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喘着气出现在草料市场。马克西姆斯在我们身旁现身，传送门在他身后关闭。幸好没有守卫跟来，感谢命运。
我看向佐安娜：“你还好吗？”
她点点头，脸色苍白。"我从没想过能逃出那片丛林。"
我皱起眉头。"可你不是直接走出了大门吗？"
"没错，但我要怎么徒步穿越丛林？没有船得走两个月。既没有食物和淡水，还处处都是怪物。"
"说得对，那些怪物。"在紧张刺激的冒险中，我早把它们忘了。但说实话，巨型怪物在我日常生活中太过寻常，以至于我都没把它们当回事。
"总之，谢谢你们。"她朝我们两人点头示意，"我该走了。"
"等等，你在丛林里生活了一辈子。难道不需要帮助适应环境吗？"我挥舞双手比划着周围的一切。
她睁大眼睛环顾四周："确实不一样。但我会没事的。要是我叔叔因为你们拿了他的药剂来找麻烦，我可不想跟你们扯上关系。"
"说得在理。"马克西姆斯说，"但如果你需要帮助，潜行守护会可以庇护你。"
我点头附和："我妹妹们当初躲避可怕追捕时，就是他们提供保护的。"
"我会记住的。"她微微一笑，"但我这辈子一直被人控制，现在我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说罢，她便悄然消失在人群之中。
我望向马克西姆斯："真是万幸她没事。"
他点头道："我们传送回守护会吧。"
我跟着他穿行在熙攘的街道，与形形色色的超自然生物擦肩而过。暮色渐沉，商店橱窗逐一亮起灯火，将金辉洒在鹅卵石路面和店铺门面上。
马克西姆斯似乎清楚知晓通往守护会的传送门位置，我加快脚步跟上他走向小巷。
"你可以使用传送门？"我问，"我以为只有守护会成员才行。"
"裘德给了我特别许可。"
"啊，因为你在训练我。"我随他走进小巷。
他突然转身面对我，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笼罩下来。我惊得后退半步，随即稳住身形。
"说到这个。"他声音低沉，"我本想等到避开人群再说。但你在丛林里时，黑暗魔法失控了。"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知道。"
"而且你的皮肤现在泛着灰色。"
我猛地捂住脸颊："等等，什么？灰色？"
他眉头紧锁，嘴角下抿："黑暗魔法正在你体内滋长。我认为魔法特征正以灰色灵光的形式显现。你必须学会控制特征，避免被人察觉异常。如果无法控制魔法，我不能保证你不会暴露。我本该上报，但......"
他看上去似乎并不情愿。求你别这么做。
"只要更努力控制你的力量。你必须做到。"
该死，真是该死。"我不知道该怎么控制。"
"我可以教你压制魔法特征，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们必须找到'至尊'赋予怪物的反咒。只要阻断它的能量汲取，你或许就能获得喘息之机，从而掌控魔法。"
我心脏狂跳着点头。他真会帮我吗？身为秩序团的成员，他的职责本该是将我投入魔法罪犯监狱，但守护会又雇佣他来帮助我。他看起来内心挣扎，或许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
"先回守护会看看其他人的发现。我虽然擅长药剂，但海蒂才是这方面的天才。"
"海蒂？"
"研发部的女巫。她为我们开发新咒语和武器，就像007里的Q先生。"
他咧嘴一笑："我看过那部电影。她一定很厉害。"
"非常厉害。"
我们匆忙来到传送门前。穿越时我又感受到短暂的凝滞。传送门的魔法开始感应到我体内的黑暗，似乎因怀疑我是威胁而不愿放行前往守护会。
