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果然不出所料。通过边境并不轻松。通过这个装饰俏皮的小车站时队伍排得令人发指。到处都是木雕装饰，闪亮的串灯和热可可的香气弥漫空中。
但在这一切之下，弥漫着浓浓的官僚气息。卫兵编制严密，队伍保持着一丝不苟的秩序。
"度假地守备如此森严肯定有问题。那个研究所绝对在搞什么名堂。"我低声说，瞥见远处有个穿制服的官员正回盯着我。我被挤在加拿大游客和日本游客中间，他们显然都是超自然生物，但我分辨不出具体种类。
“通过将基地设在这种小镇，他们的员工就能享受基础服务，”马克西姆斯说道，“而且还能吸引最优秀的人才。”
“说得对。”这地方真美。在这里工作倒也不错。事实上，他们很可能正在招募优秀的药剂师。虽然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但如果守护盟因为我身负黑暗魔法而将我驱逐，我倒是可以来这儿工作。我总觉得他们不会太在意你是否带点邪气。
当我走到岗亭时，一个目光冷硬的守卫正盯着我们，我笑得像个热恋中的新婚者。至少我希望自己看起来是那样。老实说，我紧挨着马克西姆斯，还挺享受他手臂肌肉的触感。
“来访目的？”守卫嘟囔道。他的魔力很强——三重印记。散发着蜂蜡的气味，带着棉絮的触感，还有面包的滋味。
“度蜜月。”我对着马克西姆斯抛了个媚眼。
守卫皱起眉头：“那你们的戒指呢？”
我嗤之以鼻：“我们才不信这套。我们的爱情超越物质层面，当然不会这么老土。才不需要那种玩意儿。”
其实真要结婚我并不介意戴戒指，但眼下我们确实没有，这个借口必须管用。守卫看向马克西姆斯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人连戒指都舍不得买。“你们在镇上住哪里？”
“瑞士兰迪克酒店。”马克西姆斯答道。
早餐时我们听隔壁包厢的夫妇提起过这家酒店。
“姓名？”
“他是亚瑟·奥尔布莱特，我是凯蒂·麦科里。我没随他姓。”我觉得这很符合我们不戴戒指的人设。
“好的。”守卫开始在电脑上操作，突然皱眉：“系统里没有奥尔布莱特或麦科里的预订。所有旅客都是提前预订的。”
“我们订过了。”我的心跳开始加速。糟了，我没想到这茬。康纳本来也没理由知道要提前预订。
“肯定是他们弄丢了我们的预订记录。”马克西姆斯听起来很恼火。连我都要信了，尽管明知全是骗局。
守卫用重新燃起怀疑的目光打量我们，随后起身：“跟我来。”
天啊，这些人办事真不含糊。我看向马克西姆斯，他点了点头。
守卫向靠在后墙的男子示意。那人穿着相似制服，迅速接替了岗亭位置。
我们跟着守卫远离人群。其实这样更好。既然不能轻松混过边境，独处机会正合我们需要。
走廊与我们离开的童话般景致截然不同。荧光灯下油毡地闪闪发亮，德法双语的安全标识在超自然小镇里显得有点怪异。困扰人类城市的官僚作风很少波及我们族群，但这里显然像个精密机器在运转。
守卫将我们带进有高窗的小房间。窗户装着铁栏，但这不成问题。关键是窗口足够我们侧身钻出。
暂时独处大概是为问询准备，但我怀疑时间不会长。我伸手探向挂在腰侧的药剂袋。
“手离开袋子！”守卫厉声喝道。
我冲他咧嘴一笑，掏出药剂炸弹。谢天谢地是冰冻药剂。我可没想取他性命。瞄准精准，我掷出炸弹击中他胸膛。玻璃在他身上炸裂，药液浸透衬衫。
但他没有昏迷。
“怎么回事？”他本该倒地不起了。
守卫面露凶相，伸手去按衬衫上的红色按钮——警报器。
但马克西姆斯更快。他扑向守卫，反剪其双手，用手臂锁住对方脖颈。守卫挣扎片刻，眼睑颤动闭合。
马克西姆斯将他轻放地面：“睡眠锁。至少能昏迷一小时。”
“很好。”我解下腰间的皮带取出遗忘药剂。小心地从细颈瓶取出滴管，在守卫双眼各滴入一小滴：“他会忘记最近两小时的所有经历。应该能争取些时间。”
“只要他们没有监控摄像头。”马克西姆斯说。
