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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我与马克西姆斯在红剧院外等候。这座装饰华丽的古老剧院是巴黎地标，竞赛的开幕环节将在此面向观众举行。这个安排让我有些反胃。按照传统，赛事部分环节会演变为观赏性运动，所以选择剧院合情合理。只是我并非热衷剧院的类型。至少不是那种渴望站上舞台的女孩。
我瞥向身旁的马克西姆斯。昨晚在"威士忌与术士"小酌后，他立即就离开了。
这样挺好。真的。
至少，我不断这样告诉自己。
我也告诫自己不会再与他接吻。告诫自己要专注于魔法修炼。我生活中的一切如此混乱——体内的黑暗魔法、需要学习掌控的新魔法、学院的课业——根本无暇经营感情。
尤其不该与我的训练师纠缠。
但当我和他并肩站在巴黎暮色笼罩的街道上，古老街灯在我们周身晕开金光，埃菲尔铁塔刺破天际时，这个决心很难坚守。
因为该死的，他实在英俊得过分。
我们接到通知要盛装出席开幕仪式——毕竟是观赏性赛事，而我们就是娱乐节目——马克西姆斯照做了。至少以他自己的方式。绝非正式礼服。他随时准备投入战斗。但全身黑色劲装剪裁合体，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与力量。
裘德否决了我穿裙装的打算，说开幕表演后竞赛可能立即开始。我多年未穿裙装，原本对此颇为期待，但我不傻。不想穿着短裙和高跟鞋殊死搏斗。细高跟鞋再怎么酷炫也难于奔跑，更别提用靴子踹恶魔牙齿显然更方便。
最终我选了条黑色紧身牛仔裤——没有破洞！——搭配利落的短款皮夹克。当然涂了粉色唇彩——这次是品红魔力色。但摒弃常穿的粉色衬衫，选了件闪着微光的金色吊带衫。
皮质小挎包斜背在身后，塞满各式药剂炸弹。戴金色耳环会非常酷炫，但同样不实用。恶魔可能直接扯掉，绝对不行。改用金色耳钉，还是仿制的——毕竟我几乎身无分文。学院提供微薄津贴，但我正在攒钱以备不时之需，万一这里待不下去还能自立门户。
不过那意味着要离开妹妹们，这个念头让我的心阵阵揪痛。
“你觉得这能马上开始吗？”我问道，试图让自己从那个可怕的念头中分心。那种事不会发生。我绝不允许。历经多年分离终于找到她们，没有什么能让我再放手。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赢得这场比赛，因为它让我离成为守护者正式成员更近一步。成为正式成员意味着能永远和姐妹们在一起。
马克西姆斯看了看手表点头道：“协调员应该随时会到。”
我在鹅卵石地上交替踩着脚，庆幸自己没穿高跟鞋。说实话，尽管很喜欢高跟鞋的造型，但真要穿上恐怕会摔个四脚朝天。
裘德之前解释过，我们将在红剧院后门与协调员会面。前门挤满了正要入场的超自然生物，演出即将开始。后巷则安静许多，古老的街灯在鹅卵石路上投下金色光晕。这里没有其他参赛者，我猜他们可能已经在场内——毕竟他们为这场比赛准备了更长时间。
剧院后门突然打开，一张苍白的面孔探了出来。小眼睛和尖鼻子让这人看起来像只老鼠，不过那耀眼的金发和相配的西装至少让他像只时髦大都会老鼠。
“罗温·布莱克伍德？马克西姆斯·瓦莱里乌斯？”
我上前一步：“是的。”
他皱着眉示意我们跟上：“快，快，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与马克西姆斯交换了个眼神，快步踏上台阶。
