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
玛莉丝沿着蜿蜒于林间的陡峭羊肠小道在黑暗中跋涉。巨人约翰指引的那条布满蛛网与滑腻生物的烟囱通道,早已废弃多年。虽已摆脱那该死的囚车重呼吸自由空气,但当明月跃出林梢时,她恍惚觉得连月亮都在等候迎接她——皎洁月光正映照着高山之巅的积雪。
家人是否正身处险境?埃扎拉是否正与扎鲁莎并肩对抗萨鲁克?汉斯和托马兹在苍翠谷又如何?西部关隘的烽火已昭示敌袭。她在尼克酒馆手刃三只萨鲁克,但究竟还有多少正在逼近?寒意窜过脊背,这绝非北风所致。萨鲁克如同窒息的邪恶魔毯笼罩龙域子民,剥夺无辜者的自由与生命。这灾厄是疯子的造物,而此刻她正径直走向魔窟。
虽为龙域征战多年,她仅见过赞斯数面,但每次相遇都令她血液冻结。
小道旁林木渐疏,山势愈陡。玛莉丝奋力前行。若能在萨鲁克巡逻间隙穿越恶魔之门……但她根本无法预判敌军动向。
行至林线之上俯瞰平野,玛莉丝卸下背包畅饮清水。璀璨林海的墨色绒毯间,壮阔图卡河如银练蜿蜒。若在白日,本可望见环抱东方苍翠谷的宏伟阿尔卑斯群峰,但夜色已吞噬故乡所有痕迹。仿佛苍翠谷从未存在,十八载岁月尽被抹除。此刻她再度为扎鲁莎孤身踏上征途。
不,是她亲手扼杀了幼龙。而她苦心经营的新生,早已被过往碾得粉碎。
诡异狼嚎划破夜空——来自身后林间的狼群。
该死!新鲜草所剩无几,她省去服用竟被嗅出踪迹。此刻身处山道高位已无法退回树林。玛莉丝猛从行囊抽出绳索,边向山顶冲刺边紧盯着岩壁寻找生机。
感谢龙蛋,月亮已经升起,否则她绝无机会。看,小径上方那块露头岩看起来足够坚固。她朝它奔去,一声狼嚎让她手臂起满鸡皮疙瘩。玛莉丝在绳尾打了个龙结,朝露头岩抛去。
但没抛中。绳子掉落在地。
一匹狼从树林里蹿出,低吼着。是匹孤狼。它是病了还是疯了?
她再次抛出绳子。绳子越过露头岩勾住了。该死,狼越来越近,灰色毛皮在昏暗小径上闪过微光。她用力拉扯,让绳结紧紧扣住凸起的岩石。狼近在咫尺,她能听见它的喘息声。
玛莉丝抓住绳索迅速攀上岩壁。狼纵身跃起,鼻尖撞上她的靴子。
狼绷紧后腿,再次跳起。
玛莉丝双脚蹬着岩壁,手臂用力上拉,攀升高度。突然一阵剧烈晃动几乎把她的手臂扯脱臼。玛莉丝重重撞上岩石,喘不过气来。那匹狼竟悬在半空咆哮着,利齿死死咬住绳索。白沫沿着它的下颌飞溅——它确实疯了!若双手空闲本可射杀它,但现在恶狼吊在绳上,她连腾出手系安全绳都做不到。玛莉丝双脚抵住岩面死死坚持。
这蠢狼却毫无章法,在半空中扭动颠簸,四肢胡乱扑腾。
她的双臂如火灼烧。下方是陡峭悬崖,窄道之下便是万丈深谷。就算狼杀不死她,坠崖也必死无疑。"安分点!"她喝道,"否则咱俩都得没命!"
恶狼龇牙低吼,眼缝里透出凶光。
它渐渐停止扑腾悬吊不动,沉重的身躯让玛莉丝的手臂痛到战栗。这已超越灼痛与酸麻,她的手臂、肩膀与颈部肌肉都在痉挛,哀求着她松手。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狼突然落地嗥叫,蹲坐在小径上守候。
玛莉丝单手握绳,另一只手将剩余绳索拽上来夹在膝盖与岩壁之间。稍作喘息后,她抽出腰带上的匕首,斩断被狼涎浸染的绳端。要是感染狼疯病可就完了。
下方小径上,狼猛扑向丢弃的绳段,发狂般叼着它绕圈甩动。随后瘫坐在小径上啃咬起来。
这畜生要守到何时?反正现在绝不能下去。她继续上攀直至够到狭窄岩架。双腿悬在边缘晃荡,她用绳索将自己固定在岩架上。若失足坠落,绳结会瞬间绷紧,无人相助便无法脱身——但至少不会摔死。
她瞥向那匹狼。糟糕!顿时头晕目眩。她平日从不晕高,定是疲惫与饥饿交织所致。但在狼离开前无计可施。在这险峻处连背包都无法卸下。暴露在岩架上的玛莉丝拉紧兜帽,用斗篷裹住身体。她被迫固守在此,再次陷入困境。不会有人来救她,更没有飞龙会俯冲而下将她带离岩架。
也罢,既然能在葱翠谷等待十八年,再多等片刻又何妨。她绝不放弃——必须抵达死亡谷拯救扎鲁沙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