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鲁克突袭
又来了——监狱门开启时缓慢的吱呀声。接着是轻柔的脚步声。
汉斯蹑足起身,在黑暗中摸索昨天从床铺撬下的锯齿状木片。当他握住这把临时匕首时,一根木刺扎进掌心。他紧咬牙关忍住痛呼,背靠囚室侧壁而立。
监狱另一端传来被扼杀的尖啸,随即是沉闷的倒地声。
守卫已被解决。
当萨鲁克的恶臭顺着走廊飘来时,汉斯绷紧身体。这气味总让他胃部翻腾,唤起可怕回忆。黑暗中,他静默等待,受害者鲜血的金属腥气再次萦绕鼻尖。
当那个黑暗中的阴影——萨鲁克停在对面牢房前时,他喉头涌起作呕之感。
果然。他们是来劫比尔出狱的。要再次将他当作棋子。乌鸦显然已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了消息。
守卫鲜血的腥气穿透萨鲁克的恶臭弥漫开来。那怪物身上必定浸满了鲜血。
伴随着叮当作响的锁链声,比尔的牢门豁然开启。一声闷响。比尔发出压抑的呻吟,随即转为谄媚的呜咽。
"哦,感谢您,主人。您能来救我实在感激不尽。见到您太高兴了,真是太好了。"
"喝下去。"野兽低吼道。
汉斯听见比尔咕咚咕咚灌下液体,随后踉跄起身。毋庸置疑是迷魂茶。
"嗷,别绑这么紧啊主人,"比尔说道,"我这就跟您走。"
"小声点。"萨鲁克兽人低吼着,押解比尔穿过走廊离开了牢房。
汉斯紧贴墙壁等待良久。他侧耳倾听,外面没有警报声,没有打斗动静。看来这头野兽是在总攻前专门来抓比尔的。
现在必须逃出去,拿到武器保卫小镇。汉斯将手臂伸出铁栏,在黑暗中朝着比尔的牢房方向探出木匕首。他来回挥动木条,直到"咚"地撞上牢门边缘,但长度够不到钥匙串。汉斯转身看向床铺——制作木条的原料还多得很。
等等。
监狱外传来隐秘的低语和盔甲碰撞的铿锵声。萨鲁克兽人的恶臭从窗口飘入。没有预警的呼喊。恐惧在汉斯胃里翻搅——兽人正在渗透村庄,恩斯特的边境守卫必定已全军覆没。要是克劳斯当初肯听劝该多好。
他需要更多木料。汉斯掀翻床垫,即将制造的声响可能会引来兽人,但若不突围就只能坐以待毙。但愿这番动静能惊醒定居者们。他朝先前折断匕首的脆弱处猛踹床架,黑暗中只闻闷响。他接连重踹,木板发出呻吟却纹丝不动。
"什么动静?"窗外传来沙哑的低吼。
"多半是731号在拆牢房。"
"可我们不是要等到——"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外面顿时陷入疯狂:咆哮声、呼喊声、火把的光焰在铁窗间窜动。獠牙利爪撕裂血肉时爆发出痛苦的尖啸。
此刻制造再大动静都已无妨。汉斯纵身跃起,军靴重重踏向床架。木材发出哀鸣。他再次跃起,将全身重量向下猛压。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床架四分五裂。小腿传来刺痛,他抓起一截木棍捅出铁栏。摇曳的火光透窗而入,使他得以用木棍尖端挑中那串硕大的钥匙圈。汉斯不停抖动,试图让比尔的钥匙从锁孔脱落。
囚犯们透过铁栏呼喊,但在目睹他的挣扎后渐渐沉寂。
汉斯再次晃动钥匙。木棍末端突然断裂落地,钥匙仍卡在比尔牢房那把破锁里。
低沉的咆哮令汉斯颈毛倒竖。一支火把骤然亮起。
"快点伙计,"有人低语,"野兽来了。"囚犯们从铁门后消失,蜷缩在牢房最深处。
汉斯再次将木棍穿过钥匙圈猛然拉扯。钥匙应声脱出锁孔,钥匙圈顺着木棍滑落。
咆哮声渐近。
他不敢回头张望。双手交替将木棍收回铁栏,再差片刻就能拿到狱卒钥匙。火光愈发明亮,汉斯刚抓住钥匙圈抬头一瞥——
那只萨鲁克兽人正挨个检查牢房,高擎火炬嗅闻囚犯的气味。
追踪者。它在狩猎。翠谷镇有谁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寒意窜遍全身。一位前任龙法师和他的家人。
必须在野兽发现前脱身。钥匙插进锁孔时的刮擦声刺痛耳膜。
萨鲁克兽人相距不过数间牢房。
他转动钥匙后将钥匙串塞进口袋,让怪物以为牢门仍锁着。汉斯提起木棍贴腿隐藏——虽是武器却拙劣不堪。未及退至牢房深处,萨鲁克突然昂首抽动鼻孔狂嗅空气。野兽猛然转身,黏稠的涎液顺着獠牙拉出深色垂丝。
它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只红眼睛下方有道褶皱的疤痕。这头野兽在汉斯的牢房前停下,鼻孔大张。它活动着爪子。"这儿关着谁?我猜,是个前龙骑士?"
