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见
这生物饥肠辘辘。自上次被扔进洞穴那点腐臭肉渣以来,已过去数日。它焦躁地来回踱步,铁链磨蹭着溃烂的后腿引发阵阵低吼。本能驱使它持续移动,纵然疼痛难忍。若此刻停下,它怀疑自己将再难站起。
它扫视洞穴,却不敢踏入外面灰白的天光。它曾尝试夜间外出,连月光都会刺痛双眼。阴云密布时冒险探头也无济于事——黯淡的光线仍令眼睛灼痛。而阳光更是让双目如遭火焚。
数小时后,它仍在移动,但速度渐缓。细微的刮擦声令它猛然抬头,鼻孔翕动。是人类。来送那可怜的食物。它挪到洞口,眯眼预备迎接刺目光线。但今日阳光只让眼睛发痒——并未灼痛或致盲。惊异之下,它睁大眼睛走了出去。
先前万物都是单调的灰暗,色彩尽失——但现在它能看清了。
它身处贫瘠荒原,四周矗立着嶙峋山丘。蹒跚走来的人类奄奄一息——是个眼窝深陷的瘦削年轻男性,扛着的铁锹顶端搁着只腐烂老鼠。那男性每走几步就要停驻喘息,铁锹随之摇晃。
这生物盯着摇晃的铁锹怔怔出神。老鼠松垮的后腿悬在锹刃外,尾巴在尘土中拖行。随着人类踉跄的步子,老鼠正一点点滑落。若那男性失足跌倒,下一餐就要落入尘土,再难企及。
又一步。
再一步。
生物朝面如死灰的人类挪去,直到铁链勒紧伤腿传来剧痛。
男性将腐肉甩下铁锹,把锹头往地上一杵,扶着锹柄直喘粗气。片刻后,他踉跄离去。
生物伏低身子,朝发臭的老鼠伸长脖颈。它翻起上唇皱紧鼻子,一口叼起难以下咽的腐肉。随后返回洞穴休息。
当它再次出洞时,阳光灼痛了双眼。它痛苦地咆哮着抓挠岩壁,震得山崖碎石簌簌滚落。随后蔓延的灰暗开始吞噬视线,意识再度笼罩在迷雾之中。
此刻它终于明白缘由:唯有连续三日未进食时,视力才会清晰。这剥夺生机的失明源于食物中的某种物质。再无法解释为何双眼灼痛,为何思维与视野都蒙着灰暗帷幔。
要在这地狱生存就必须进食,但进食只会让一切更似炼狱。生物瘸着腿绕过粪堆,怒火中烧。暗自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