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
玛莉丝将靴尖卡进岩缝用力攀援。再找到几个着力点就能逃离这无底竖井。感谢龙蛋，她从未荒废训练，常去大阿尔卑斯山脉磨砺登山技艺。当初训练托马兹和埃扎拉习武射箭，半是为了保持自家身手——更因她与汉斯曾梦想全家并肩乘龙翱翔。
话说回来，若是此刻失手坠入井底，就再也见不到丽萨了。时隔多年，每当她和汉斯生活在青翠谷，总在试图用谷中生活麻痹对巨龙的思念，却始终无法填补心中空缺。
玛莉丝爬出井口悬坐，双腿垂在黑洞边缘。借光下望，幽光仅能照亮刚攀过的方寸岩壁。她小口饮水，嚼着干饼与牛肉干。自从埃扎拉四日前从青翠谷失踪，昨日应该抵达了龙穴。女儿适应得如何？该死，早该多教她龙族学识与礼仪——作为母亲和龙骑士，她实在失职。
叹息着背起行囊，她拐过弯道向上跋涉。前方渐亮的光线是幻觉吗？
下一个转弯处确有微光——出口近了！她拔剑潜行至洞窟，灌木丛半掩的洞口滤进斑驳天光。颈后拂过微风，转身发现左壁有道窄缝。玛莉丝侧身挤入，拽进行囊。逼仄石阶仅容通行，她剑指前方拾级而上。
台阶通向一个直接位于下方出口洞穴上方的石室，地面有几处孔洞。阳光从远端墙面的狭窄缝隙透入。石室空无一物。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何必大费周章弄个秘密洞穴？龙骑士在整个领地都设有藏身点，但他们会储备食物、衣物和少量武器。这个洞穴对谁都毫无用处。
洞外传来人声。玛莉丝迅速贴近岩缝。她位于林木线之上，森林沿着山脚蔓延至平原地带——那是她幼时父亲带她去过的地方。一道山体滑坡在绿意间划出伤痕，山羊小径蜿蜒通向洞口的灌木丛。
两个萨鲁克兽正踩着山路走来，争吵不休。"万一乌鸦报错了呢？"
"想丢只手吗？"
"不。就是路太长。"
"为赞斯大人爬的。想让队长打小报告？"
"呃...不想。我喜欢我的手。"
体型较大的萨鲁克兽粗声大笑："那就好好留着。"它指向灌木丛，"噤声。快到了。"
这两头畜生动静真大。玛莉丝回身审视石室——终究不是全无用处。设计者预留了狙击孔，有些斜指洞口，有些对准洞穴后方。
她从医者皮囊取出猫头鹰草叶嚼碎，将死亡追踪者的毒箭摆在两个孔洞旁，又在另一处孔洞边放好石块。她搭箭张弓，小心避开毒矢锋镝，静候时机。猫头鹰草很快生效，令下方昏暗洞穴的景象清晰许多。正当她焦躁得肌肤刺痒时，灌木丛传来萨鲁克兽的窸窣声。
隧道里回荡着粗重呼吸与脚步声。大块头萨鲁克经过第一个孔洞下方。玛莉丝绷紧弓弦等待。当它行至第三处孔洞时，她用靴尖轻推石块，任其滚落洞底。兽人惊转身形，正好暴露要害。利箭破空而至，精准贯入其太阳穴。
"什么动静？"同伙闻声踏入隧道。
玛莉丝旋身向前方狙击孔补射。箭矢扎进兽人脖颈，它用利爪抓挠箭杆，颓然倒毙于岩石之上。
她甩上背囊冲下台阶，卸下两具尸体的长弓塞回它们爪中。若运气够好，或许会让人以为它们是自相残杀。不过也难说——那些乌鸦和死去的追踪者都是铁证。
她摇摇头。多年前巨龙族尚将赞斯的萨鲁克军团困在特拉米特山脉之后，那是死亡谷与平原之间的天然屏障。萨鲁克只敢偶尔窜犯平原，掳掠巨龙王国臣民为奴，总会被龙族驱逐。
如今这些畜生却无处不在。
§
玛莉丝僵立在桉树高处的枝叶间，庆幸自己服用了避味草。她裹紧伪装斗篷，盯着两个在林地上跺脚的萨鲁克。离开隧道口四天来，这已是第三次被追得如此之近。
