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他们发现线索了！"兴奋的高喊声回荡在草坪上空。
马克西姆斯和我触电般倏然分开。
脸颊泛起红晕，我转身面向城堡。幽灵图书管理员弗洛里安正跑过草坪，身后跟着那三只"毁灭哈巴狗"。梅hem领头飞在最前，小翅膀维持着悬浮状态；拉克特斯和凯奥斯蹦跳着紧随其后。凯奥斯头顶的尖角高高耸立，拉克特斯的獠牙则垂挂在小小的下唇边。
它们虽然滑稽可笑，但多年来早已成为守护者联盟的标志性存在。不跟弗洛里安泡在图书馆时，它们就是布里最忠实的跟班。
他在我们面前刹住脚步，喘着气说道："赫迪派我来找你们。他们认为找到了线索。"苍白的眼眸闪闪发亮。
"太好了。"我转向马克西姆斯，"我看起来怎么样？"
"至少不是灰头土脸。"
"棒极了。对我来说足够体面。"
弗洛里安的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察觉到异样，但终究没有作声。
"去看看他们的发现。"我转身匆匆赶往赫迪的工作室——那座位于城堡外墙主门附近的圆塔。为防爆炸事故，她特地将工作室设在远离城堡的位置。我觉得这个策略很明智，或许自己也该找处这样的地方。
圆塔大门敞开着，我们靠近时，内部透出明亮灯光。
踏进室内，只见赫迪和拉克兰正俯身研究桌案。他们闻声抬头。
"来得正好。"赫迪眼睛一亮，"没想到你居然愿意错过这场合，不过气色确实好多了。"
我本不愿缺席，却不敢明说以免需要解释。"发现什么了？"
她指向盛满银光流转液体的碗盆，旁边搁着那根兽羽："我们成功复现了羽毛上的物质。这是起源古老的复苏药剂，肯定来自雨林地区。虽然不清楚具体名称，但成分已经解析出来了。"
"有对应的解药或破解咒语吗？"
"根据这本书记载，确实存在。"她的手指按在桌面的古旧皮面典籍上，"若将解药洒在巨兽身上，就能束缚它的行动，阻止攻击。虽然仍能恐吓人类，但利喙尖爪再也无法撕裂猎物。"
"最关键的是，"拉克兰补充道，"它将失去吞噬进化能力。"
我几乎因宽慰而瘫软——这正是我最渴望听到的消息。
"没错，"赫迪接话，"破解咒语能为击杀巨兽创造可能。目前这些覆膜羽毛让它们近乎无敌，既能抵御其他药水，又具备致命攻击器官。但解药足以削弱其力量，让你们有机会彻底消灭它。"
"所以我们必须得到这种解药。"我总结道。
赫迪断言："没有解药绝无胜算。根本不可能杀死它们。"
"你能配制吗？"马克西姆斯发问。
"难点就在于此。古籍未记载完整配方，我尚未破解成功。估计是缺少某些原料。"
"我可以去魔法 Bend 找康纳。"我提议道，指的是我们那位精通药剂的天才共同好友。
赫迪点头："这样最好。我们也会继续研究。无论谁先突破都要立即通知对方。"
"此外还需查明巨兽藏身之处。"
"特别行动队正在全力搜捕。"我告知进展。
马克西姆斯皱眉："特别行动队？"
"超自然现象调查组，"赫迪解释，"由裘德带队。虽然这个缩写有点滑稽。"
"啊，想起来了。"他注视着我，"我陪你去魔法 Bend。"
"现在就出发。"
“杀人啦！”喊声从外面传来。
众人猛地一震，齐刷刷转向门口。弗洛里安跌跌撞撞冲进来，眼神狂乱："又发生了一起。在草市。"
"老天爷，"海蒂说，"又来了？"
"又来了。"他摇摇头，"最近我老是这么冲进房间大喊命案，都快成习惯了。"
恐惧在我心中翻涌。
不。
别再来了。我们处处受挫。命案接二连三发生，而我们的动作总慢半拍。
裘德与我对视："你能去现场用你的读影药剂检测可能存在的线索吗？"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但还是点头。我不想看到案发现场，但我必须去。
