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牺牲
爆炸的冲击撕裂了闪烁的身躯。莉雅只看到他俯冲的开始，随后某个黑色物体拍中她的前额，待她回过神时，已蜷缩着倒在查尔西昂国王身上，幼龙软软地横在她右腕。耳中嗡鸣不绝。有人在喊叫——或许是在咆哮——但她几乎听不清。液体流入左眼；她下意识擦拭，却抹了满手混着自己鲜红血液的金色龙血，还有碎肉粘连在指间。
闪烁试图起身，却伴着惊喘的嘶声瘫倒。鲜血从它的口鼻处汩汩流淌。
"闪烁？闪烁！"莉雅喘息着，"哦，亲爱的..."她正要将他捧到膝上，双手却僵在半空。"不！"
"这次...换我...守护。"他呼出最后的气息。
华莉亚发出痛苦的呻吟。闪烁可怜的尾巴...他的腹部...他的后腿！全没了！被那个疯子拉阿巴炸毁了！
未及思索，她已挺身而立，发出语无伦次的尖啸。莉雅从腕鞘中抽出两把飞刀，踏着石板冲向拉阿巴。对方刚要抬手，她的咆哮竟令他僵在原地。那绝非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响，声浪直贯聚集在拉阿巴身后的龙群，连强大的龙长老萨菲里昂都为之一怔。莉雅正欲挥刀割喉，却猛撞上萨菲里昂的巨爪。
"不！"她尖声嘶喊，"让我过去！我要杀了他！"
"不可，小家伙。"萨菲里昂沉声喝道。
华莉亚翻身越过龙爪，全力向下刺击。"坠入云荒火山燃烧吧，你这恶魔！"当她把刀刃扎进对方护住拉阿巴头颅的另一只爪指缝时，萨菲里昂闷哼一声。
巨龙低吼："你竟敢——以初生之卵的名义！"
莉雅后仰翻腾，足尖轻巧落地。趁萨菲里昂惊愕挥爪的间隙，她俯身前冲，狠狠将匕首刺进父亲腹部——几乎正是数月前对方用伊迈迪安双刃匕首捅伤她的同一位置。
她的尖叫变得支离破碎，仿佛被龙爪从胸腔生生撕裂："你杀了他！你杀了我的朋友！"
一只龙爪将莉亚攫入无可抗拒的掌握中。"凶猛的小雏龙！"蓝龙首领喊道，对她滑稽动作强压住一抹不合时宜的笑意。"安静些，小家伙。安静！"
"不！求求你，弗利克——放开我！"
萨菲里翁摇晃着华莉亚以示强调，他低吼道："我将带此人接受龙族审判，我向你保证，小家伙。去照看你的宠物吧。一切都结束了。"
"宠物？"莉亚恍惚地摇头，心中对萨菲里翁充满憎恶。她痛彻心扉的苦楚，比群岛沉入云海之下的深度更甚。"他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宠物。"
查尔西昂国王正在谈论城市的状况。抱怨连连。她的双脚触地，却已失去知觉。莉亚走向弗利克；跪在他身旁。她回头瞥见拉阿巴被困在蓝龙爪中，颓然瘫倒。真的结束了吗？她怎会曾幻想那头野兽是她的父亲？
萨菲里翁越过莉亚的头顶对查尔西昂喊道："为黑曜石王座的重归而感恩吧，弗拉尼奥尔之王，并为令嫒今日以赫赫战功赢得胜利而自豪。我将派遣一支棕龙翼协助重建都城，再派绿龙与红龙清理街道。"
当蓝龙转身欲离时，莉亚脱口而出："萨菲里翁大人，难道对弗利克就无计可施了吗？"
巨大的龙目泛着暗红微光，满含遗憾："我与你同悲。在我们岛界史册中，罕有如此崇高的爪痕，亦罕有如此英勇的壮举。好好纪念他吧。"
"可是......奎莉安娜呢？"
萨菲里翁垂下吻部，但仍在十五英尺高处对她说道。他低吼着："我的伴侣无法前来，小家伙。基伊希厄尔那边我们自有麻烦。若非我养子力挽狂澜，一切早已覆灭。"
他说：回家吧，格拉蒂恩。我们由衷欢迎你。
格拉蒂恩扬起布满齿痕的脖颈，表示顺从与感激：待我恢复体力即刻随行，尊贵的养父。
龙群三三两两腾空而起，掀动聚集在人类皇宫顶端的人群。僧侣与皇家卫兵并肩而立。华莉亚目送萨菲里翁升空，拉阿巴孤零零的身影被握在右前爪中。龙族审判？她本已准备让父亲承受应得的裁决。连这都被夺走了。小莉亚曾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没人在意一只龙崽，即便是刚救了国王性命的那只。
哦，弗利克......华莉亚撕下上衣前襟，轻柔包裹他残破的身躯，试图止住流血。难以置信地，龙崽仍有呼吸。很痛吗，亲爱的？
他说：不......太痛。
龙崽双目紧闭，肋腹起伏过快。莉亚此生从未想象过这般痛苦，如同龙焰白热核心的灼烧，却将一切吞噬得不留痕迹。整个岛界都该与她同泣，可她所见却是男男女女茫然回归日常，尽管满目疮痍。格拉蒂恩的同胞振翼远去，渐隐于弗拉尼奥尔火山口盘旋的雾气中。晨光明媚。这感觉如此荒谬。
弗利克的牺牲换来的就是这些？
格拉蒂恩向华莉亚伸出龙爪：来吧，我的骑手。如今唯有一人能救他。
她仰首凝望。龙族本是烈焰，他的情感却从澄澈如镜的眸中流泻，映照着破晓时分的钴蓝苍穹。她的心绪渐归沉静。哀伤闪烁，承认着她的失去。华莉亚明白这条龙真正看见了她，直抵灵魂深处的鲜活本质。
她双肩微颤：不行。这么多人......
