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要塞
莱莎扇动翅膀,向后扭动脖颈瞥了眼鞍袋里的女孩。苍白的面容,紧闭的双眼,急促的呼吸。除此之外看不太清。女孩可能昏迷了。她曾试图用吼声唤醒对方,但洛维娜毫无反应。若是汉德尔同行,本可让他飞近些监测女孩状况。可惜他正带着托马兹和汉斯前往死亡谷。
想到玛莉斯命悬一线,莱莎腹中涌起刺骨的寒意。不,她不能死,在等待与骑手重逢的漫漫长夜之后绝不能。当年皇室幼龙夭折后,她曾载着玛莉斯和汉斯远遁苍翠谷,直到扎鲁莎的怒火平息恢复理智。感谢龙神,经过几年煎熬,女王终于想通了。
莱莎迎着龙族要塞的强风奋力翱翔,随即攀升高度寻找更平稳的气流。托马兹深爱着洛维娜。这份情意刻骨铭心。洛维娜是珍贵的乘客。如此脆弱。但愿不会香消玉殒。
莱莎再次扭头回望。她实在不敢确定。
数小时后,她降落在龙族要塞的岩架上。
§
阿德丽娜站在空旷训练洞穴的角落,凝视着基里恩:"你确定这计划能成功?"
"你认识我以来,我搞成功多少恶作剧了?"他反问。
确实手段高明,这正是她找他的原因。"这次不能出任何差错,事关一个女孩的性命。"
基里恩平日欢快的眼眸此刻异常凝重:"所以必须演得逼真。只要服下我的颠茄,我会吐得昏天暗地,弗勒尔就无暇顾及你的行动。"
"你是说愿意主动呕吐帮忙?"这完全超出她求助时的预想。
基里恩嘴角绷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赞斯残害同胞,你哥哥说得对:弗勒尔不可信任。"
阿德丽娜喉头哽咽。正是弗勒尔的恶毒谎言导致议会将她的哥哥罗伯托放逐至荒原。
基里恩轻握她的手:"别担心,埃扎拉和埃罗布会找到罗伯托。"他脸颊泛红松开手指,"快走吧,格蕾特该奇怪你怎么耽搁这么久。"
阿德丽娜从厨房取了些面包,在男生宿舍外等候基里恩溜进去取颠茄。
"吃下去了,"他说,"只要进食就会呕吐。"
她递过面包:"那我们最好赶紧去医务室。"
边走边嚼的工夫,刚到医务室门口基里恩已捂住腹部。天呐,他的颠茄药效真猛。阿德丽娜推门扶他进去,他恰在门廊弯下腰痛苦呻吟。
"弗勒尔大师,"她喊道,"基里恩病了。"
"痰盂。"基里恩闷哼。
"这儿,"弗勒尔抓起痰盂跑来,待他接稳后引向座椅,"过来坐这儿。"
刚坐下基里恩就把胃里秽物全吐进了痰盂。
医务室里只有另外两名病人,谁都没注意阿德丽娜,于是她溜到房间后方,闪身躲进帘幕后的弗勒尔秘密隔间。她弯下腰,在堆满弗勒尔恶臭药膏罐的架子间翻找。她和埃扎拉曾在这里某个地方见过几只小瓶,裹着羊毛收在小盒子里。啊,盒子就在最里面。她抬起弗勒尔的罐子,小心避免它们相互碰撞发出声响,将细长的盒子藏进束腰外衣里。必须抓紧时间——洛维娜的病情可能正分秒恶化。
"坚持住,我去给你弄点安神茶。"
是弗勒尔的声音,正朝她这边来!
"弗勒尔大师,"基里恩喊道,"您真该看看这片疹子,万一不是普通腹痛呢。"
"说得对,"弗勒尔应道,声音渐远,"出疹子多久了?"
"呃,让我想想……"
阿德丽娜从帘缝窥视。弗勒尔再次背对着她,正查看解开束腰外衣露出胸膛的基里恩。当基里恩又开始呕吐时,阿德丽娜溜出了医务室。现在得把解药送去给洛维娜。
§
洛维娜撑开沉重的眼皮。
一张少女的脸庞映入眼帘,乌发黑眸——看模样是瑙比安人。女孩眉心紧蹙却挂着过分灿烂的笑容:"你醒了。欢迎来到龙栖地,我是阿德丽娜。"
这可比比尔往常踢在她肋骨上的靴子好多了。
"感觉怎么样?"
"呃……"她感觉如何?连日昏沉中,当双手痉挛成疼痛的鹰爪时,她曾绝望地以为自己再也不能作画。但现在?
洛维娜活动着完好那只手的手指——比尔没弄断的那只。"能动了,"她喃喃道。
"确实能动了,"阿德丽娜说,"其他部位呢?"
"脚趾也能动。"洛维娜伸展双腿和未受伤的胳膊,没有出现痉挛。"全身都有些酸痛,但至少不再抽筋了。"
"好消息,"阿德丽娜应道,"列萨尔说您来自翠谷。"
"我从前的主人比尔是个行商,不过没错,我们最后落脚在翠谷。"
阿德丽娜目光如炬:"主人?"
洛维娜咬住嘴唇,手指绞着床单:"我——我曾是他的奴隶。"
阿德丽娜非但没有鄙夷,反而拥抱了她。"我哥哥也曾是奴隶,"她轻声道,"我们会照顾你的。认识女王龙骑士埃扎拉吗?她来自翠谷。"
那是托马兹的妹妹,那个会使剑的俏姑娘。洛维娜点头:"有点印象。"除了托马兹,她当真认识谁呢?蒙昧草的迷雾笼罩她太久了。
阿德丽娜抬起手。
洛维娜猛地瑟缩。
"抱歉,"阿德丽娜说,"只是想帮你掖好被角。"
"对不起,"洛维娜嗫嚅。不论是否受蒙昧草影响,对比尔的应激反应早已刻入骨髓。那个声音又在耳畔回响:"你这废物,一文不值的皮包骨。马粪都比你值钱。"
阿德丽娜将手掌轻覆在洛维娜完好的手臂上:"我说过,我们会帮助你的。先休息吧,我去给你拿肉汤。"
洛维娜点头,再度沉入睡乡。
噩梦纠缠不休。又是死亡谷,但这次挨鞭子的不是她,而是托马兹——鞭挞之下他的后背皮开肉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