铁链锁着，在矿井干活，或是协助开凿穿山隧道。这群人很可能是逃出来的，往这个方向流亡。”
他重新斟满酒杯。
“明天，”他说，“我要去探个究竟。看看这群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挑起眉毛。
他微笑。“当然是在帮你送完信之后。”
* * *
几天后的深夜，谢拉正在修改连接两处产卵池的新运河方案时，杰基敲门走进她的办公室。
他身着便服——原先的民兵连队已被解散，于是谢拉雇佣他和布拉加担任贴身护卫兼跑腿。
“什么事？”她问道，正好借机摆脱工作的烦闷。
“是里琼神父，小姐，”他说，“他请您去庭院一趟。”
“这个时间？”她说，“都过午夜了。”
当她起身时，杰基亮出藏在斗篷下的短棍。“他还让我带上这个。”
谢拉与杰基离开办公室，走下四段楼梯来到一楼，途中叫醒了睡眼惺忪的布拉加。在通往庭院的走廊楼梯井底部，里琼正隐在阴影中。几支火把的微光在头顶摇曳，伴随着沉重的雨声回响。
“你在搞什么名堂？”她问他。“黑灯瞎火地偷偷摸摸？”
“我找到他们了。”
“谁？”
“我跟你提过的那些旅人，”他言语中带着克制的激动，“凯拉赫·布里格多明人。”
“你他妈把他们带到这里想干什么？”
他笑了。“他们是专程来找你的。从南部部落领地一路赶来。为了你，谢拉。”
“什么？”
“具体细节让他们亲自告诉你吧，”他说，“他们会说拉海恩语，其实队伍里还有个拉海恩人。希望你还记得我教的所有内容？”
“大概记得，”她说，“我们好久没练习了。你怎么把他们弄到这儿来的？”
“藏在河驳船底舱，再转运到货车后厢。这天气算是帮了忙，暴雨让大多数人都躲在屋里。”
“他们真是来找我的？”她又问。“当真？”
杰基上前一步：“我们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奥布莉女王派来的刺客？”
“他们对女王陛下一无所知，”里琼回答，“实际上对你们族人也毫不了解，只说在找一位拉卡尼斯高阶法师。他们给我看了你的肖像画。”
“肖像画？”她嗤之以鼻，“那可能根本不是我。”
“画得确实像你，”他说，“而且你是唯一的高阶法师。另外他们的首领说，有位凯拉赫·布里格多明法师把你的影像注入他脑中，同时还有他正在寻找的一位霍丁斯女子的影像。他说只要见到你就能认出来。”
“好吧，”她说，“但我该怎么安置他们？怎么通过坦尼设在门口的守卫？”
“尽快带他们上楼你就明白了。至于守卫，”里琼微笑，“我来应付。”
他转身大步走向庭院走廊，留下谢拉怔在原地。布拉加和杰基对视耸肩，随即追了上去。
希拉紧随其后。当她冲进庭院时，感受到暴雨瞬间浸透全身。砖石铺就的地面上溪流纵横。她看见里琼站在空地中央，眉头紧锁，雨水正顺着他的兜帽不停流淌。在他前方，六名守卫仰面倒地，大门无人看守。
“你干了什么？”希拉喊道。
“小声！”他说，“他们只是睡着了。大概十分钟后才会醒。”
他指向大门：“把门打开。马车就在外面街上。”
布拉加和杰基跑向大门，跨过昏迷守卫的身体。他们卸下巨大木门的门闩，将门拉开。
希拉走了出去。刹那间她想过就此逃跑，但推翻姐姐统治的渴望如此强烈，让她明白自己绝不能离开。
她看见那辆大型马车紧靠墙壁停着，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帆布车篷上。街道漆黑一片，唯有滂沱雨声不绝于耳。解开马车后部束带时，绳索在她手中湿滑难握。她掀开车帘向内窥视，六个魁梧身影在拥挤昏暗的车厢里蜷缩着。兜帽阴影下，数双眼睛正凝视着她。