这人比我矮整整一头，瘦得像只蜥蜴。他扶着门不停做手势，整个人因紧张而微微发颤。虽然他那副架势好像我们迟到了，但我并没指出其实时间正好。不管他是谁，今晚显然对他意义重大。
“所有参赛者都到齐了。舞台已布置完毕。演出即将开始！”他明亮的眼睛与金发同样耀眼，我暗自琢磨他究竟是什么物种。剧院后场的黑暗中人影模糊难辨。
“快，快。”他领着我们在昏暗的走廊里穿行，前方传来人群低沉的喧嚣。我能隐约听见报幕员通过音响系统传来的浑厚嗓音。
说真的，这感觉就像走向马戏团。
我凑近马克西姆斯低语：“这场面比我想象的要浮夸多了。”
“我从未见过这种阵仗。”他皱眉道，“但我觉得咱们就像展览台上的猴子。”
展览台上的猴子？这肯定是某种古罗马谚语。
比赛某些环节或许允许观众观看，但人数应该不多。不过在这些环节我必须隐藏自己的黑魔法——而且我确实已经牢牢封锁了它，我提醒自己。
金发蜥蜴男——我意识到他根本没打算自我介绍——将我们引到一个巨大舞台的边缘。
明亮的金光洒在木地板上，映照出通身黑衣的瘦削男子。他缀满宝石的高顶礼帽是肃黑造型中唯一的色彩，油亮的黑发垂在背后。在我看来他活脱脱就是个江湖骗子，甚至留着那种反派专属的卷翘八字胡。
我瞥见金发蜥蜴男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江湖骗子，目光灼灼地感叹：“他是不是棒极了？”
我眨了眨眼：“呃，是吧？”
左侧传来窃笑声，我转头看见一位白发白眸的高挑女子。尽管发色雪白，她看起来却很年轻，岁数与我相仿却高出近十五厘米。她还有个容貌完全相同的双胞胎姐妹，两人身上散发的魔法气息带着浓烈的檀香与古旧石尘的味道。
她们也是参赛者？
白眸女子瞥了我一眼，眯起眼睛。
我直接对她露出灿烂笑容。
没错，她很可能就是对手，而我定要将她击败。
“女士们先生们，时候到了！”江湖骗子的声音震耳欲聋，“是时候认识我们的参赛者了！是时候开启魔法与混乱，让竞技开始了！”
我的注意力猛地拉回表演现场，我转头望去。从舞台另一侧走出另外两对参赛者。两名精灵——一男一女——他们闪亮的翅膀高高扬起。精灵并非时刻展露翅膀，但在这里，这是表演环节。他们身形纤细，肤色深黯，翅膀是耀眼的蓝色，在明亮的舞台灯光下熠熠生辉。两人也都身着战服——但相当体面。深色牛仔裤搭配花哨的彩色衬衫，魔法光晕在他们双手间流转闪烁。
另一对组合体型魁梧。两名男性——年长与年轻者——体型几乎与马克西姆斯相当。他们生着宽大面庞，怒视的表情凶狠得能刮掉油漆。根据他们魔法散发的泥土气息，两人都是某种变形者。他们的魔力席卷整个舞台，强大而危险。狼形虚影在他们周身若隐若现。那野兽龇出白森森的獠牙，发出低沉咆哮。
我不禁战栗。从未见过这样的变形者魔法。这如同某种宣言——我极度危险，此行专为撕裂你的喉咙。
我脊背发凉。所有这些人都会试图取我性命。
诚然，拉文德总想用重物砸我脑袋，我也戏称她为宿敌，但我们终究同属一队。我们的矛盾更多源于竞争。而眼前是生死相搏。这些人是我的死敌，出手必取性命。
我抬眼看向马克西姆斯，他眉头紧锁成严肃的直线，正敏锐地观察着对手。他大概怀着同样想法，我猛然意识到——这分明是他当年站在角斗场外时的模样。
我靠向他低语："想起往事了？"
他利落点头："都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他朝狼人方向偏头，"他们杀过人。多次。现在仍渴望杀戮。"
"你怎么看出来的？"
"都写在脸上了。" 他眉头锁得更深，"若说我学到了什么，就是辨认杀手的能力。"