“我没看到任何人。”我还特意仔细查看过。“希望他们会以为他只是值勤时睡着了，没有理由盘问他。”我瞥了眼窗户。“不过等我们破窗而出时，那就会成为重大线索了。”
马克西姆斯走向铁栏杆伸手去碰，却猛地抽回手倒吸冷气：“防护咒。”
“我来处理。”我伸手从腰带里取出另一个小瓶子。
“你那个百宝袋里还有什么没有的？”
“我就像女童子军，万事俱备。”我把椅子拖到窗边站上去，拧开小瓶盖对着铁栏杆喷洒。“看着像香水，但能破解低级防护咒。虽然比不上黄金国的结界强度，不过这个防护很弱，我觉得没问题。”
正如我所料，这个结界不算强大。他们重视边境防卫，但设计时默认会有守卫全程监视。铁栏周围的魔法应声碎裂，电流随之消散。
我跳下椅子对栏杆做了个请的手势：“该你了。”
马克西姆斯上前直接拽掉了整排铁栏，随即推开玻璃窗翻身而出，优雅地消失在下方街道。窗户高度让我落地时略显狼狈，但跌坐在外面雪地上时，我仍暗自得意。
我拍掉手上的灰打量小巷。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个敞着盖的大型垃圾桶，里面传来窸窣响动，令人毛骨悚然。我缓缓靠近，掀开一块陈旧的三明治包装纸。
埃洛伊丝眨着猫头鹰般的大眼睛仰头看我，这只小獾龇着牙咧嘴笑。旁边冒出波比的脑袋，负鼠耳后的花朵已换成了一枝槲寄生。
“真有节日气氛啊，波比。”
她只是朝我眨眨眼。
罗密欧的脑袋紧接着出现：好久不见。
“为什么你们总出现在我所在的地方？”
我们是你的助手，天选注定。每位龙神都有助手。
我压低声音不让马克西姆斯听见：“可我还没获得那些神力。”
或许永远都不会。我仅有的只是这股黑暗魔力，绝非神界所赐。若诸神真要赐予神力，眼下也全然不见征兆。
反正有我们呢。我们暂时百分百暂停了翻垃圾事业，专程来帮你。
我怔怔看着他不知如何回应，这时发现马克西姆斯正观察我们的互动。我望向他：“你能听见他们说话吗？”
他摇了摇头。
“我发誓我没疯。”
“当然。”
我正欲反驳，却被身后逃出房间传来的喊声打断。目光立刻投向马克西姆斯。
他朝巷口猛一甩头。
我们替你断后！
我向罗密欧感激颔首，紧随马克西姆斯飞奔。拐弯前最后回望小巷，恰见猛萌小分队扑向那个从窗口钻出来的守卫。
这波给我们加分。
踏上主干道人行道数英尺后，我俩放慢脚步。引起怀疑可不明智，况且距守卫从边境站正门追到大街还有片刻时间。
小镇本身很美，典型的瑞士滑雪胜地，雕花木屋精致典雅，烟囱炊烟袅袅，远处雪山连绵。滑雪者身着雪具穿行，购物群众裹得严严实实，这座山间小城可谓韵味十足。
“完全看不出哪里像实验室。”马克西姆斯说。
“确实不像。”我细察途经的所有建筑，未见任何突出之处，它们的魔法特征也相差无几。
约莫一小时后我们查遍全城街巷，却始终找不到目标。
“实验室的魔法特征肯定被屏蔽了，”马克西姆斯指出，“即便外观相同，我们也该能感应到。”
他说得对。无论他们在实验室进行何种操作，都会散发强烈魔法波动，但我毫无感知。
“等等，我有办法。”我笑着探手入腰带。
将少许药水洒在手背，皮肤立刻传来刺痛感。
马克西姆斯皱眉盯着我的手：“这有什么用？”
“增强我感知强大魔法的能力。”实际上当我把手靠近他时，刺痛感特别强烈。“就连被隐藏的魔法也能感知。你能在我身后二十英尺外跟着吗？你干扰了我的探测。”
他点头后退，沿着街道缓缓拉开距离。我举起手原地转圈，当面向东方时刺痛感尤为强烈，于是便循着这个方向沿街前行。
很快来到城镇边缘，一道滑雪坡道向上延伸。坡道上没有滑雪者，但留有滑行痕迹。缆车正向上运行，车厢在风中轻微摇晃。
我回头向马克西姆斯打手势示意他靠近，待他走近才开口：“目标应该就在镇外不远处。那个方向，可能藏在树林里。”
“能瞥见一点木屋的轮廓。”
我眯起眼睛，透过树林隐约看到棕木建筑。缆车终点正是那里，不过车上仅有一名乘客。“我们步行过去。”
他点头道：“这恐怕不是休闲滑雪场，而且我们也不擅长伪装。”