比尔知情并出卖了他。
"你知道我们怎么处置龙骑士吧?"野兽的上唇卷曲起来。
汉斯见过受尽折磨的骑士们,双手残缺,背部和脚上被撕下条条皮肉,被丢弃在死亡谷里腐烂。休想,别算上他。他猛扑过去,用全身重量撞向牢门。门砰然打开,将那头萨鲁克撞得倒退撞上比尔的牢门。火把沿着走廊滚落。
汉斯闪身绕到门后。追踪者一跃而起,挡住汉斯的去路。他双手握紧木棍,向上猛刺进萨鲁克的下颌。鲜血如雨点般溅满汉斯全身。被刺穿的野兽朝汉斯挥爪,但木棍太长,利爪始终够不着他。
他更加用力往前推。野兽紧抓着木棍,眼球向上翻白。黑色血液从它喉咙里喷涌而出。很快这怪物的脑袋歪向一侧,身体瘫软下来。
汉斯松手,在野兽倒地时一脚将它踢开。
"刚才那是?"有个囚犯把脸贴在栅栏上问道。
"这就是杀萨鲁克的方法。瞄准喉咙或下巴底下的弱点。"汉斯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拽出钥匙,"谁想留在这儿任人宰割?"一片寂静。"那你们愿意帮我宰了这些超大号老鼠吗?"
囚犯们爆发出杂乱的欢呼。
汉斯打开相邻牢房。"放了其他人,拿上武器,到广场找我。"他们大多会逃跑,但或许有人愿意帮忙。多一个战士都是赚到。
汉斯抓起火把沿走廊奔跑,向所有囚犯喊出指令,随后冲向外面。
外面一片混乱。人们四散奔逃。野兽正在摧毁建筑物和房屋。少数与萨鲁克搏斗的村民只拿着草叉或铁锹,对着怪物胡乱挥舞。一个罐子从窗户飞出,砸中某只萨鲁克的脑袋。痛苦的尖叫声响彻夜空。
一个魁梧的身影踏着雷鸣般的步伐冲来,身后是被火焰吞没的房屋映出的光亮。"汉斯!"是克劳斯,他脸色苍白,脸上沾着黑色萨鲁克血痕。他摇着头,"对不起汉斯,我早该听你的。给,你的武器。"他将剑鞘和匕首扔给汉斯。
汉斯接住武器,随即旋身拔剑迎战一只精瘦的萨鲁克。身旁的克劳斯正击退一只眼窝上方有秃斑的更大野兽。汉斯佯装高攻,待萨鲁克抬头时,利剑直刺其咽喉。这野兽刚倒地,立刻又有三只补上空缺。
蓝衣守卫和他们的龙骑在哪?他们看到烽火了吗?无从得知,汉斯只能继续战斗。
§
轰隆声乍响。
托马兹从铺盖卷上一跃而起,抓起武器,将弓和箭筒甩到背上。前门正在承受撞击而剧烈震动——
砰!又一声重击震得门框发颤。
周围的人们迷迷糊糊地起身,睡意未消。
"都到屋子中央去,"托马兹喊道,"把小孩藏好。战斗人员守住入口——烟囱、门窗。"他怎么就负责指挥了?这本该是恩斯特或父亲的职责。
身后响起一阵忙乱的动静,人们在黑暗中四处奔忙。有人借壁炉余烬点燃了蜡烛。
当下一记重击落在门上时,连地板都随之震动。
洛夫蒂和基夫特来到他身旁的门边位置。"我们身后还有六个人,"基夫特低语,"以防有萨鲁克突破进来。"
"那是什么恶臭?"默里用手捂住嘴。
"稳住,"托马兹命令道,"拔出武器。"
父母房间传来刺耳的碎裂声,接着是玻璃叮当落地的声响。怒吼声撕裂房屋后部。刀刃碰撞的砰砰声让托马兹膝盖发颤。
"坚守阵地。有人负责那边。"他喊道。