他确实经验丰富——毕竟在罗马斗兽场经历上千场厮杀。大概第十次了，我庆幸他曾在角斗与随后的奴隶起义中证明自己。若非如此，罗马勇武之神维尔图斯绝不会让他穿越时空，他至今仍将困在那里血战至死。
"快上！快上！" 嘶哑的低语打断思绪。随即一只手猛推我后背，我踉跄着跌上舞台。
炫目的灯光令我视线模糊，我眯着眼僵在原地。心脏骤停，肌肉石化。
真要命。
看来我患上了舞台恐惧症。真是妙·不·可·言。
完全始料未及。
马克西姆斯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我身旁，在光海中坚实可靠。我伸手紧握住他。他回握的力量将我锚定在大地上。我深吸一口气，将愚蠢的恐惧强行驱散。
因为这确实愚蠢。我曾直面真正致命的险境。这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这里很快就要变得真正致命了。
我们并肩走上舞台与其他选手会合。尽管看不见观众，却能感受到无数目光刺在皮肤上。剧院宏伟非常，观者必定数以千计。
"在这场至险至奇的竞赛中，四支队伍将角逐'真言者'殊荣！"
我凝神倾听那个江湖骗子的声音。必须听清规则。必须严阵以待。
"他们从全球各地奔赴而来，"他声如洪钟，"参赛者将在超现实的挑战中赌上性命与躯体。怪物的獠牙将与混乱碰撞，展开毕生难遇的角逐。并非所有人都能生还。"
我耳尖捕捉到关键信息。并非所有人都能生还？这说法未免太过笃定。本以为是可能出现的生死斗，而非既定死局。
江湖骗子转向精灵组："来自里斯索斯精灵学院的贾巴里与伊曼妮！"
两名精灵迈步上前，笑容璀璨夺目，翅膀流转着绚丽的蓝宝石光泽。他们扬手间，绚烂的蓝色魔法喷涌而出。无数飞鸟自光云中显现，在空中急速穿梭，尖喙如刃，目光如炬。
我敢打赌这些鸟雀转瞬就能啄瞎我的眼睛。它们十有八九是致命武器。
江湖骗子接着指向狼人组："来自格伦卡罗狼族预科学院的弗格斯与尤恩·博斯威尔！"
狼群魔力涌动，浓烈的湿狗气味熏得我屏住呼吸。下一秒它们化作巨狼，皮毛油亮生辉。它们冲向舞台边缘，跃上悬空平台又跳向另一处。奔跃之迅捷连我都为之震撼——而我曾见识过不少顶尖变形者。
这简直像马戏团的表演犬，但它们的力量与速度实在骇人。
那个江湖郎中转向我们身旁肤色惨白的女子——她们绝对是全场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第三组参赛者来自圣彼得堡幻术学院！娜塔莉亚与奥尔加·伊万诺夫！”
她们翩然上前，姿态优雅宛若凌空漂浮。当她们抬起双手时，不祥的预感如巨石沉入心底——她们也要用魔法表演炫技。
这意味着马克西姆斯和我必须如法炮制。
可这附近根本没有可供我操控的水源。
而我仅存的另一种能力是释放内心黑暗吞噬敌人——这绝不可行。
当幻术师们用蹦跳的独角兽制造浮夸的光影秀时（要我说实在矫揉造作），我瞪大眼睛望向马克西姆斯。
他捕捉到我的视线微微颔首，低语道：“我召唤，你掌控。”
等等，什么意思？
紧接着司仪高喊我们的名字。心跳如擂鼓般轰鸣，几乎淹没了他宣布守护学院的声音。天啊，我绝不能像个呆子僵立当场给学院蒙羞。
这时马克西姆斯的魔力迸发，雪松香气与威士忌的余韵将我锚定在地。他前方的空气里竟凭空涌现水流。
谢天谢地我瞬间会意，从灵魂深处拽出魔力向外催动。老天，这太艰难了。我从未如此急促地施法，但必须放手一搏——若不立即行动，我们就要在国家级舞台上站在巨大水洼里，活像尿裤子的蠢货。
那个尿裤子的厕所女孩。
我绝不能以此遗臭万年。
