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就在以太将我吸入并在空间中旋转时，马克西姆斯纵身跃入烟雾。片刻之后，我被吐到了守护者联盟的前草坪上。
我喘着粗气，猛地转身看到马克西姆斯凭空出现在我身后。谢天谢地，没有守卫跟着他出现。
我双手撑着膝盖喘气："老天爷，真是千钧一发。"
"太险了。"马克西姆斯只是微微喘气，但这已是我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我从来没滑翔过。"
"你做得很好。"
"你没看到我落地时的模样。"他对我露出一个苦笑。
我不禁笑出声来。
"罗温！马克西姆斯！"裘德的声音从城堡传来，"你们拿到材料了吗？"
我转向裘德，看见她站在主台阶上，星蓝色的眼眸明亮地注视着我们。
"拿到了！"我快步走向她，跳上城堡台阶，同时伸手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花朵的小塑料盒。
"太棒了。"
主入口处传来震耳欲聋的下楼脚步声，我扭头看见海蒂——这么娇小的人竟能制造出如此大的动静。
"我们拿到了！"我举起花朵。
"太好了！"她冲向我，一把抓走花朵继续奔跑，径直穿过草坪朝她的工作室方向跑去，"一小时内就能完成，最多两小时！"
我正要追上去，裘德抓住我的手臂："她稍后会教你制作药水。现在圆桌厅有任务简报，针对要去对抗恶魔和魔兽的人。你想参加吧？"
"当然！"
裘德看向马克西姆斯："你呢？"
他利落地点头。
"那就走吧，罗温，你的姐姐们在等着。"
我们匆忙上楼穿过走廊，走进圆桌厅发现会议桌几乎坐满。安娜和布里坐在那里，她们的男友凯德和拉克兰也在。铂金色波波头的卡罗带着灿烂笑容坐在黑发双胞胎阿里和哈里斯旁边。
卡罗的银眸扫向我："听说你们拿到了必要材料？"
"拿到了。"
她绽开大大的笑容："干得漂亮。"
阿里和哈里斯点点头，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会是一场精彩的战斗。"阿里说。
裘德在桌首坐下。虽然圆桌本无首座之说，但无论她坐在哪里，那个位置都显得格外重要。
我在布里身旁坐下，马克西姆斯坐在我旁边。
安娜前倾身子，金发在肩头晃动："我们的侦察任务发现恶魔在希腊和土耳其之间一个无名小岛上设有总部。"
"无名？"马克西姆斯皱眉，"我以为那片海域每块石头都有名字。"
"如果在地图上标出来就有。"布里说，"但这个岛在任何地图上都不存在。实际上我们前两小时探查时它一直被云雾遮盖，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只有飞到空中才能看见。"
"它更靠近土耳其而非希腊。"安娜补充，"而且似乎只是个临时据点。岛上除了恶魔和他们的魔兽在一座破旧小教堂里，几乎空无一物。"
我猛地抬头注意到复数表述："魔兽，不止一只？"
"我们认为有两只。"裘德说。
"该死。"我皱起眉头，早就担心这点，"我采的花够制作药水吗？"
"海蒂看起来挺满意。"马克西姆斯说。
"说得对。"我环视众人，"那么计划是什么？"
"据海蒂说，需要让怪鸟饮下药水，至少得送进它们嘴里。它们的羽毛能排斥其他药剂。"
太棒了。这简直易如反掌。
"我们考虑让安娜和我从空中进攻。"布里说，"引出魔兽并投喂药水。凯德、拉克兰和马克西姆斯可以带领PITS其他成员乘船登岛，在那里剿灭恶魔并找到首领，最好能查明他们的终极目标。"