"先拿着这个。"海蒂舀起几小瓶液体，然后递给我一张写满配方的纸，还有一页书籍的复印件。"这是我所有的笔记，还有你从埃尔多拉多带回物质的样本。我已尽力，希望康纳能接手研制解咒方法。他的原料收藏令人叹为观止，应该能派上用场。"她摇摇头，"我常自认天下第一，但有时候团队协作确实必不可少。"
与逆神者独处太久之后，这正是我最欣赏守护联盟的一点。我们协同作战，当遇到难题时，总有其他伙伴施以援手。
我接过她递来的物品塞进皮衣口袋，拉好拉链转身冲出她的工作室。
借助传送门，马克西姆斯、拉克伦和我很快抵达草市。案发地点一目了然——街道空无一人，唯有街坊尽头的拱廊商场入口处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
我们靠近时，我的胃揪到喉咙口，愧疚感如淤泥般在体内翻涌。
即将挤进人群时，安娜突然出现在我身旁，显然是刚赶到。
"我听说了，"她说，"太可怕了。"
"可不是。知道案发时间吗？"
"几小时前发现的尸体。"
这时间大致吻合我在丛林中暗黑魔力爆发、消灭守卫的时刻。我不寒而栗。若他们再次行凶，或许我会被完全吞噬。想起曾担忧体内爆发的暗黑魔力会滋养怪物，我暗自祈祷并非如此——魔力爆发时我根本无力控制。
苍天啊，求你别让这种事发生。若我是罪魁祸首，我实在承受不起。
我们挤过人群，拉克伦和马克西姆斯用壮实的身躯推开看热闹的人群。
和之前如出一辙，两具尸体横陈小巷。他们的内脏翻露在外，仅剩残骸。悲恸在我心中升腾——这些人本是无辜百姓。怪物啃食了他们，叼走部分肢体，弃余骸于不顾。
巷子远端，"险恶动物园"团伙坐在垃圾箱上。怎么又是他们？
我留马克西姆斯和安娜守在现场边缘，快步绕开人群溜到他们身旁。
"在这儿碰到真巧。我开始觉得这不止是巧合了。"
我们喜欢自己觅食的刺激。但这次，我们也发现了它们。罗密欧皱着脸。这种事总发生在暗巷里。
波比和埃洛伊丝抽着鼻子，似乎赞同他的说法。
浣熊说得在理——这念头我自己都觉意外。"还发现其他线索了吗？"
更多羽毛。他指着证物。好多好多。
多到可能不止一只怪物。想到这儿我打了个寒颤，急忙向前走去，向封锁现场的守护联盟守卫点头示意。他们放我通行。
马克西姆斯已蹲在场地中央检查羽毛。安娜蹲在另一根旁边蹙眉。我凑近她身旁俯身细看，抬头时瞥见了裘德。
她蹲在我身边："用读影药剂试试。"
"好。"被要求使用药剂让我掠过一丝兴奋。这是唯我才能作出的贡献，尤其在长期无能为力后，这种感觉格外美好。
我拾起羽毛，从腰带取出小瓶，朝羽毛滴下微不可见的一滴。银色液体渗入后，我将舌尖贴了上去。
"噫——"安娜低声嘟囔。
我赞同她的说法，但话到嘴边却被脑海中闪现的景象夺走。我倒抽一口气："海中有座山。山顶有座遭亵渎的小教堂。到处都是羽毛。那是他们的藏身之处。"
我放下羽毛看向安娜。
"这次你是怎么看见的？"
"也许那是他们最近的据点。正是这个线索指引我找到黄金国。这根羽毛最近肯定到过那里。"
安娜伸出手，我将羽毛放在她掌心。她的魔法短暂闪耀，随后闭上双眼："没错，或许能用我的德鲁伊感应追踪。"她睁开眼："我这就去办。"
"我去找康纳，"我说，"如果你能找到那些野兽，我们就能找到破解咒语。然后就去实施。"
我抬眼看见茱蒂正注视我们，她点了点头。
我站起身寻找马克西姆斯。他从蹲伏在尸体旁的姿势起身走来，面色紧绷："准备好了？"
"好了。"
我们大步离开犯罪现场，朝着小巷返回。我看着马克西姆斯："去魔法弯最快的方法是经由保护区的传送门返回秘境树林。林子里还有道传送门能直通那里。"
