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利维
亚
那场庆祝
我作为龙域公主到来的舞会简直是个灾难。整个秋宫都无法相信特伦奇会袭击自己人—杀害 自己人—就为了抓住我。
从灌木丛中那具可怜的女尸来看，特伦奇的目标不仅是活捉我。奥菲娅女皇显然不想要什么和谈或赎金。她只想要我彻底消失。
我对她的统治和地位构成了威胁。作为龙域的篡位者，自从除掉我母亲后，她就再没遇到过挑战者。而如今我突然出现—像是从某个偏远无鳞者小镇冒出来的野种。
我被迫卷入这个位置。如今我终于开始获得直面它的勇气。我对奥菲娅构成威胁，因为在许多人眼中， 我才是 龙族王座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奥菲娅的统治仅凭暴力维系，而我的继承权源于血脉。既然人们看到棋盘上有了更多选择，我期待反抗军能日益壮大。女皇的暴政终将受到正直龙族们堂堂正正的挑战。
我和伴侣们准备低调离开秋之宫。临行前，我们为舞会中牺牲的男女战士举行了葬礼。场面哀戚，克莱伯恩大人按照他们部族的传统主持仪式：身着部落服饰，吟诵祷词，将逝者安葬在山麓之下。
秋之宫的葬礼对我来说很陌生，但想到他们族人信奉"与大地共生"便不难理解。我知道夏之宫会将逝者火化成灰抛洒，冬之宫大概会把遗体放入冰河或封进冰川之类。至于春之宫的殡葬习俗尚不清楚，但我想迟早会知晓。
在那场短暂冲突中，我们失去了近十二位勇士—这些男女用生命守护了我，以及我对龙之国度象征的意义。
我绝不会让他们的牺牲白费。如果说此前我尚未准备好以公主身份站到台前，那么现在我已做好准备。我有责任为他们讨回公道，并确保此类悲剧永不再现。
葬礼结束后，峡谷将我们三人拉到一旁。"我很高兴看到你和我儿子能搁置分歧共同保护公主，煤火誓约者科尔特。你一直都是秋之家族的盟友。"
"我将永远是，克莱伯恩大人，"科尔特微微鞠躬说道。
"不仅如此，"峡谷继续道，"我视你如己出。谢谢你。"
科尔特愣住了，在他英俊的面容上眉毛高高扬起。"大…大人，"他结巴道。他的下巴颤抖着，我似乎看见他眼中泛起了泪光。他拔出夏之剑，将剑抵在胸前，向克莱伯恩大人更深地鞠了一躬。"您让我倍感荣幸。"他的声音颤抖着。
峡谷转向他的儿子。"我知道你们的使命刻不容缓，所以对你们三个打算不告而别并不感到意外。"
鲁克咽了口唾沫，脸上浮现愧疚之色。"很抱歉没告诉您，父亲。"
“不必道歉。我理解。”
“您怎么知道的？”
峡谷浓密的白胡子下隐约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我自有办法，儿子。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顽固不化。"他朝我眨了眨眼，我回以微笑。
"话虽如此，"这位族长继续道，语气变得严肃，"我支持你们为公主所做的一切。你已经成长起来，我的儿子，我为你感到无比骄傲。"
“谢谢您，父亲。”
"你将庄严地执掌秋之锤。"峡谷犹豫了一下，攥着自己的胡须，手指顺着胡须捋下。"正因如此，待你归来时，我打算卸任首领之位，将锤子交予你。这次惨败再次证明我已落后于时代。是时候让新鲜血液站出来领导我们的人民了。儿子，我相信你已准备就绪。"
我倒吸一口冷气。从鲁克身后伸出手，我将手掌贴在他背上，感受到他宽阔的肌肉骤然紧绷。
"您确定吗？"鲁克的声音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峡谷闭上眼睛深深吸气。"我已做好退休准备。没错。我是个固执的老头，很难改变想法，但如果利维坦公主要成为我们的女王—她理应如此—那么她身边需要能体现她理想的阿尔法们。你就是其中之一。"他将深邃的目光转向我，浓眉紧锁。"我的伴侣是你母亲，亲爱的。格伦德里安娜女王。你继承了她的激情、沉静，以及那种强大的生命力。但你必须知道，岁月与猜疑也曾让她的心变得冰冷。希望你对必须采取的行动不会有同样的顾虑。"
我不太确定他话中的深意，但能感受到他的真诚。我只能点头，暗自希望能多了解母亲一些。也许巴内洛斯最终会为我解惑。"克莱伯恩大人，我会竭尽全力保持善良与真诚。我将永远视您为盟友。而且—"我同时搂住身边的鲁克和科尔特—"我想我有两位优秀的伴侣来指引我。"
凯尼恩对我露出温暖的微笑，微微颔首。"我同意。希望不久后，你还能再添两个。"
我的脸颊顿时发烫。
"那么，"凯尼恩清了清嗓子，在我感到过于尴尬前转过身去，"这个球体证明奥菲娅女皇会不择手段除掉公主。随着利维坦存在的消息传遍卡恩各地，她的袭击会越发肆无忌惮。"
"我们打算利用这点为抵抗军争取支持，"鲁克说。