"我呢？"我问，渴望有机会拷问恶魔关于黑暗魔法的事。即便通过阻止魔兽进食能削弱魔法，我也必须弄清其本质并彻底消除它。
"你的准头最好。"裘德说，"可以骑在安娜背上向怪物投掷药水。只要送进它们嘴里，我们就成功了。"
“当真？”我怎么可能把药水丢进巨型鸟兽的喙里？脑海中闪过各种念头。
“这正是难点所在。”裘德说。
“废话。”虽然我也不想和那些巨型怪物搏斗着把药水灌进它们嘴里。投掷似乎更可行。“但我该说什么？'张嘴'吗？”
几个人被我故意拖长的腔调逗得轻笑出声。
“我们需要迫使它们张嘴的方法。”马克西穆斯说，“让它们不得不张开。”
我咬着嘴唇思索：“我确实有款让人产生窒息感的药水。不会致命，但它们可能会张嘴呼吸。”
凯德咧嘴一笑，棕发微微发亮：“我喜欢你的思路。”
我朝他微笑。我一直很喜欢布莉的这位男友。他既是变形者又是凯尔特战神，还为布莉神魂颠倒。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么说我们有了计划。”裘德宣布，“部署药水。等怪物虚弱后解决它们。但在束缚生效前别靠太近，否则毫无胜算。其余队员负责清除恶魔并找到首领。”
小菜一碟。
好吧，或许没那么简单。但我已跃跃欲试。
* * *
三小时后，简单进食并更换衣物，我发现自己站在土耳其西海岸，凝望着海面。暮色初临，金粉色霞光在粼粼波光上流转。带着咸味的新鲜海风拂开我额前碎发，这氛围更像度假伊始而非战斗前奏。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很快驱散了这份惬意。
阿里、哈里斯和马克西穆斯将小艇推向拍岸浪花。凯德、拉克兰和卡罗整装待发。
我眯眼望向海平面那团低垂的云层。若角度恰当，似乎能辨认出云层掩映的岛屿轮廓。
“花了我们好长时间才找到。”安娜说，“其实只有从空中才能看见。”
“幸好你们发现了。”安娜拥有摩利甘之力——这位凯尔特战神兼命运女神能化作巨型乌鸦。我将骑乘她投入战斗，虽然我们只练习过寥寥数次。
小艇破浪入水时，马克西穆斯望向我。相隔二十码开外，我仍能看见他眼中凝重的神色——近乎担忧的情绪。
为我担心？
不可能。
我朝他点头示意后转身。安娜和布莉匆匆吻别凯德与拉克兰，叮嘱他们小心。六人小队挤进狭长划艇，马克西穆斯执桨疾驰而去。若动静够小，恶魔或许根本不会察觉他们的接近。
我转向安娜和布莉：“准备好了？”
“天生准备着。”安娜咧嘴一笑双手叉腰，活脱脱漫画里的超级英雄造型。她向来是个活宝。“我出发了。”
她转身疾驰远去，约二十码外化作巨型黑鸦。巨翼载她腾空，乘着气流盘旋而归，优雅落在我身侧。
“祝好运，注意安全。”布莉叮嘱，“记住——只有三次机会。”
我拍了拍背后的药水包。我能做到，也必须做到。赫蒂只制备了三份药水，我最多只能失手一次。
布莉利剑出鞘，银光闪耀的双翼自脊背展开，纵身跃入天际。
我转向安娜爬上鸦背，紧抓羽毛。她鸦唳一声振翅而起，攀升时疾风撕扯着我的发丝，我们朝着海面俯冲而去。
小艇已行至半途。不错。若运气好，五分钟内就能抵达。
船身左侧突然溅起水花。我眯眼细看。
拜托是条美人鱼。或是友善的鱼类。
再次溅起的水花中浮现修长蠕虫状生物，獠牙在落日余晖中寒光闪烁。
该死。
四周接连泛起水花，正向小艇合围。他们察觉怪物正在逼近吗？
“安娜，看下面！”
安娜巨大的黑色脑袋歪向一侧以便向下观察，随后猛然俯冲。她朝着其中一只海怪疾驰而去，用喙部利落地将其舀起，咔嚓一声咬成两段。巨蛇的两截残躯坠落入海。