一声喊叫被湿重的撞击声截断。
前门再次剧烈震动,随着树干撞穿木板,顿时四分五裂。门外传来嘶哑的咆哮声。
托马兹收剑入鞘,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瞄准嵌在门板上的树干。圆木被撤回时他只有一次机会,但每消灭一个萨鲁克兽就能少对付一个敌人。圆木猛然抽离,托马兹松弦放箭。一声咆哮骤然响起。他搭上第二支箭再次射出。
萨鲁克兽群向门口涌来。托马兹射出最后一箭,将长弓甩到背后,拔剑出鞘。
门板轰然碎裂,木屑如雨点般洒落地面。一块碎片重重砸在洛夫蒂手臂上,紧接着毛皮、獠牙与利爪组成的浪潮冲破门槛倾泻而入。
托马兹迎面冲去。一头萨鲁克兽挥爪猛击,覆满厚毛的粗壮前臂将他的剑震开。托马兹向这头蛮兽横劈一剑,怪物却直取他的头颅。他俯身闪避随即反击,斩落的毛发四处飞散——这些浓密缠结的皮毛如同铠甲,必须寻找薄弱处下手。
但萨鲁克兽的獠牙与利爪已化作一片虚影,撕扯劈砍连绵不绝。每当托马兹格挡成功,这头红眼凶兽总能预判他的动作再度扑来。托马兹不断逼迫自己加快节奏,将怪物逼向门口。此时更多战友已冲出门外与兽群交战,他追击着怪物踏过门槛。凶兽踉跄后突然立定,高举利爪向托马兹头顶猛劈。托马兹侧身闪避,兽爪撕裂了他短上衣的侧襟。
托马兹趁势突进,在萨鲁克兽挥臂下劈的瞬间,自下而上刺出长剑。利刃深深没入怪物腋下时,惊愕之色掠过兽脸。震耳欲聋的咆哮几乎撕裂托马兹的鼓膜。
他拧转剑锋向下拖拽,在萨鲁克兽肋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怪物轰然倒地,瘫在阶梯上将鲜血浸染石阶。
托马兹踩住怪物身躯,奋力抽出佩剑。
“托马兹!”
他循声转身面对屋内的混战景象。洛夫蒂被餐桌困住,正同时招架两只萨鲁克兽。
托马兹疾冲相助。其中一头怪兽猛然转身扑来。他轻巧侧闪直取咽喉,那野兽却甩头用獠牙别住剑身,震飞了他的武器。托马兹踉跄后退,脚跟撞上壁炉时,怪物正低头准备冲锋——必须立刻想出对策。
凶兽发狂冲来。他抓起炉架上的炖锅猛砸兽颅,伴随着闷响,萨鲁克兽倒地昏厥。
洛夫蒂正持剑立于另一头野兽身旁,剑刃沾染着暗色污迹。他挑眉道:“成功了。全部解决了。”
残骸间横陈着倒下的怪物,村民们蜷缩在角落。屋内再无站立的萨鲁克兽。“干得漂亮。我检查其他房间,外面会合。”托马兹拾起佩剑穿堂而过,逐一搜查卧室。室内已无野兽踪迹,且有足够人手照料伤者。
他与洛夫蒂冲出屋外支援战友。即便在户外,恶臭仍令托马兹作呕。他们举剑杀入战团,专攻萨鲁克兽的膝窝、咽喉与腋下等脆弱部位。两人背靠背迎战獠牙怪兽,剑光闪动间不断有野兽哀嚎倒下。
伴着一声惨叫,有个男孩倒地。托马兹飞身相救,驱退了进攻的萨鲁克兽。
“它们要逃!”洛夫蒂高喊着劈向那只缺耳萨鲁克。
那野兽竟发出狞笑。
托马兹猛抬头望向村庄方向。黑压压的兽群遮蔽道路——又一支萨鲁克部队正朝镇中心进发。远处跃动的火光攫住他的视线:建筑正在燃烧!
