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身旁的马克西穆斯努力装作温顺模样。效果不错——但这全赖幻形术加持，他原本的高大体型永远不可能显得怯懦。
"行吧，快点。"守卫厉声道，"下班后不该进来的。"
我点头溜进门内，马克西穆斯紧随其后。不清楚这些人平时在几楼办公，但我们必须抵达顶层。但愿植株就在温室里。
"这地方气味真冲。"马克西穆斯低语。
我试探性嗅了嗅，各种魔法气息扑面而来，光明与黑暗交织。走廊两侧房门紧闭，每扇门都散发着独特印记。法德双语标识贴满门扉，但我看不懂内容。厅廊铺着与外墙相同的深色木板，整座建筑洋溢着瑞士山间木屋风情，全然不像研究所。
我们自信地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开始攀登。前两层畅通无阻，但第三层楼梯口挡着铁栅门。
我退后细察，蹙眉道："绝对是某种防护咒。我的药剂对付不了这个。"
马克西穆斯研究栅门旁的木墙，猛然挥拳重击。
我惊跳起来嘶声道："搞什么！"
"看来幻形术没剥夺我们的力量。"他咧嘴一笑，抓住被砸出窟窿的木板接连扯下几块，动作举重若轻。直到拆出足够我们侧身通过的缺口才停手。
"还真是别出心裁的通行方式。"我嘀咕着挤过栅门，小心避免失足卡在墙缝里。
抵达另一侧后，我们全速攀爬更多阶梯。楼里寂静无声，但迟早会有人发现破坏痕迹。或许不会认定我们是元凶，但谨慎总无大错。
经过三楼时未作停留。康纳说过芒格里兹·米泽里亚植株就在顶层温室。
来到最高处的门前，我驻足凝视。深色木料厚重坚实，能清晰感知到防护咒的存在。
我抚过门框边缘，试图辨析保护此处的咒语类型。
"强度如何？"马克西穆斯问。
"相当弱——但我认为这是因为防护咒设在门后而非门体本身。"
"准备好打开它了吗？"
闻言，我转动门把将门推开。门扇顺畅地大开，展现出一间堆满瓶装原料、玻璃烧杯、各式器材与数十本魔药典籍的巨型实验室。
我瞪大双眼。虽然我并非天生对魔药感兴趣，但近来确实对此痴迷。真想在这里流连探索，可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正前方，浓重的紫色烟雾自地面升腾而起。我呛咳着，喉间被烟气灼得生疼。
"这是什么？"马克西姆斯后退半步。
我紧盯着烟雾蹙眉。依稀记得在拉克兰的某本魔药书里见过类似记载，具体内容是什么？明确提到这烟雾含有剧毒。目前我们尚无大碍，但绝不能继续吸入。我环顾四周寻找阻隔烟雾的方法。既然门上未施咒语，说明每次有人进入——即便是员工——都会触发烟雾。因此必须找到解毒剂或遏制手段。
门左侧与视线齐平的架子上陈列着数百瓶魔药，仿佛专候此刻。即便其中混有迷惑不速之客的安慰剂，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得找到克制烟雾的东西。"我俯身谨慎嗅闻飘散的毒雾，试图辨明成分。剧烈咳嗽间喉头灼痛难当。
"当心！"马克西姆斯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拽回。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概吧。
我凝神辨析烟味，捕捉到明显的紫丁香气息。脑海飞速检索读过的记载，记得书中提到某种能快速扩散烟雾的液体解方。
紫丁香，紫丁香，紫丁香...