浓重的恐惧如墨汁般在我心中蔓延。
最终传送门还是将我吐到了魔法山谷。我竭力驱散恐惧。仙女灯在虬结的古树间闪烁，照亮林间小径。没过多久我们就抵达主草坪，快步冲上城堡台阶。一如既往，巨大的木门应声而开，允我们进入宏伟厅堂。
仿佛看见我们穿过草坪，朱迪快步跑下主楼梯，她那星光般湛蓝的眼睛紧盯着我们。“怎么样？你们发现了什么？”
“确切的线索，”我说，“能把赫蒂请到圆厅来吗？拉克兰如果在的话也一起叫来。”
拉克兰是安娜的男友。他是魔药大师兼大法师，世上最强大的巫师。有他和赫蒂在，准能破解这个难题。虽然我的魔药技艺已经相当不错，但毕竟才学了六个月。他们可是钻研多年。事实上我从两人身上都学到了很多。
“我去找他们。”她转身要上楼，却又停住脚步转回来，眯着眼打量我。“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看。”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呃，只是丛林之行不太顺利。”
“啊。”她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但我很确定她没意识到我的问题所在。
她转身离开时，我与马克西姆斯交换了个眼神。他现在愿意保守我的秘密，但能维持多久？
我看向他，却读不懂他脸上的表情。我转身朝圆厅走去。
马克西姆斯跟着我穿过古老的长廊，经过年代久远的艺术品和摇曳的壁灯。圆厅里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落座时竟让我有种亚瑟王与圆桌骑士的错觉。
片刻后其他人陆续到来。赫蒂和朱迪坐在桌子对面，拉克兰和布里则坐在我们之间。拉克兰是个黑发黑眸的高大男子，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某种程度上，他和马克西姆斯有几分相似。
相互介绍后，朱迪俯身向前：“你们找到了什么？”
我将装着“伟大者”魔药的材料袋放在桌上推过去，随后讲述了我们在丛林中的冒险经历。
“这可是好东西。”朱迪说。
“靠这个肯定能取得突破。”赫蒂伸手进袋子取出材料，分了些给拉克兰查验。
“其他人有什么发现吗？”我问道。
“阿里和哈里斯可能找到了恶魔目前下落的线索，正在追踪。”朱迪说，“安娜和卡罗去调查哪种飞禽走兽会掉落现场发现的那种羽毛。又发生了两起命案，但驱魔小队没人及时赶到抓住怪物。”
“还会更多。”马克西姆斯说，“恶魔正在培育超级怪物并放任它行动。每次捕食都会让它更强，它们没有理由停手。”
赫蒂和拉克兰站起身。
赫蒂看向朱迪：“我们这就开始分析这些材料。希望能尽快找到反制咒语，让那畜生再不能用利爪尖喙撕裂血肉。”
拉克兰望向我：“罗温，要参与吗？我知道你对魔药很感兴趣。”
“感兴趣”说得太轻了。研制魔药早已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当我失去其他魔法时，这是唯一擅长的本领。
“我不知道。”布里皱眉道，“也许罗温该休息。她气色不好。”
我强忍着不去摸自己的脸。必须控制住这股黑暗魔法，至少得压制住魔力印记，免得皮肤泛灰显得死气沉沉。“我没那么难受。马克西姆斯要教我几招格斗技，之后我去赫蒂的工作室找你们。”
朱迪露出笑容：“很好。很高兴你认真对待训练，想通过学院考核这些都用得上。”
朱迪是个严师，但我很感激这点。我点了点头。
分头行动时，我在门口遇见马克西姆斯：“我要冲个澡换身衣服。你想在哪儿训练？”
“户外就行。避开人群。”
我点头离开。他不住在城堡里，那他有地方梳洗吗？该邀请他去我房间吗？