“跟我来。”她用拉海恩语说道。
未确认众人是否服从，希拉转身踏着泥泞跑回大门。杰基正站在那儿扫视街道两端。旁边的布拉加张大嘴巴，目光越过希拉肩头望向后方。
她继续前进，重返庭院。
守卫们仍昏迷不醒，她疾步穿过人群，直奔通向楼梯间的通道。
在通道口转身时，她的心脏几乎骤停。五个巨人在雨中朝她猛冲而来，每个都至少比她高出两英尺，体格壮硕。当他们在数步外急停时，她注意到队伍里还有第六个成员——身形较矮，与里琼相仿。是个拉海恩人。
一名巨人伸手要掀开兜帽。
“还不行，”她说，“快跟上。”
她转身冲向楼梯，领着众人登上三层，来到整片空置的侧翼。他们安静得出奇，她暗想。原以为会听见笨重脚步声，没想到他们移动时带着举重若轻的隐秘。
她打开空公寓门锁，引导所有人进入，自己守在门口。片刻后，里琼、杰基和布拉加出现在楼梯顶端。
“大门都重新锁好了，小姐。”布拉加说着，头发衣服不断往地板上滴水。
“那些守卫呢？”
“我们把他们靠墙扶起来了，”杰基接话，“免得他们在雨里淹死。”
“他们醒来后会记得什么？”她问道。
“什么都不记得，”里琼说，“除了突然感到特别困倦。”
“真是好手段。”
“没错，”他微笑道，“不过同时操纵六个人可能让我暂时透支了。”
她点点头，将手放在门把上。
“准备好了吗？”说着推开门。
她率先踏入黑暗，众人紧随其后。
她示意杰基点亮油灯。灯火亮起时，她看清了室内众人——他们围桌而坐，褪下的长斗篷堆成一摞。包括那个拉海恩人在内共有四名男性，三名男性巨人都留着络腮胡，两人黑发，一人梳着红色长辫。还有两名女性巨人，身材高挑肌肉发达，金发与黑发各一。所有巨人都穿着皮革、板甲与链甲组成的混合铠甲，佩带着长剑、战斧、匕首、长弓与弩。每人背后还挂着几乎与她等高的巨盾。希拉从未在同一处见过如此多的兵器。
“小子们，”她对杰基和布拉加说，“去厨房。给他们弄些吃的喝的。能拿多少拿多少。”
他们抬头望着巨人们。
“别担心，”她说，“若他们想杀我，你俩在不在场都没区别。”
这话让两人略显受伤，但还是服从命令离开房间。里琼已脱下斗篷，正点燃壁炉里的木柴。
她强压下紧张情绪，走向那群巨人。凯拉赫·布里格多米恩，她暗自提醒自己。
"我是谢菈，"她用拉海恩语说道。
巨人们凝视着她。其中一人站起身。他是男性中最清瘦的，却显得最具威严。
谢菈靠近他，仰起脖颈。
男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的面庞，点了点头。
他开口说了些什么，嗓音沙哑低沉如闷雷，她完全听不懂那些词语。他的同伴们也纷纷点头，有些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红发男子朝她微笑。
"你们是谁？"她问道。
"我是凯隆，"他们的首领说，"我们整整赶路了一个季节，就为了寻找你。"
"找我？为什么？"
"我们有位能预见未来的法师，"他说，"他在我的命运中看到了你。"
"他看见了我？"
"他看见了你。告诉我必须找到你，保护你免遭即将发生的灾祸。"
"什么灾祸？"她问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知道无人能预知未来，可眼前这个男人却令她深深着迷。
"他没有明说，"他回答，"我只知道我来此是为了拯救你。"
她仰望着他。他有着粗犷魁梧的英俊，但眼底却藏着痛苦的阴霾。
"你就是那个人，"凯隆说道，"我们愿将生命奉献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