“爸!”
“快去!”洛夫蒂喊道,“这里交给我们!”
托马兹沿道路狂奔,心脏如战鼓擂动。若萨鲁克兽攻破监狱,父亲必将陷入绝境。他猛地拐离大路,钻进玉米田垄间潜行,借着庄稼掩护穿越田野。
行至半途,一阵呜咽声让他放缓脚步。声音来自谷仓后方,他立即贴着粗糙的墙根潜行靠近。
“那个叫洛维娜的女孩在哪儿?”
托马兹浑身僵住。
是老比尔。一声短促的尖叫被巴掌打断。"要是现在还不交代,小子,待会有你受的!"
洛维娜的鞭痕在他眼前闪现。托马兹拔出刀冲过拐角。
"别再割我了!洛维娜在恩斯特农场,"一个被老比尔按在棚屋墙上的男孩脱口而出。少年眼白的反光在月色下闪烁。
"你这禽兽!"托马兹怒吼着冲向比尔。
比尔把男孩甩开,讥讽道:"你不过是死龙痴养出来的渣滓!"随即隐入黑暗逃窜。
死龙痴?父亲?托马兹心头一颤。
啜泣的男孩瘫软在地。托马兹陷入两难:该追比尔、找父亲还是检查男孩伤势?他收刀入鞘单膝跪地,认出是桶匠家的小儿子。"是你吗,保罗?"
少年仰起脸:"托马兹?"
"是我。受伤了吗?"
"他割了我脖子。"保罗呜咽道。
"让我看看。在哪儿?"
保罗引着托马兹的手触到颈间伤口,约拇指长短,幸而未深及动脉。托马兹从破旧短衫撕下布条递去:"只是皮肉伤。现在你算真正的战士了。给,按着伤口,我送你回家。"
"我以为自己能战斗,"保罗抽着鼻子说,"就偷偷溜出来,结果被那坏人发现了。"
"没事了,"托马兹安抚道,"这些萨鲁克很狡猾,得赶紧送你回去。"他搀着踉跄的男孩穿过田野走向桶匠院落。
忽然亮起灯火。"保罗!保罗!"传来女子的呼唤。
托马兹制止保罗回应:"别出声!萨鲁克会听见。"他们疾步前行,托马兹提醒妇人熄灯噤声,简述比尔的暴行。"赞斯的萨鲁克正在袭击镇子,"他急道,"家有兵器吗?有能挥剑的人吗?"
桶匠妻紧紧搂住保罗:"有。"
"那就封窗闩门,派能战者支援村落守卫。"
当母亲拉着保罗疾步回屋时,少年哀求:"妈,让我去战斗吧。"
凄风掠过林梢。托马兹望望近在咫尺的镇子,又回望洛夫提农场。比尔正追杀洛维娜,他必须阻止,但父亲还困在牢狱——抑如比尔所言已遭不测?该死,该如何抉择?焦灼瞬间,他踮脚逡巡。
最终他奔向小镇。洛维娜有恩斯特等人护卫,父亲却只有他,况且父亲或许知晓拯救青翠谷的方法。
§
托马兹绕开主道规避激战区域。途经燃烧的房屋奔至监狱,喘息间旧日腿伤灼痛复发。
狱门洞开。守卫喉间裂创倒地,鲜血喷溅门厅。托马兹强忍恶心冲进廊道,抓起燃烧的火把。成排牢门虚掩,他沿通道疾驰。
至今皆空。
父亲牢房外,巨型萨鲁克瘫在铁栅门前,颚下嵌着木刺,粘稠血液漫溢成泊。
父亲的木床已然碎裂,木屑散落满地。
托马兹俯身检视死兽:原来父亲是这样击杀萨鲁克的。
§
在克劳斯协助下,汉斯成功召集村民退守广场。他们用家具堆高封锁三处入口,在临近屋顶布置弓手,但怪物仍从最宽阔的街道涌入。当众人以长矛抵御时,汉斯率战士突入战阵。
"当心獠牙!"他吼着劈开无甲萨鲁克的腹部。
"提防利爪!"汉斯将剑刺入萨鲁克眼窝,"攻击弱点!"