凯尼恩哼了一声。"没错。但这也意味着莱维亚暂时不能留在这里—我知道你们都明白。所以从提拉尔山脉回来后，你们打算去哪？"
“按原计划是去抵抗军总部。”
"好。那就出发吧。等秋之屋的事态平息，你们觉得合适回来时，我就会卸任，孩子。"凯尼恩朝我们所有人眨眨眼。"这个小秘密暂时就我们四人知道，如何？我骨子里终究是个固执的老糊涂，还指望大家继续这么认为呢。"
T提拉尔山脉 距离秋之屋山谷并不太远。我骑着鲁克在云层上方飞行，试图避开所有窥探的目光。科尔特在我们周围游弋，像侦察兵般盘旋，确保没有不速之客尾随。
虽然鲁克不相信特伦奇会真的远离，但看起来他和他的部下确实已经完全撤退了。
"他大概就躲在秋宫周围无数山峦的洞穴里，舔舐伤口直到听见女皇的下一个命令，"他曾这样告诉我。"像条狗一样。"
我们向北飞行，朝着避风港的边缘和卡恩城郊外而去。提拉尔山脉后方延伸着一片鲜少被探索的辽阔海洋。后来我才知道，即便是龙族也未曾深入探索。那片海域似乎永无止境，龙群总得在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事物前，就折返回陆地的安全地带。
我觉得这是个绝妙的想法—乘着巨型战舰劈波斩浪，向新大陆进发。多么浪漫的冒险。
或许要等到来世才能实现吧。
清晨起飞数小时后，我们冲破云层，在一座白雪皑皑的巨型山脉上空盘旋，最终降落在山脚深处的褶皱地带。
四周林木环绕。我们在这片小树林里隐蔽休整，享用午后茶点后再启程进山。谁也不知道下次能围着营火悠闲吃顿热饭是什么时候，所以有机会就好好享受。
天气依然好得出奇—清爽宜人，正是我印象中秋天的模样。周围树上的叶子已从秋宫那种鲜明的红橙色，蜕变成即将飘落的紫蓝色。
即使在提拉尔山脚，海拔也已很高，呼吸变得困难。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毕竟不适应这种气候。
鲁克和科尔特的情况要好些。当我们沉默地吃完食物并熄灭篝火后，我意识到自己已不再刻意控制呼吸节奏。就在我刚刚适应这里的气候时，我们却要离开了，沿着巨石间狭窄的小径向上攀登。
山路逐渐变得陡峭危险，但每到险处总有两位同伴相助。我不想在他们眼中显得无能或软弱，但事实是他们早已习惯这种崎岖地形，而我却不然。
鲁克走在我前面，科尔特跟在我身后。
有几次我失足险些后仰坠落。科尔特总能及时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拽回他坚实的胸膛扶正。每次我都感到浑身发热，只能对他眨着眼睛微笑。
鲁克每隔几分钟就会回头确认我跟得够紧。他常会俯身把我拉上高耸的岩壁，为我节省体力。
走了一阵后，我感觉仿佛跋涉了整日，但太阳仍高悬天际。我们在岩石突出的悬檐下停驻喘息。
我叉腰环顾四周，惊觉已走出这么远。山脚的轮廓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后紫色的树林和嶙峋怪石组成的海洋，如同死寂之地般刺向天空。
但我知道并非如此。这片土地生机勃勃，在它的荒芜与宁静中蕴藏着惊心动魄的壮美。
我吃了地龙递来的几颗浆果，又尝了火龙给的一根咸肉干。然后我们便继续赶路。
"快到了，"几分钟后鲁克喊道。
在这蜿蜒山路的迷宫里，我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路的，但我信任他。转头对科尔特说："也许像森林精灵那样，他们会主动找到 我们?”
火龙嗤了一声。"哦不，亲爱的，这次可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当鲁克说'快到了'，意思是快到 入口了.”
我呻吟着转身跳过一道地缝，靴子在另一侧的碎石上嘎吱作响。"梅洛格的蛋蛋啊，老兄。"
"没错，我们得进到 山里面 这些精灵鲜有访客是有原因的。他们把路弄得特别难走，尤其是对…呃…"
"没鳞片的？"我试探道，"或者没翅膀的？"
"正是。"他清了清嗓子，我回头看见他正把一缕赤褐色长发从脸上拨开。"就算 有 翅膀，上面也没地方落脚。所以才要走这条天杀的山路。说真的，我巴不得直接飞上去，顺便捎上你的屁股。"
我嗤笑着揉了揉发烫的大腿后侧。 老天，明早肯定酸疼得要命。 "挺好，"我打趣道，"因为就属我的屁股最讨厌这趟旅程。"
我继续向上，向上，再向上。
科尔特嗤笑一声。他向上攀爬时，声音从我下方传来："是啊，不过从我的角度看，正是你这翘臀让这趟旅程还能忍受。"
我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不让他看见我的微笑。 这该死的好色火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