记忆骤然清晰，我胸中涌起一阵雀跃。
我转身扫视摆满魔药的货架，屏住浅呼吸避免吸入过多烟雾："要找颜色如黑泥的浑浊棕褐魔药，实为煤尘制成的液体，应该能中和紫丁香烟雾。"
我从架上取下数瓶仔细端详，马克西姆斯也递来几剂。
唯有一瓶呈现煤尘悬浮于透明液体的状态。我将另外四瓶放回，转身面对毒雾。
憋气使得肺部灼痛。拔开玻璃瓶塞将液体泼向烟雾，伴随短暂嘶响，雾气霎时消散。
我大口喘息，感恩地吸入空气，耳际轰鸣着心跳声。
脚下石地洒满深色药液，斑驳痕迹显见这种黑色液体曾被反复使用。
端详手中玻璃瓶，看到预期景象时我不禁莞尔——瓶内正在自动 replenish 煤尘魔药。
"再跟我说说那花长什么样？"马克西姆斯问道。
"红色花瓣带黄尖，绿色花心，约你手掌大小。"
马克西姆斯指向玻璃天花板，数十个吊篮挂在椽架上汲取天光，每个都盛放着鲜花。可惜悬得过高，难以看清篮内情形。
我深入实验室，警惕可能驻守的科学家或警卫。即便有人，或许尚未识破我们闯入者的身份——我们仍保持着科研人员的外形，且刚才毫不迟疑地取用魔药化解了守门烟雾。
"有人吗？"我扬声问道，决意直面可能的情况。
若真有人在，不如及早知晓。即便我们形似员工，也不愿对方察觉异常——我们冒充的对象或许根本不该出现在这层，更不想因疏忽已有驻守者而招来警卫。
但四周唯有寂静，我肩头一松："看来只有我们。"
"很好，速战速决。"马克西姆斯利落地跃上邻桌，"这里视野更清楚。"
我模仿他的动作，爬到房间另一端的桌子上，搜寻装有红花的篮子。篮子虽多，却没有一株完全符合要求的花。
我拽下几个篮子想看得更清楚些，仍找不到目标。
"是这个吗？"马克西姆斯的声音从房间对面传来。
我转身看见他手中紧握的花朵。乍看很相似——该有的颜色都在，但色差略有不同，形状也稍显偏差。
我摇头道："不，应该不是。"
真希望罗密欧、埃洛伊丝和波比在场。他们嗅觉敏锐，定能迅速找到这株花。
正当我在翻找另一个挂满各色鲜花的花篮时，身后传来呵斥："喂！你们在干什么？不能爬到桌子上！"
糟糕。我转身探手摸向斜挎的药水包，精准取出三角玻璃瓶装的催眠炸弹。
眼前的女人面色苍白，金发碧眼近乎透明，仿佛十年未见阳光。眼镜架在鼻梁上，头发随意挽成乱髻——八成是科研人员。
她双手叉腰怒目而视："规定要用梯子！就算爬桌子更快，也不符合实验室规范。"
果然是个科学家。
我掷出药水炸弹。玻璃瓶撞上她胸膛的瞬间，淡色瞳孔骤然瞪大。蓝色液体裹着闪光溅开，她连惊叫都来不及便翻着白眼瘫软下去。
马克西姆斯飞身跃下接住将倒的身躯，小心翼翼安置在桌底避免被踩踏。
"约莫一小时会醒。"我说道。
"很好。"他重新爬上桌子继续搜寻。
当我终于发现目标时心脏狂跳，正要伸手采摘，颈间通讯符咒传来声响。
"罗温！"是布里的声音，"找到兽穴了！你们那边进展如何？其他人都没收获。"
"刚找到。"我咧嘴一笑，"只要返回火车站就能传送离开，这整片区域都被反传送咒笼罩。"话音未落警报骤响，"该死布里，我们得撤了，行踪暴露了！"
"快走！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我采下十几朵花装进塑料盒塞进牛仔裤口袋，跳下桌子看向马克西姆斯："快离开这鬼地方。"
他猛力拉开门冲进楼梯间。我们随着涌向出口的人流狂奔而下，刺耳警报让所有人都不敢滞留。
起初似乎能混在人群里蒙混过关，但抵达主厅时两名守卫立刻认出了我们，脸上皱纹都拧成了怒容。
其中一人伸手指着大喝："站住！"
糟了。
"跑！"马克西姆斯喊道。