"老是如此，"獠牙断裂的壮硕萨鲁克低吼，"气味又断了。那人类会飞不成？"
"说不定，"矮小同伙仰望着天空应声。
断牙萨鲁克抡掌将矮子扇飞，后者撞上玛莉丝藏身的桉树。"待着，"断牙喝令，"休息时间。"
"我-我们不是要-要睡觉吧？要是赞斯发现——"
"赞斯怎会知道？累散架了。闭嘴。挪开。"断牙踹开矮子，瘫坐树下靠着树干。
"它在隧道杀了我们两个。可-可能很危险。"
"蠢货。它们是互殴死的。那雌性早跑了。睡觉。"断牙捶了下属一拳，闭眼打起鼾来。
矮子嘟囔片刻便昏昏睡去，无疑是被断牙那猪鼻奏出的"悦耳"鼾声所催眠。
玛莉丝翻了个白眼。真够呛！居然被打鼾的萨鲁克兽困住了。肯定有办法离开这里。她用手指轻轻敲击树枝，树皮传来一阵震颤作为回应。她将手贴在光滑的树皮上，吸入桉树的气息，周围的树叶随之沙沙作响。
要勇敢，要无畏。用我的树叶为我们的森林清除这些害兽。
怎么做？
为更伟大的事业牺牲是值得的。
她脑海中浮现出桉树熊熊燃烧的景象。
天呐，不。平原边缘的居民都知道，在高温下桉树会因叶片油脂而自燃。但主动献祭？这棵树实在高尚。
树木发出鼓舞人心的沙沙声。
或许真能成功。玛莉丝从行囊中取出一颗火豆和箭矢，摘下几片桉树叶揉碎，将桉树油涂抹在木质箭杆上。她又从医者布袋扯下布条包裹更多碎叶，系在箭头处。用膝盖夹住箭杆，将火豆砸向叶包。火豆瞬间引燃，树叶轰然起火。她抄起长弓，将燃烧的箭矢射向离沉睡幼兽稍远的枯叶堆。她嗤笑一声，更像是一窝怪物幼崽。祝它们噩梦缠身。
枯叶已被引燃，萨鲁克兽却仍在酣睡。该死，她可不想让整片森林在它们睡美容觉时化为火海。玛莉丝朝萨鲁克兽脸上撒了些树叶。除了断牙兽震天的鼾声外毫无反应。此时叶堆已燃起熊熊烈火。
情急之下，玛莉丝从桉树枝剥下长条松脱的树皮，扔在断牙兽的鼻子上。
断牙兽猛地惊醒跳起。"着火了！喂，懒鬼！快起来！"它踹了矮脚兽一脚，两兽抓起水囊冲向火场。
在整片森林焚毁前扑灭火势符合它们的利益。任务完成，玛莉丝纵身跃入邻树，朝着东北方向的平原疾行而去。
§
476号将弱兽推向火堆，怒吼道："先用你的水！"
"可...可是我..."
"立刻！"
弱兽朝火焰泼水，如同飞蛾迎风吐沫——力道太弱水量不足。很快矮脚兽的水囊就空了。
"用水囊扑灭火苗！"476号咆哮着将弱兽推向火场，把它当作隔热盾牌。可怜的矮脚兽靠近火焰时发出呜咽，用水袋护住脸孔。
"闷熄它。怕到不敢用水袋？那就用石头。"476号拾起石块砸向燃烧的树叶。火势即将失控，它们很快就要像丧家犬般逃窜。若侥幸存活，赞斯定会因追丢猎物而处决它们。476号环顾四周寻找更大的灭火物。
弱兽有气无力地扔了一两块石头。
"找更大的。把那块巨石搬来。"476号命令道。
弱兽徒劳地用爪子试图撬动地上的巨型岩石。
现在有了完美的灭火材料。476号抡起石块猛击矮脚兽的头颅，将其脑袋撞在岩石上瞬间毙命。随后抬起弱兽的尸体，险些挂在折断的獠牙上，拖到燃烧的叶堆前。它将尸体扔进火焰来回翻滚，直至主要火势熄灭，最后用自己水袋浇灭了余烬。
待476号处理完毕时，它的爪子已被灼伤，喉咙呛满浓烟，双眼刺痛难忍。焦糊的桉树恶臭萦绕在鼻腔，令追踪彻底无望。476号剁下死去下属烧焦的前爪。它低吼着抓起水袋跛行走向河畔，准备清洗感官后追踪纵火元凶——那必定是它们追捕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