“奥斯卡演技奖与我们无缘。”我踏出市政人行道踩进雪地，意识到虽然皮靴能防雪，但等爬到山顶脚趾肯定要冻僵。
攀登时我无视严寒，始终沿着树影行进。没有滑雪者从我们身边掠过，但随着距离拉近，手掌的刺痛愈发剧烈。抵达建筑附近后，我们藏身树林暗中观察。
这座木屋规模宏大，至少四十英尺高，部分屋顶覆盖着穹顶玻璃结构。
“是植物培育园。”我低声说。
“门口有两名守卫。要是硬闯肯定会触发封锁。”
“封锁？对于一个千年前出生的人来说，你倒是懂不少时髦用语。”
“在佣兵团那段短暂经历让我恶补了这类行话。而且我刻意要求自己快速融入。”
他很懂得生存之道，这点很明显。而融入环境总能帮上忙。
我刚转回视线看向建筑，恰巧看见两人从侧门走出。他们大步走向放满滑雪板的架子，脚上都穿着硕大的塑料雪靴。“他们要滑雪下山。”
“可能是下班了。”
“随时可能改变主意。”我在林间穿行向他们靠近，“快来，帮我制服他们。”
“你已有计划。”
“妙计。”正好让我试试从未机会使用的药水。或许我并非全然无助——只要带着我的液态武器库。
我以最快速度悄声冲向那两个科研人员（至少我如此推断）。他们都戴眼镜且面色苍白，这判断应该不差。只要他们有姓名徽章和通行证，就符合我们的需求。
幸运的是他们在树林线附近穿滑雪板，位于建筑拐角处，前门守卫看不见这个位置。我和马克西姆斯同时抵达。我扑向较瘦小那个，一手锁喉一手捂嘴。
我尝试模仿马克西姆斯用过的催眠锁技，居然奏效。几秒钟后这小个子就软倒在我臂弯里。“希望没弄死他。”
“不会。你学得很快。”马克西姆斯将昏迷的科学家平放在雪地上。
“谢了。”我迅速解下目标脚上的滑雪板，环顾寻找藏匿点。不能任他躺在雪地里，得找个暖和地方。十几码外有间棚屋。“把他们搬进去。”
我刚要拖拽目标，马克西姆斯抬手制止：“我来。不能留下拖痕。”
他将两人各扛一肩，迈步走向建筑。棚屋其实是配备供暖的小型车库，堆满雪地摩托和汽油罐。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些机械，同时从桌上抓起几条长布带捆住两人的手脚并封住嘴。
“看来他们常来这儿，应该很快会被发现。”这倒是好事。我不想让他们饿死在这里——尚不确定他们是否真是恶徒，不愿背负人命。“取下姓名徽章和所有身份证明、门禁卡。”
我们翻遍了他们的口袋，找到带身份标识的挂绳。没有钥匙或门禁卡，不过魔法场所通常不用这些，所以我不太担心。
"但我们长得不像他们啊。"马克西穆斯瞥了眼我便利的腰带，"除非你那里有幻形药剂。"
"还真有。"我掏出药剂，"不过从没试用过，不敢保证效果。但有个恶心环节。"我弯腰从那个男人头上拔了根头发时做了个鬼脸，"真够难受的。"
马克西穆斯皱眉："真的？"
我把头发塞进嘴里，小啜一口药剂："千真万确。"
当药液滑入胃囊时，寒意窜遍我的皮肤。随后剧痛袭来，深切的酸痛令我龇牙咧嘴。
马克西穆斯专注地端详着我。
"怎么样？"我问。
"嗯，变成个模样不错的男人了。"
我咧嘴一笑，伸手仔细端详。奏效了！
科学家的手并不比我的大多少，但确实有所不同。连我的衣服都变了样。太神奇了。
马克西穆斯如法炮制，身形缩了约八英寸，变成个圆眼科学家，顶着满头凌乱金发，还戴了副眼镜。
"快走。"我不确定药效持续多久，必须抓紧行动。
我们走向科学家早先离开的侧门，但既无门把也无刷卡处来触发魔法。我快速检查门框边缘，却找不到开启方法。
"得试试正门。"马克西穆斯说。
我点头跟上，来到由两名守卫值守的正门入口。
"还以为你们下班了？"右侧块头较大的守卫嘟囔道。
"落了笔记本。"我说。
守卫狐疑地扫我一眼，转而审视马克西穆斯。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会相信我们的伪装吗？我的幻形术还稳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