我探手伸进药剂袋，掏出一枚足以冻结那种体型的生物炸弹。深吸一口气后奋力掷出。炸弹在怪物头部炸开，它发出嘶鸣轰然倒下。
仍有六条海蛇在游弋，而船上的人们毫无察觉。他们的视线过于贴近水面。
安娜仿佛读透我的心思般俯冲而下。她载着我从船顶掠过，近得我能高声预警："海蛇来袭！"
安娜振翅冲上云霄，盘旋半周后重新调整方向朝船只与蛇群逼近。
布里低空掠过海面挥剑进攻，阿里与哈里斯纵身跃入汪洋。两条海蛇破浪疾射而至。尽管早知两位灯灵会施展附身绝技，我的心仍瞬间悬到嗓子眼。
当海蛇逼近时，阿里与哈里斯的金色肌肤渐趋透明，如轻烟般渗入海怪体内与之融合。被操控的海怪猛然调转攻势扑向同类——此刻它们已沦为灯灵操偶的傀儡。
这场激斗数分钟内便告终结，唯余浪花飞溅之声。
"谢天谢地。"我喃喃低语，"该去迎接真正的战斗了。"
我们朝岛屿飞去时，那艘船已搁浅在多岩的海岸。巍峨山峦拔地而起，临近时我能望见峰顶矗立着形似古教堂的建筑，顶端装饰着十字架。
安娜飞向悬停空中的布里，银翼让她稳定滞留在原处。
"准备好了？"我问道。
两人同时颔首。
安娜骤然发出令毛骨悚然的鸦戾。教堂内的异动吸引我的视线——恶魔如潮水涌出，冲向通往海滩的狭窄石阶，我们同伴正在滩头严阵以待。
两只巨禽状生物破殿而出。落日余晖中，我首次清晰窥见它们的形貌：确似猫头鹰，但时而浮现女性轮廓，转瞬又幻化成獠牙狰狞的恐怖魔影。
它们散发的魔法波动汹涌澎湃，几乎将我彻底压制。
"机不可失。"我探手入囊，握住方形容器盛装的毒剂炸弹——此物能令目标产生窒息幻痛。
"朝这儿来！"布里挥剑高喊，"你们丑得连野狗都不愿亲吻！"
刺骨恐惧中我仍不禁失笑。虽料定怪鸟不懂英语，但其中一只已朝布里猛扑——她将为我争取进攻时机。另一只则振翅袭来，强健羽翼直指我与安娜。
安娜急速攀升，我俯身探出鹰背。追逐我们的怪物那双幽黑眼珠死死锁定目标，耳边轰鸣着自己的心跳。我高举药剂蓄势待发。
但这怪物迅如闪电，转瞬已逼近身前。
我奋力掷出药剂弹，精准命中它喙部两个细小鼻孔。玻璃爆裂间蓝色毒雾喷涌，被怪物尽数吸入。
远处布里正与另一只怪物缠斗，剑锋凌厉直取咽喉。
药效需要时间发作，我立即从虚空中抽剑突刺，直取怪鸟颈部。
怪物惊险闪避剑锋，利爪却顺势划破我的胫骨与安娜羽翼。剧痛让我们同时哀鸣。
这时怪物突然张大尖喙艰难喘气。
"药效发作了！"我在行囊中翻找出海蒂制作的三枚圆球炸弹之一，"再升高！"
安娜急速攀升。胫骨灼痛滴落血珠，但我无暇他顾，紧盯着下方拼命扇动翅膀挣扎呼吸的怪鸟。根据经验，它尚能维持微薄呼吸——这不足以致命，但显然已因窒息而虚弱。
"左转！"我厉声喝道。
安娜向左闪避，试图调整到我能投掷的位置。我瞥见海滩上马克西姆斯与PIT部队、凯德和拉克兰激战的场景。至少有二十多只恶魔，魔法在四处横飞，战斗异常激烈。
我将注意力转回巨鸟身上。它正张大着鸟喙。就是现在。
我尽可能仔细地瞄准。当安娜飞向挣扎的巨兽时，狂风撕扯着我的头发。我投出药剂炸弹，看着它划破长空，在巨鸟口中炸开。
那生物发出尖啸，突然恢复了呼吸能力。第一瓶药剂已经失效，这生物变得狂怒不已。它以我们无法躲避的速度猛冲过来。我祈祷着药剂已经生效。
怪物在半空中调整姿势，试图用利爪撕扯我们。但在距离仅剩两英尺时，它突然停滞不前。
一声我从未听过的暴怒尖啸划破夜空。
这头巨兽被束缚住了！
它飞向远处，不断甩动双脚试图弄清状况。不过它已不再对我们构成威胁。
“去对付另一头！”我大喊。