我挤过人群伸手探进药水包，抓出昏迷药剂朝守卫脚下砸去。玻璃在地面炸裂升腾浓烟，冲进烟雾的守卫顿时呛咳着瘫倒。
我们踏过倒地身躯冲出建筑，在积雪场地上狂奔，目标直指早先遗弃的滑雪板。
身后传来英语、法语、德语的吼叫，守卫们厉声喝止。难道我会闻令立定？
呵，绝无可能。
幸好幻形药剂不仅让我们形似科学家——连衣着也完全复制。我将雪靴卡进滑雪板，听见"咔嗒"锁定声心安大半，抄起雪仗继续前进。
我与马克西姆斯奋力滑向能带我们逃离的雪坡。
在我们左侧，八名警卫朝我们冲来，全都穿着相同的深蓝色制服。其中四人掏出魔法击晕器——那玩意儿看起来像魔杖。我只在守护者联盟见过演示，但它们能发射强力魔法冲击，足以让人失禁昏厥。
我绝不要变成那样。
我用滑雪杖稍作加速，伸手探入药剂袋，找出那管相当于卡通片里香蕉皮效果的药剂。猛地朝警卫掷去后，我将雪杖深深插进雪地，嗖地向前滑行。回头望去，只见警卫们跌作一团，在雪地里挣扎着要爬起来。
冲上山坡顶端时，我的滑雪板向前倾斜。跟着马克西姆斯疾速下坡时，寒风刮得眼睛生疼，我暗自祈祷千万别摔倒。
头顶突然传来直升机轰鸣，打破了白日的宁静。抬头看见一名警卫探出舱门，正准备朝我们投掷药剂炸弹。
该死。
我立即右转，沿着斜坡之字形滑行。警卫投下的药剂炸弹接连砸进雪地，爆开团团黑烟与飞溅的红色液体。
"快到了！"马克西姆斯在前方大喊。
我用力将雪杖插进雪地加速。直升机俯冲逼近，几乎要擦到树梢——那名警卫正在寻找射击角度。他悬停在我正前方，近得能看清那双蓝眼睛。
我惊险躲过接连投来的炸弹。很快注意到山脚处有片密集的常青树林，或许能提供掩护。正要滑向树丛时，一枚药剂炸弹击中我的肩膀，在外套上炸开。
我栽进覆雪的树丛，树枝刮过脸颊与脖颈。忍痛扯开外套，发现肩膀已是火烧火燎。这片树林总算提供了些许遮蔽。
前方的马克西姆斯猛地甩掉滑雪板，伸手将我拉过树丛。
"这边，"他急促道，"有栋建筑。"
常青树林紧挨着座小屋，我们闪身潜入。这空间比我公寓还小，堆满各式工具和汽油罐——又是个工具棚。
马克西姆斯仍保持着书呆子科学家的模样，我肯定也是这副打扮——毕竟还穿着他的滑雪靴。我从药剂腰带抽出解药，小啜一口递给他。肌肉撕裂的剧痛瞬间袭来，变形开始了。
他饮尽剩余药水，数秒内恢复了本来面貌。
"现在他们应该认不出了，我们可以溜去车站传送离开。"我寻找着第二个出口——不要通往树林和滑雪坡的那个——果然找到了。
从巷口钻出时，我始终紧盯天空搜寻直升机。能听见轰鸣，却不见踪影。
踏入镇主街时，气氛明显紧张。游客们不时抬头窥望直升机。我也假装困惑地张望，脚下却加速走向车站。
"站住！"粗哑的吼声自身后炸响。
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警卫。
"跑！"马克西姆斯箭步前冲，我紧随其后，心脏狂跳。
我们掠过商铺餐馆，绕过行人跳过长椅。车站近在咫尺——只要穿过铁轨到达村外，传送屏蔽咒就会失效。
幸好进站队伍不长，毕竟这个时段没有班次。
"前面有警卫，"我瞥见车站入口处的几个身影，急忙示警。
马克西姆斯立即左转规避，我紧跟着变向。
"喂！"呵斥声在街道回荡。
我们毫不停顿地冲过站厅，闯入月台。果然如我所料，没有列车停靠。
"穿过铁轨！"马克西姆斯大喊。
我跃上轨道狂奔，双脚陷进对面松软的积雪。身旁的马克西姆斯探手入怀掏出传送符，狠狠砸向地面。
银灰色烟雾腾起的刹那，我纵身扑入。最后回眸时，正好看见警卫们怒不可遏地跳下轨道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