我会施障护法。虽不及父亲精通此道，但足堪一用。必须如此。
弗利克在她怀中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支离破碎。布料早已浸透鲜血。莉亚踏入格拉蒂恩的爪掌，任他载着从宫顶坠落，以渐增的速度划破长空，直至龙与骑手以自身燃起的火焰灼亮晨晓天幕。
弗利克，你为何要挡在我身前？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你是我最亲爱的小姑娘。我的稻草头。
华莉玛无法呼吸。她温柔地抚摸着幼龙的鼻吻，在他最喜爱的脊刺鬃毛下方轻抚，试图想象只要只看他上半身，他依然完整完美，而非濒临死亡。
过了一会儿，闪火那双备受喜爱的眼睛缓缓睁开。你在流泪。我的灵魂很满足，华莉玛。我现在明白了。你会活下去。那个菌面人的鲁扎尔之力没有伤到你。
闪火——她的下唇颤抖着——我也想死。
他喘息着，艰难地呼吸，而莉亚用一颗破碎的心说出最温柔的话语安抚他。
幼龙沙哑地说：那么，星歌怎么办？群岛将向谁臣服？预言......
我的世界终结了。
但他触及了她的恐惧并指了出来。预言怎么办？岛世界那无形未显的第三种族怎么办？仿佛感知到她心中沉甸甸的疑问，电气龙动了动，他的爪子收拢，将莉亚更完全地环抱。
"通过盟友，拉阿巴已在龙族长老会中组织足够票数，阻挠我的壳父采取行动的意愿，"格兰迪恩说。"我的出现点燃了他们的怒火。你可以想象龙族争吵的热度；想象一个充满叫嚷、争吵、喷火的莽汉的巨大洞穴！后来更糟的是，在后洞谈判期间遭遇伏击。有龙殒命。战争在吉伊希奥尔岛爆发。格林龙族及其盟友在龙长老格穆加兹指挥下发动进攻，他们骗得约比克人类加入其阵营。许多优秀高贵的龙族牺牲，但我们取得了胜利。"
"就这么简单？"莉亚问道，第一次注意到格兰迪恩的状况。火焰熏黑的鳞片，数不清的爪痕，还有他挥动翅膀时能察觉到的轻微抽搐。
"比吞下一整块罗尔蒂兽腿肉还容易，"他说。"虽有许多战歌可颂，但还有后续。"
"告诉我。"
"我向壳父承诺，会与他一同出征讨伐梅克斯、利尔克斯和赛罗斯的格林龙族，迫使他们臣服。"
于是，骰子已然掷出；她的未来比以往更加黯淡。"你要离开了。"华莉玛想到自己对这新损失的反应，觉得自己对闪火不忠。在这种时刻，她怎能考虑自己？
格兰迪恩说："我将与我的同族同行。华莉玛......"我无言以对。若有所失。我的骑手会守望天空，等待一只电气龙吗？
我会的，我的龙。
一场风暴肆虐哈阿希奥尔岛。黑暗的、被双日点燃的云层笼罩着岛屿，仿佛古老巨龙对其同族行为的愤怒已渗入大气。在圣岛周围，热量与湿气不断交融，彩虹闪烁，让莉亚联想到元素龙在风暴之翼上起舞。只有风拂过格兰迪恩翅膀的飒飒声提醒她生命犹存，心跳仍在，但这颗被悲伤摧残的心，似乎连它轻柔的搏动都玷污了完美的黎明。
闪火低语：我的灵魂正展开最后一次飞行。
闪火，别这么说，莉亚说。我们会带你去阿玛丽里昂那里。他会治好你。
幼龙在她手上蹭了蹭鼻子。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稻草头，莉亚。他的声音变得更微弱，仿佛他的灵魂已在寻求飞翔。真是场伟大的冒险。自从你掉进我的怀里......我做得不错吧？把你收在爪中......缝合你漂亮的皮囊......教你说话，不是吗？
她抽泣着：你做到了！幼龙们会世代传颂你的美名——哦，闪火，人类之友，弗拉尼奥尔的救星，你的火焰比双日更耀眼的龙魂。
傻气，美丽的火眼。闪火试图发出呼噜声，但他的肺部发出骇人的摩擦声，一股新鲜的、金色的龙血从他嘴角渗出。那个蠢蛋配不上你。选择那条龙吧。他是个无赖，但是个高贵的无赖——
我在听着。格兰迪恩的心灵感应声音对着幼龙微笑。