不。
我不想产生太多牵绊。必须专注于工作，而情感羁绊太危险。特别是对魔法议会的人。只要他还在为他们效力，我就不能信任他。
我甩开关于马克西姆斯的念头，匆匆赶回公寓。溜过走廊时四周静悄悄的，庆幸没撞见任何人。布莉显然想问我皮肤泛灰的事，但裘德派她出任务去了，她便离开了。
伸手轻触便解开了塔楼公寓的门锁，我拾级而上来到主楼层。推开门看见自家空间时，双肩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这里或许堆满魔药和器材显得凌乱，但终究是我的天地。
左侧厨房传来窸窣声让我浑身僵直。开放式厨房与客厅仅以矮式砧板台隔开，却不见人影。
我谨慎地从虚空中抽出一柄长剑："谁在那里？"
我缓缓挪向厨房，每个台面都堆满制药器具和几包双倍巧克力饼干。等待闯入者现身的时刻，皮肤阵阵发紧。但始终无人出现。
踏进厨房时，正撞见垃圾桶柜门晃荡着打开。霎时间垃圾桶翻倒在地，三只小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罗密欧冲我眨眨眼，咧嘴露出尖细雪白的獠牙。
波比爪子里抓着块干酪皮，獾艾洛伊丝则捧着酸奶杯。它们完全无视饼干，直扑垃圾桶而去。各有所好嘛。
"你好呀朋友。"罗密欧笑得更灿烂了。
"你们到底在这儿搞什么鬼？"
"你说过我们可以收走你的垃圾。"他沮丧地拨弄着空啤酒瓶，"但比我想象的少多了。"
"我就一个人住。"
"那你该多回家吃饭。"他眼睛突然亮起来，"既然不在这儿吃，这座宫殿般的宅邸里总有别的用餐处吧？"
"宫殿般的宅邸？哪只浣熊会这么说话？"
他掸了掸肩膀，丢给我个俏皮的眼神："聪明的浣熊。"用脚轻推波比和艾洛伊丝，"走吧，我们去找更丰盛的垃圾桶。"
波比点点头，仿佛在说"早该如此"。
她是只脾气不太好的负鼠，但我挺喜欢她。艾洛伊丝则属于稳重沉默型，我也同样喜欢。
它们匆匆离开后，我抓起饼干狼吞虎咽，边嚼边冲进淋浴间飞快清洗。水流冲击时，我专注感受体内充盈的暗黑魔力。那让我隐隐作呕，轻微的反胃感令人不适。缓缓吸气试图将魔力压制下去，逼入体内深处好让灰败肤色消退。
每次自以为掌控住它，它总会从指缝间溜走。
该死。
我必须控制这种力量却无能为力。此时此刻我恨透了魔法——叛逆诸神逼我用它对抗姐妹，这经历放在哪个心理医生那儿都会诊断出创伤后应激障碍或魔法厌恶症，但我渴望变强，想要战胜这道坎。
可偏偏就是做不到。
泪水刺痛眼眶，我猛眨眼睛逼退泪意。
关水出浴迅速擦干，换上标志性的粉黑配色服装，以及印着长颈鹿头的霓光绿内裤。滑稽内裤就像我的粉色唇膏和古怪精酿啤酒一样，都是我的心头好。虽然没人会看见，但这不重要。系好魔药腰带，将母亲遗留的匕首绑在腿上，提起魔药包走下楼梯。出门前先绕道正厅下方的厨房。
汉斯照例忙得团团转，白色厨师帽歪戴头上，老鼠鲍里斯稳坐帽顶——这位是他形影不离的伙伴。换作从前，我肯定会嫌弃厨房里有老鼠。
但经历囚禁生涯的至暗时刻后，反倒觉得这很温馨。人生苦短，何必与老鼠计较。何况鲍里斯特别讲究卫生，总在水槽边仔细搓洗小爪子，还刻意远离食物区。
"带客人来啦！"汉斯翘着胡子欢快地指向我的三位新跟班。
罗密欧、波比和艾洛伊丝正围着壁炉边的小桌子，各自享用着盘中"垃圾盛宴"。
"它们坚持只吃垃圾桶里的东西。"汉斯笑道，"真是减少浪费的妙招啊。"
那帮"威胁动物园"朝我露出三副獠牙笑容。我困惑地回望他们，随后向汉斯要了几个三明治。
他递来三明治和两盒果汁："别忘了你的果汁！"
他对果汁有种执念。
你要是不想吃面包边就给我。
"先把盘子里的吃完，罗密欧。你那儿好像有些不错的垃圾食品。"
可不是嘛！