安娜无需二次指令。她在空中急转，朝着布莉和另一头怪物飞去。布莉脸颊被划破滴着血，眼神狂乱，但她仍在顽强抵抗。该死，这怪物居然能伤到布莉，实力不容小觑。
“飞到它们上方！”我对安娜喊道。
另一头怪物被布莉完全吸引，没注意到我们飞临上空。我从包里掏出一枚窒息药剂炸弹，对准怪鸟的喙部猛掷过去。玻璃瓶精准命中，蓝色烟柱腾空而起，怪物吸入烟雾。
布莉迅速后撤，机警地屏住呼吸。
第二头怪物很快张开了嘴。我朝鸟喙投出药剂炸弹，胜利的狂喜涌遍全身。
就在命中前一刻，怪物突然合拢了喙部。玻璃瓶在坚喙上撞得粉碎。
该死！
我只剩最后一枚炸弹了。备用的那颗。
我思绪飞转。要冒险一试吗？
不。
“直接飞到怪物正上方！”我高声喊道。
安娜尖声抗议，显然很清楚我想做什么。如果她以这种形态能说英语，此刻肯定会嚷着"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我能搞定！"
她又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鸣叫，但最终妥协着俯冲下降。我朝海滩上的战士们投去最后一瞥，只见战况依然激烈。
转眼我们已盘旋在巨兽上方，我纵身跃上它的脊背，下坠时狂风撕扯着我的头发。这怪物发出刺耳尖啸疯狂扭动，我死死攀住它的羽毛求生，生怕脱手摔落。强风刺得我双眼盈泪，仍艰难地沿着鸟背匍匐前进，逐渐逼近它的喙部。
冷不防被鸟爪扫过大腿，剧痛瞬间炸开。我更用力地箍住鸟身，无视灼烧般的痛楚。利爪再度袭来，又添新伤。
该死，这畜生动作真快。
每过一秒都能听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巨鸟在空中急速旋转企图甩脱我，我仍紧抓不放。看准空档的刹那，我抽出母亲的匕首狠狠刺进鸟颈。
伴随着凄厉的哀鸣，我从行囊掏出魔药炸弹塞进鸟喙，感觉到玻璃容器碎裂才猛地抽回手臂。
巨鸟剧烈挣扎使我脱手坠落，朝着海面急速下坠。在狂风撕扯中坠落时，分明听见胸腔里某种东西断裂的脆响。那道盘踞心头的黑暗竟奇迹般破碎了。
它仍在原处，却不再那般浓重。仿佛摔碎的琉璃残片沉入心底深处。尽管狂风凶猛地拍打着身躯，我却感受到连日来首次降临的平静。狂喜涌遍全身——若是因为魔药生效而好转，证明这场灾厄并非因我而起。是那些嗜血魔兽！当它们吞噬生命时，我的暗黑魔力才会爆发，而非相反。
啊，感谢命运。
随即我重重砸进海里，海水瞬间吞没周身。拼命蹬腿向上时激串起翻涌的气泡。
刚探出海面就呛着水大口喘息，使劲眨掉眼睑上的水珠。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其中一只巨鸟。它轰然坠落在近处水面，溅起滔天浪花。
它死了吗？是被我的匕首刺死的吗？
飞鸟坠落处的水面猛烈飞溅。随后怪物体内迸发出紫光，一个女人出现在它原本的位置。她乘着滔天巨浪升起，身姿挺拔傲然，波涛在她周身翻涌。鲜血从她颈侧的伤口流淌而下，但并非致命伤。
一袭紫色长裙包裹着她的身躯，裙摆与波浪融为一体，乌黑长发诡异地漂浮在头颅周围。她泛着紫光的眼眸异常明亮，令我想起埃洛亚。
但相似之处仅止于此。这个女人散发着纯粹的邪恶气息，目光落在我身上。
恐惧如电流贯穿全身，我拼命蹬水试图逃离。但在水中难以快速移动。我拼命挣扎扑腾时，她乘着浪涛朝我翻滚而来。另一个与她完全相同的女人出现在她身旁。
这些怪物竟然是女人。
既然她们能踏水而行御浪而动，说明拥有该死的强大魔法。