你最好照顾好我最好的女孩，格拉迪恩。记住这个警告。尽管如此，弗利克仍在与他们交谈。难以置信。莉娅从每个音节中都听出了痛苦，但他仍在挣扎着说：莉娅，你能为我唱歌吗？我最喜欢的歌：唉……远方某物——
“我知道这首歌，”莉娅说。她怎么唱得出来？但她必须唱。她和格拉迪恩都没有治愈能力。他们必须冒着风暴赶往阿玛丽里昂那里。现在只有他能创造奇迹。
莉娅用耳语般轻柔的声音，只为她的龙族朋友歌唱，艰难地开始了诗句：
唉，美丽的山峰啊，我的爱人，我炽热的爱，
唉，那灼热的风啊，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她的声音不断颤抖。“我唱得一团糟，”莉娅道歉说，“对不起，弗利克。”
他说：情况不太妙，是吧？
“我们快到哈阿西尔了，亲爱的朋友。再坚持一会儿……”
很遗憾我无法亲眼见证你实现预言。但我会向阿玛丽里昂求一个恩典。即使死后能与你同在，我也心满意足。莉娅点点头，虽然并不理解。小龙补充道：“让我的灵魂乘着黎明双焰展翅……飞向你。”他喘息着说：飞得远而自由吧，我的花莉娅玛。
此后，弗利克再无力气。莉娅抱着他绕过哈阿西尔北岸，尽可能将他护在怀中遮挡风雨。
唉，遥远的彼岸啊，我的心，我的第三颗心，
唉，那星辰啊，照亮了你的厄运……
她对小龙说：你就是我的第三颗心。
也许他笑了。
格拉迪恩呼啸着飞越哈阿西尔的火山坡和西海岸，毫不吝惜地倾泻着全部力量。他们冲下悬崖的速度如此之快，雨水都化作了刺人的冰粒。这时花莉娅玛才意识到那是冰雹。电气龙用左前爪护住她。但她仍将身子伏得更低护住弗利克，指引格拉迪恩飞向最靠近阿玛丽里昂巢穴的下层洞穴入口。
她冲进山中，一个人类女孩怀抱着珍贵的包裹，穿越峡谷、晶洞和绚丽的魔法水晶，奔向远古巨龙的栖身之所，哭喊着：“坚持住，弗利克！阿玛丽里昂，阿玛丽里昂，阿玛丽里昂！”
我在，小老鼠。
莉娅知道为时已晚。
她朋友巨大的眼睑睁开，花莉娅玛却偏开头去，无法承受最后希望破灭的打击。她呻吟着：“求求你……”
“他的灵魂已翱翔而去，小老鼠，”阿玛丽里昂低沉地说。他的声音无比悦耳而慈悲，如同母亲温柔抚慰婴孩的双手般包裹着她。“让我看看发生了什么。”
花莉娅玛跪倒在地，发出凄楚的哀鸣，唤起了自己的记忆。她无法抑制肩膀的颤抖。阿玛丽里昂能透过她的啜泣声听清吗？
不久，远古巨龙回应道：“诚然，这只小龙以他的勇气延缓了鲁扎兰与拉阿巴可怕复仇的力量，拯救了你的生命和你的王国。容我片刻与弗利克残存的魂火沟通。”
她的悲痛堪比云境之广袤，摧残着她的精神，以其力量伤害着她的身体。
“弗利克有样东西想留给你，花莉娅玛。一个名字。”
“一个名字，伟大的龙？”她抽泣着问，想起他曾经对她叽叽喳喳叫过的所有名字。稻草头、平板脸、慢蜗牛……
都不是那些。阿玛丽里昂不费吹灰之力便读懂了她的思绪。他的心灵之声变得深沉，如浩瀚江河在她脑海中奔涌。为表彰你高尚的行为与灵魂的美德，依照最正统的龙族传统，弗利克为你提议了一个新名字，花莉娅玛。我表示赞同。确实，当我思及你生命的航程时，这个名字便跃入我脑海。自我认识你以来，你在精神与行动上都已变得强大。
你是龙族之友，弗拉尼奥尔的花莉娅玛，从最渺小到最伟大，你不仅缔结友谊，更在认知、服务并奉献于龙族。因此，我，阿玛丽里昂·火生，最后的远古巨龙，怀着无比自豪授予你‘龙之友’之名。愿这只小龙的勇气在你身上永存。
哦，我亲爱的小闪。莉雅含泪微笑。即便在最后时刻，你的灵魂依然闪耀。我该如何报答你？仿佛有幼龙的笑声在看不见的地方清脆回荡。
她对阿玛瑞里恩低语：谢谢你。他真的离开了吗？
他的身躯已逝。他的灵魂将永远随龙族火焰翱翔，小老鼠。
她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