穿越两道传送门并没花太多时间，不过当我踏进魔法弯历史街区的小巷时仍感到天旋地转。俄勒冈州天色尚明，城区的派对才刚刚开始。历史街区汇聚了多数好酒吧与餐厅，和往常一样，小巷里隐约飘着昨夜狂欢者留下的尿骚味。
我皱起鼻子走上主街，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随即拦下经过的首辆出租车。
驾驶座上的绿发精灵转过头，吹破嘴里的口香糖："去哪儿？"
"工厂街的《药水与酥饼》。"我边说边看着马克西姆斯滑进身旁座位。
"明白。"精灵转身发动引擎，驶离路边，掠过一排色彩斑斓的老建筑。
作为全球少数全魔法城市之一，魔法弯是超自然生物能够彻底放飞自我的地方。字面意义上的。街上走过拖着蛇尾的男子，三个精灵扑闪着亮晶晶的翅膀边笑边指着一家挂满艳俗裙装的店铺。
出租车飞速穿过商业区，掠过林立的金属摩天楼，驶入老城区。工厂街约十年前重焕生机，康纳的店铺就坐落于某栋建筑的底层。
司机靠边停车："到了。"
"谢了。"马克西姆斯递过现金钻出车门。
我紧随其后，指向那家橱窗上滚着金色"药水与酥饼"字样的酒吧兼咖啡馆。玻璃窗后透出温馨灯光，但午后时分店铺大多空着——咖啡热潮刚过，鸡尾酒与啤酒热潮未至。
"我以为我们要去见魔药大师？"马克西姆斯问。
"正是。康纳和妹妹克莱尔共同经营这间店。但他私下是魔药专家，而她是个雇佣兵。"
"听着像是洗钱的门面。"
"对刚离开公元99年的人来说，你懂得还真多。"
他咧嘴一笑推开前门。
我走进店内，咖啡与康沃尔馅饼的暖香扑面而来——这是午后店里的特色餐点。待到傍晚，这里会变成时髦的威士忌酒吧。
康纳的黑发妹妹克莱尔今天下午当值。她从擦拭的柜台抬起头露出笑容："罗温，好久不见。最近如何？"
虽在美国生活多年，她轻柔的英伦口音依然可辨。
"嘿，克莱尔。总体还行。"好吧，这算是个小谎，但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若她知道我需要帮助定会立刻出手，但我不想让她察觉。"我们来找康纳谈魔药的事。"
她笑着打量马克西姆斯，但没追问身份。"我去叫他，糕点柜里的东西请自便。"
当她闪身回厨房寻找康纳时，我低头看向玻璃展示柜。里面摆满了咸味酥饼，裹着肉类、芝士和蔬菜的馅料——或者说类似变种，毕竟种类实在繁多。克莱尔和康纳多年前从康沃尔搬来时带来了这些食谱，味道堪称绝妙。吃完三明治后我并不饿，但或许该来杯提神咖啡。我们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我确实感到步履沉重。
马克西姆斯站在我身旁，默默审视着整个空间。我想问他觉得这里如何，但说实话没必要。他大概会喜欢这儿。谁又能不喜欢呢？咖啡馆采用暖色调木材装饰，墙上挂着艺术画作，天花板上垂着梅森罐灯笼。既迎合时髦潮流，又令人倍感亲切。
厨房门吱呀推开，康纳走了出来。他只比我年长几岁，但身形清瘦面色苍白，额前垂着深色刘海。像往常一样，他穿着乐队T恤——今天是艾米·麦当劳的图案，明天就说不准了。
他咧嘴一笑："听说你们有魔药方面的问题？"
"没错，是个棘手难题。"
"不如到后面谈。"他示意我们绕过柜台。
克莱尔从厨房溜达到吧台："请你们喝杯免费饮品，想要什么？"
"请给我三倍浓缩拿铁。"他们家的魔法强化咖啡是我尝过最棒的。
"哎呀，"她挑起眉毛，"今晚要熬夜？"
"是一直在熬夜。"我几乎记不清上次安稳入睡是什么时候。
"这位大块头要什么？"克莱尔上下打量着马克西姆斯。这不能怪她——他确实养眼。虽然满身肌肉和战斗姿态令人畏惧，但依然赏心悦目。见鬼，说不定正是因此才显得迷人。
"一样，谢谢。"
我们跟着康纳穿过狭窄厨房，来到后方的小工作室。所有台面都堆满了原料、玻璃瓶、坩埚和微型金属工具。