于是我竭尽全力推升水流，逼它化作汹涌水柱冲天而起。汗珠顺着脊背滑落，我咬牙坚持。马克西姆斯召唤出越来越多清水，我以魔力裹挟汇聚，驱使它们如透明巨蟒在场馆内飞旋。
我从未用魔法完成过如此精妙的操控——本姑娘向来擅长暴力拆迁——但此刻需要优雅技艺。总不能输给浮夸的独角兽秀。随着水流在场内疾驰，我渐入佳境，仿佛有道声音在脑中进行指引。
是赐予我魔法的神秘神灵吗？
极有可能。毕竟龙神之力本就是如此运作。
想到某位神明正注视着我——正在暗中相助——我不禁战栗。但手中水流未停，它们优雅盘旋，在观众头顶翩跹舞动却未落半滴。我在空中绘出艺术图景，虽然人鱼造型略显怪异，至少还能辨认。
肌肉因过度紧绷而颤抖，汗珠密布肌肤。该死，这实在太难了。
作为压轴表演，我用水流拼出“国际魔法大赛”字样。
随后惊觉无处安置这些水。量太大根本冲不进厕所。慌忙环顾四周，寻找能倾泻数百加仑水体的地方——绝不能浇向观众。要是这么干，我们绝对会成为最不受欢迎的队伍。
“往右。”马克西姆斯低声提示。
我向右望去，只见猛兽团正坐在敞开的巨大玻璃窗前，三人都在疯狂向我打手势。
我的救星们。
我将水流射向窗口，透明水蛇穿窗而出融入夜色。集中精神感知，能察觉到附近有片广阔水域——定是穿越城市的塞纳河。我将水流引向那道大河倾注其中，祈祷自己瞄得够准。
在我处理那件事的同时，人群的掌声逐渐平息，演出重新开始。我朝"凶兽团"眨了眨眼，随后转向仍在紧张中微微颤抖的公告员。
"他们即将启程前往未知领域展开冒险，"他洪亮的声音回荡着，"他们将追寻一个又一个线索，唯有最聪慧最强大者方能存活。"
他又来了，总觉得我们当中会有人丧命。
不过，绝不会是我们。
他转向参赛者们："你们首个任务的目标是找到阁楼里的幽灵。他会给你们第一条线索。"
阁楼里的幽灵？这到底什么意思？没等我发问，他已转回面向观众。
"为提升本届观赛体验，我们准备了绝妙惊喜！过去五年间，我们的技术法师呕心沥血，研发出了能全程追踪冒险每分每秒的先进技术。"
我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每分每秒？
公告员双手一挥，无数白色光点从后台飞出，像恼人的蚊蚋般在我们头顶盘旋："这些追踪光粒将伴随我们的勇士，为观众呈现全程精彩绝伦的视觉盛宴！"
他朝我们身后的墙壁示意，我转身望去，恐惧如墨色浓雾在体内弥漫。
我们身后的舞台背景墙上投射出影像——正是我们所有人站在强光下的画面。
糟糕。
情况不妙。
我原以为只会偶尔被监视。往年比赛部分环节在竞技场举行，由记者报道，那样更容易隐藏秘密。
现在情况截然不同。他们将无时无刻监视我们。
尽管投射的影像略显模糊波动，但我们的身份无可遁形。若我的魔法失控，所有人都会看见。而主办方魔法协会有权将我关进魔法罪犯监狱。
我深吸一口气。
冷静。
既然选择参赛，我就已掌控了黑暗魔法。它仍存于我体内，但不再爆发。我能保持这种状态，不会有事的。
即便神明赐予新魔法突然显现，我也只能祈祷其中没有诡异或极度危险的能力。照我的运气，说不定会获得什么致命杀伤力——但等真遇到再说吧。
公告员结束了他滔滔不绝的演讲，反复强调即将面临的危险与奇迹。等待中，紧张感如电流掠过我的肌肤。
赶紧开始吧！
我想放声大喊，但硬生生忍住。无论我多么渴望离开这个鬼地方，突然发疯可没什么好处。
这时我的愿望实现了。
烟雾与闪光在我周围炸开，炫目的银灰色光芒令人失明。我扑向马克西姆斯，就在以太将我们吞噬的瞬间抓住他，空间扭转将我们抛向公告员许诺的危险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