我任由他们继续，边吃三明治边快步上楼。发现马克西姆斯在主出口处等我，便把第二个三明治递给他。
"谢谢。"
"还有盒果汁配套。"
"果汁盒？"他皱起眉头。
我把葡萄汁递过去，他顿时眉头舒展。
"啊，这个。我在电视上见过。给小孩喝的。"
"或者给强大的超自然生物。"我插进吸管吮吸着，懒得解释汉斯奇怪的癖好，"这是你少数搞不懂的现代事物之一。你怎么适应得这么好？"
"大量练习。我们去那边，往树林方向。"马克西姆斯带头走着，途中吃完了三明治。
抵达后，他把我扔掉的果汁盒连同自己的垃圾一起变没了。要是那帮动物园成员在场，肯定会对这些垃圾感兴趣。
"真方便。"
"确实。"他后退半步，"你尝试过控制魔力吗？"
"当然试过。但总是抓不住窍门。我拼命集中精神，刚觉得要掌控住了，魔力就消失了。"
他点头："问题就在这儿。虽然反直觉，但你不能太过用力。"
我皱起眉头，最讨厌这种说法。
"就像白熊理论。越试图不去想白熊，满脑子就越是白熊。无论如何它都会钻进你脑海。"
"有道理。那我该怎么做？"
他变出两把钝木剑，抛给我一把："在分心状态下练习。"他轻松挥动木剑，"我们过招，你试着松弛地掌控魔力。想象成空手握着球，握紧压制它，但注意力要放在打斗上。"
"像减压球那样？"
"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没错。"
我咧嘴笑了。这是他又一次现代知识露馅。总容易忘记他在现代只生活了五年。
"开始吧。"他挥剑逼近。
他明显手下留情，动作比平时慢得多，但我可不领情。猛然突刺，木剑重重撞上他的剑刃。双剑交击，震感顺手臂蔓延。
他挑眉："身手挺快。"
"我厉害着呢。"我格挡后再度挥剑直取他的腰部。全程紧握左手，不时想象将魔力压回体内深处。
他旋身避开剑锋，木剑疾点在我手臂上。
恼怒骤起。随之泛起轻微恶心。
"控制住魔力，"他说，"别让情绪令你失控。"
我咬紧牙关，但他说得对。恼怒确实让我失了方寸。闪避他攻击时深吸口气，稳定心神攥紧拳头。
莫名见效了。打斗让我足够分心，反而帮助控制了暗黑魔力。越战斗越舒畅，体内的黑暗明显在消退。
汗珠从皮肤沁出，暖流席卷全身。我们在月光下缠斗，他技艺精湛令我必须全力以赴。
我躲过一击，木剑击中他腿部，但他反应迅捷，剑锋已点在我肩头。
我们翩跹共舞——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虽然激烈迅疾，却依然如同舞蹈。
这比夜店畅快多了。战斗让思绪自在飞扬，魔力也基本受控。只是目光总离不开他绷紧的肌肉，还有他的每个动作。他打斗时的优雅令人沉醉。
说实话，光是看着他我就浑身发热。我们之间紧绷的张力如同琴弦，却与暴力毫无干系。喘息加速不全因运动所致。
我的视线无法从他双唇移开。
对自己生出恼意，我猛然加强攻势疾步前冲。
他挡下了我的下一击，我猛冲向前，再次挥剑砍去。他抬手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的剑定格在半空中。
我急促喘息着，与他如此贴近，甚至能闻到他汗水的味道。那气息...很美妙。带着某种阳刚而性感的意味。当我的目光落在他双唇上时，呼吸不由一窒。
我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他的视线随之垂落，眼眸中燃起灼热的光芒。
我想吻他。
胸腔剧烈起伏着，我试图控制呼吸，却仍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他的眼神愈发幽暗，翻涌着熔岩般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