安娜从空中对她们实施俯冲轰炸，鸟喙直指那两个女人。但女巫们——我推测她们是女巫，因为眼睛和埃洛亚一样泛着紫光——抬手撑起泛着白光的防护力场。
安娜重重撞上力场，发出痛苦的尖啸。
真见鬼。
恐惧与惊慌在我体内翻涌。我离岸边太远。离她们太近。而她们的力量超乎想象。
四周波涛汹涌。水流没过我的头顶溅入眼中。我呛咳着拼命喘息。
该死的水流无处不在，仿佛已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无处可逃。
你想逃吗？
那个声音在我脑海中低语。
突然间我意识到，水流仿佛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崭新的魔力在我体内涌动，是许久未感受过的纯净能量。不似曾经侵蚀我的黑暗魔法。
这是光明之力。
这是善意之源。
运用它。
天啊！那是内心深处的启示之声。就像安娜和布里获得龙神之力时描述的体验。
我正在觉醒新力量？
当女巫们乘着浪涛逼近时，我尝试召唤属于自己的波涛。起初魔力滞涩难控，但最终在我体内澎湃涌动。
带我离开！
水流遵从我的指令，裹挟着我脱离女巫的追击。浪潮将我送至岸边，冲上海滩——我的同伴们正在那里与恶魔浴血奋战。四周魔法横飞，嘶吼与兵刃交织。但我只紧盯着逐渐逼近的女巫。
尽管布里和安娜发动冲锋，却始终无法突破力场防御。
我在海滩上踉跄起身，瞥见卡萝向不同恶魔喷射致命水箭。液体穿透他们的躯体，带着粉红血沫从另一侧迸出。马克西姆斯在她身后作战，拧断头颅躲避飞溅的鲜血。凯德化身巨狼厮杀，拉克兰则以黑狮形态横冲直撞。阿里和哈里斯附身恶魔令其自相残杀。
我转回视线，女巫已逼近眼前。
"杀了他们！"其中一人尖啸着将注意力转向恶魔。
诸神在上。恶魔并非首领。怪物才是。我们始终搞错了目标。
思绪飞转：该如何击破那道力场？
女巫们齐刷刷抬起手臂，周围的海水开始沸腾。巨浪升腾形成海啸。
灵光乍现。
以火攻火——此刻当以水制水。
但我需要制高点，远离那些会趁我分神砍下脑袋的恶魔。
来上面！
罗密欧的呼喊将我的注意力引向高处。他站在通往陡峭山腰的石阶上，波比和埃洛伊丝立于两侧。
我猛冲上前，紧跟他的步伐，直到脱离恶魔的攻击范围。
女巫掀起的巨浪此刻已遮天蔽日，正对着海滩和我的伙伴们直扑而去。我的姐妹们已加入战局。
我深吸一口气，凝神感应体内那股陌生的新生魔力。它如晨曦般明亮闪耀，与盘踞多年的黑暗力量相比，宛若呼吸到清新空气。这种感觉美妙得多。
魔力充盈全身，渗透血脉与肌理。我感知到海洋如活物般汹涌澎湃，便集中意志召唤浪潮，试图将其掌控。
起初海浪抗拒着。女巫们的操控力太过强大。我能感受到水中弥漫着她们的魔力——如污浊指印般晦暗黏腻。
我强行注入自身魔力，将其想象成穿透水体的光芒，驱散她们的黑暗。
女巫的滔天巨浪开始收缩。
她们尖声嘶吼，发丝如通电般在空中飘舞。齐刷刷地，她们同时挥臂前推。
浪潮轰然拍向海滩。我的伙伴们被掀翻在地，恶魔们也未能幸免。他们在沙滩上四散挣扎着爬起。我虽削弱了浪势避免致命冲击，但若再多几波这样的巨浪，必将造成严重破坏。
罗密欧轻拍我的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正合我意。"我催动魔力，任其在体内升腾充盈。
随后将魔力向外迸发，强行注入海洋直至掌控大片水域。我号令海水升起，一道巨型水柱应声而立，在女巫身后巍然成形。
水柱轰然倾泻，将她们压入海面之下。
胜利的狂喜在胸腔激荡。