他转身看向我们："带着什么来的？"
我递过两张纸和那套小玻璃瓶："我们在寻找某种魔药的反咒——那种让远古邪灵复苏并以活人为食的魔药。它还会增强怪物力量。据说存在能阻止怪物用喙与利爪捕食的反咒，但赫迪没能配制出来。她认为缺少关键材料。"
他脸色微微发白："用喙与利爪捕食？而且以人类为食？"
"以人类为食。魔药还增强了它的力量。没有反咒，我们绝无胜算。"我隐约觉得即便有反咒，这场仗也会很艰难。
他点头道："明白了，看来是当务之急。"
"说得委婉了。"马克西姆斯接话。
康纳指向靠墙塞着的两把椅子："你们可以在那儿等，可能需要些时间。"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旁观。"
"没问题。"他开始摆弄各种烧杯和玻璃瓶，苍白双手快速移动着。操作过程中，他解释着如何分析魔药成分以确定中和配方。他测试了多种物质，有些冒着烟泛起气泡，一种迸发粉色火花，另一种则是绿色。
中途克莱尔送来咖啡。我轻啜一口，享受着暖意与轻微的能量冲击，尽管知道很快又会萎靡不振。我们经历了太多，咖啡只能暂时掩盖这种程度的疲惫。
不过我还是兴致勃勃地观察康纳。以前我对魔药并不热衷，但既然这是我對魔法界最大的贡献——毕竟我那蹩脚的魔法实在拿不出手——现在才发现它们确实妙趣横生。
约一小时后，他终于转身，双眼发亮："我想我破解了。"
"真的？"我咧开嘴，"你能制作反咒？"
"只要你们能弄到缺失的材料。赫迪说得对，这个配方极其复杂，原料更是稀世罕见。"康纳面色凝重，"说实话，对方选择这种魔药恐怕正因如此——反咒几乎不可能配制。"
马克西姆斯起身："哪里能找到这种材料？"
"不幸的是，它已在野外绝迹。这种名为'Mungeris Mitzeria'的珍稀花朵，红瓣黄蕊绿心。现在只有一家研究实验室的温室里还存有样本。"
“实验室在哪儿？”我问道。
他做了个苦脸。“在瑞士阿尔卑斯山里。可不容易找。找起来难，进去更难，出来更是难上加难。”见我明显要反驳说我们别无选择，他举起双手示意。我们必须进去，哪怕要冒天大的风险。“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非去不可。只是千万小心。”
“就在深山老林里？”马克西姆斯问。
“对，在一个叫因特霍恩的全魔法城市里。整座城都属于那个研究室，不过大多数人不知道这点。他们行事很低调。”
马克西姆斯站起身：“能在地图上指给我们看吗？这样就能用传送符了。”
“我倒是想。但他们控制了进城通道。那里算是个度假胜地，所以这规定有点蠢，但唯一的进城方式就是从日内瓦坐火车。我觉得他们管得这么严是担心实验室遭窃，不过我也不确定。”
我瞥了眼马克西姆斯：“那我们最好抓紧动身。”
康纳掏出手机摆弄几下，抬眼时目光炯炯：“你们得赶快。进因特霍恩的最后一班夜车一小时后发车，在日内瓦城郊的超自然区域火车站上车。”
“谢了。”我匆匆抱了他一下，转身跟着马克西姆斯走出店铺。边走边用指尖轻触通讯符，简短地向布里传话，让她转告裘德我们的去向。
刚来到街上，马克西姆斯就看向我：“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在全超自然城镇里办事总是方便得多。你可以使用传送符瞬间消失，不必担心被人类看见。
他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块传送石砸向地面。银光闪闪的尘雾腾空而起，我向前迈步，任凭以太将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