周遭缺乏经验的战士们蜂拥而上,有人挥砍时误伤同伴,但仍拼死劈开敌阵,竭力守护家人。
汉斯暗自思忖托马兹身在何处。玛丽丝。埃扎拉。
尸体接连砸落在鹅卵石地面上。
广场上几条狭窄小巷为村民提供了逃生通道——若他们需要逃离的话。眼下看来他们越来越不得不这么做了。敌众我寡,人们如秋叶般纷纷倒下。
更多萨鲁克兽仍在不断涌入。他们毫无胜算。若巨龙不能及时赶到,整座城镇都将沦陷。
§
洛维娜与幼童们蜷缩在床底。周遭充斥着撞击声与嘶吼。一具萨鲁克兽的尸体轰然砸在近处地板上,引得孩子们瑟瑟发抖。隔壁房间传来怒吼声,而后声响逐渐远去,战斗蔓延至屋外。
"我们能出去了吗?"最年幼的孩子悄声问。
"怪物会伤害你们,所以我们必须安静待着。"洛维娜低语道。
厮杀声渐远,但她承诺过要护这些孩子周全,直到他们父母归来。
倘若他们的父母还能归来。她强咽下涌上喉头的苦涩。自记忆封锁解除后,往事正缓缓复苏。奇怪的是,最久远的记忆最先浮现——那夜她躲在橱柜里,萨鲁克兽洗劫村庄搜捕奴隶。父亲那夜未能归来,她与母亲沦为了俘虏。
她环抱着幼童们在床底黑暗中等待,试图忆起母亲的遭遇,但那片段仍笼罩在迷雾中。
突然传来"咚"的声响。洛维娜浑身紧绷。又一声"咚"——是木头撞击的闷响。
是窗扉在风中拍打吗?她不记得开过窗,但战乱中或许是他人所为。或许该关上窗以防萨鲁克兽潜入。洛维娜凝神等待,窗棂又轻轻撞击窗框数次。
她缓缓探出床底。糟了:映入眼帘的是带锈扣的破旧棕靴。她的心脏骤然冻结——是比尔的靴子。
比尔揪住她的发束猛拽。洛维娜死死抓住床腿抵抗,却被他更凶狠地拉扯。大把发丝连根拔起,颅顶传来灼痛。他再度揪住头发狠拽,将她的脸重重撞上床架。有个幼童紧抱住她的腿。
天啊不行!若孩子们不放手,会被他发现并伤害。
"没事的,比尔,"她喘息着说,"我这就出来。"神明保佑,别让比尔觉得她屈从得太轻易而生疑。她轻抖腿让幼童松手,爬出床底。
烛光下比尔的双眼泛着黄光。
洛维娜本能地瑟缩。迷幻草让他愈发暴戾。
他揪着头发将她拖到面前,强按在椅子上俯身逼视。
"我说过若你再逃跑会怎样?"比尔的吐息呛得她眼睛发酸,"我是怎么说的?"
上次她没逃多远。"打-打断......"洛维娜咽着唾沫无法说完。她曾求恩斯特与安娜助她离开 lush valley,但当时比尔入狱,他们认为无需逃离。为何自己没走?托马兹的面容忽现脑海。此刻他在何方?无处可寻。从来无人守护——除了比尔。
"我告诉过你什么?"比尔声音里透着危险的平静。
洛维娜垂首不语。
床底传来幼童窸窣的动静。
"呃,啊......"她提高音量掩盖声响,"你说要打断我的骨头。"
他绽开狰狞的笑:"很好,你记得。现在该兑现了。我可不愿违背承诺。"比尔为自己的双关语发笑。用绳索捆住洛维娜手腕后,他推着她走向敞开的窗户:"带你去个清净地方。若敢出声,我就回来宰了床底下那些小杂种。"
恐惧如蛆虫啃噬着洛维娜。
比尔将她横抱起来。为护幼童,她未作挣扎。他将她抛出窗外,纵身跃至其身旁,把布团塞进她嘴里,猛扯绳索牵着她走向河畔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