我拥有魔法了！
纯粹、洁净而强大的良性魔法。
但女巫不会沉寂太久。正如先前那般，她们必将再度现身。于是我再次召唤海水。滔天巨浪腾空而起，严阵以待。
当两道身影破海而出时，她们后方已耸立起四层楼高的水筑巨墙。巨墙再度轰然压下，将她们逼回海底。
我试图汇聚更多海水，准备将女巫彻底击溃。但此刻愈发艰难——先前消耗了过多精力。
我的力量所剩无几。
恐惧使得肌肤泛起寒意。
这次女巫现身时径直冲入云霄，足尖垂向地面凌空悬浮。这场景阴森得令人毛骨悚然。她们扬手间迸发出剧烈气流，将我猛撞在岩石上。
背部传来撕裂剧痛。透过模糊视线，我看见女巫化作青烟消散。
她们消失了。
"罗宛！"布莉惊呼，"你没事吧？"
忍着浑身疼痛，我在石阶上挣扎起身。俯视海滩——
战斗已然结束。恶魔残躯四处散落，少数正游向深海逃离。女巫们踪迹全无。
"我没事！"我攀下台阶。腿上的两道伤口灼痛难当，激战时的亢奋让我暂时忘却了它们。
强忍痛楚，我想擒住某个恶魔追问体内诡异魔力的来历。有个正冲向海水的家伙，我加速追赶，肺部因剧烈奔跑灼痛不已。
趁他刚踩进浪花，我飞身扑去。我们重重跌入海中，水花四溅。绝望催生力量，我狠命拽动使他翻身面对我。跨坐其上揪住衣领猛烈摇晃：
"能看见我体内的黑暗魔法吗？"我厉声质问。
他呛咳着吐出水沫，瞪大双眼："什么？"
"到底看没看见黑暗魔法？"我压低声音嘶吼。先前其他恶魔轻易就察觉了。
他眯眼端详，随即瞳孔扩张："是的。但深藏在内里。"
很好。说明我正在压制它。虽然肉体能清晰感知差异，但我需要确认。"这力量从何而来？是恶魔魔法吗？"
他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感觉有些年头了。你拥有它至少好几年了吧？我觉得？"
他虽困惑惶恐，但答案合乎逻辑。数年时间正好对应我与叛逆神灵为伍的时期——正是他们赋予我部分魔力作恶之时。如我所惧，这股力量从未消失。所有猜测在此刻得到证实。
但我正在掌控它。通过阻止恶兽吞噬行为，如今已将其牢牢压制。
“我能摆脱它吗？”
“也许吧？”他做了个鬼脸。“这超出我的权限范围了，女士。”
他说得对。他不过是个普通恶魔，而这来自叛神者——那些远比他强大的黑魔法修行者。
“我和女巫们有什么关联？”
“我不知道！”
我相信他。他不可能知道，但我必须查明真相。而且我能做到。为了生存我无所不能——从叛神者手中活下来的经历教会了我这一点。我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努力专注于积极的一面。随后抽出母亲的匕首刺入恶魔心脏，将他送回了地狱。
忍着剧痛，我挣扎着站起。踉跄走过海滩时，潮水不断漫过脚踝。目光落在马克西姆斯身上，他浑身浴血伫立着。显然战况激烈到他来不及闪避所有飞溅的鲜血。当发现我已站立时，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担忧终于消散。其他人都还活着，尽管有些人伤势狰狞。
布里和安娜降落在身旁的沙滩上，安娜在落地的瞬间恢复了人形。
“我们成功了，”安娜说，“它们再也无法进食了。”
“你感觉好些了吗？”布里问道。
我点头：“好多了。”视线投向漆黑的夜空，激战期间夕阳已完全沉没，明月悄然升起。“虽然它们不能再进食强化，但我觉得这事还没完。”
事实上，我对此确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