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拉阿巴
当华莉娅玛锁定仇敌的目光时，阵阵寒意蹿上她的脊梁。终于来了。仿佛她的一生——早在降世之前——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拉阿巴正与两名高级将领深谈，似乎对眼前的激战毫不在意。随后，他仿佛感应到她特殊的敌意。当他蜡黄冷漠的眼睛精准锁定她时，炽热洪流在她耳中奔涌，直刺她的灵魂。
拉阿巴眉头紧蹙。
在战局合围前，她是否瞥见了他眼中闪过的忧色与认出？华莉娅玛发狂般冲向皇家卫队——这些曾单膝跪地宣誓效忠弗拉尼奥真王的士兵。双刃破空呼啸。肋间传来剧痛。她被倒地的士兵绊倒，但贾阿尔纵身挡开劈向她脖颈的重击。
当华莉娅玛再度抬眼时，拉阿巴已起身。惯常的讥笑重回他的嘴角。这头罗克鸟人右手比出诡异手势：“把她单独带过来。”
纪律严明的皇家卫队立即如收拢的花瓣将莉娅围困。华莉娅玛如疯妇般搏杀，士兵们却协同作战将她与同伴隔开。霎时间她被逼至空地。孤身一人。半圆钢阵截断退路。刹那间莉娅只觉自己如同在蓝池边被格雷昂异常占有时的暴露无助。随即怒火翻涌。
“看来，拉阿巴。见到我活着很惊喜？”
“惊喜，是啊。”他低吼着逼近。莉娅注意到他看似放松，手却始终不离剑柄。“愉快？不。莉娅，你为什么不能像从前那个乖女孩般躺下受死？”
弗里克落上她肩头，对罗克鸟人龇出利齿。莉娅感激幼龙的支持。虽曾渴望以龙之勇气直面养父，此刻她的勇气却仅如幼龙尺寸。她仍强撑轻蔑回敬：
“死亡被高估了，拉阿巴。何况你正玷污黑曜石王座——”
“口气不小啊，小莉娅。”他讥讽道，“后背伤势如何？”
她耸耸肩，努阿莉丝双刃垂至身侧，掌心向外摆出第二戒备姿态，与他步步周旋：“有位龙族女性治愈了我。你看，当你忙着篡取本不属于你的王国时，我一直在外历练精进。”
他的嗤笑震响大厅：“还妄想能战胜我？”
“那个预言让你很难堪吧？”
他黄瞳喷火：“你懂什么预言？无知！何况无需我亲自动手——此刻早有十二支箭瞄准你的心脏。”
他手势所指处，华莉娅玛注意到精兵陈列的廊台上布满弓箭手——这华美大厅本是弗拉尼奥皇室举办盛典之地。莉娅将注意力转回拉阿巴，故作从容。
“那我该如何称呼您呢，弗拉尼奥的僭王？懦夫之王？躲在士兵、弓箭手和龙族身后的男人。无齿的黄肚皮国王。比麻雀还不如的罗克。你是个骗子、叛徒，更是个蠢货——因为你已激起龙族长老的怒火。他们正在赶来，拉阿巴。”
“龙族长老？”他啐道，“我数月前就处理了这个细节，小莉娅。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永远别想！”
但有一条龙正在赶来，还是她感知有误，莉雅不禁怀疑？她究竟透过谁的眼睛目睹了龙船爆炸？她的心沉了下去。她热切希望格雷迪恩正率领着吉伊希奥尔全体龙族的力量赶来，因为城市上空传来的龙族咆哮声听起来充满了胜利的意味……她必须信任自己的龙。何时才是动用手中情报对抗拉阿巴的时机？
“所以这些绿龙就屈从于人类的奇思妙想？你知道龙语里怎么说吗？只有蠕虫才会效忠人类。”奇怪的是，两条绿龙只是对她眨了眨眼，显然没有因她的侮辱而动怒。莉雅转变了策略。“可惜对你们来说，无名之人早已预言了你们的灭亡，拉阿巴。你正站在命运的对立面。尽管再尝试杀我，我邀请你。弗拉尼奥尔的一砖一石都将崛起将你击溃。”
说话时，华莉亚玛紧紧盯着他。巨鹏嘴角肌肉的轻微紧绷给了她瞬息之间的预警。随着一声骇人的尖啸，长剑仿佛自动跃入拉阿巴手中，他施展出快速拔剑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斩撕裂空气。
莉雅低声自语。
巨鹏再次攻来。金属交击声如风鹏般愤怒嘶鸣。华莉亚玛从容回归起始守势，双剑在胸前交叉格挡。
“你就这点本事？”她含笑问道。
她的话语如同注入熔炉的氢气。剑光倏忽交错，金属猛烈撞击的回响在绘有各色巨龙等身辉煌壁画的著名拱顶下激荡，迫使士兵们谨慎后退。华莉亚玛在他面前翩然起舞，化解着拉阿巴的狂猛攻势，以柔韧身法卸去他的力量，让拉阿巴无法像从前那样找到直击她的路径。但巨鹏拥有非人的速度与力量，凭借更强壮的肌肉和更长的臂展，他在场地上压制着她。
华莉亚玛转为狂暴火山剑式，从多角度发出愈发凌厉的劈斩。右剑铛地击中他的手肘——看来那著名的石化肌肤依然完好！巨鹏的眉头锁得更深，他阴沉地转入守势。黄玉般的眼眸灼灼发光，衡量着她的进攻，探寻着破绽。一次失准的格挡震得她右腕生疼，但莉雅迅速恢复。必须小心谨慎——以拉阿巴的力量，足以折断她的手腕。
“不赖嘛，小莉雅，”他讥讽道，“可惜你终究只是个黄毛丫头。”
他的突刺划破了她腰际的衣料。莉雅从左翼反手还击，但拉阿巴的前臂猛撞她的手肘，企图废掉她的手臂。剧痛如电流般窜至指尖。莉雅本能旋身后撤保护伤手，脚下不慎踩到掉落武器微微滚动——这瞬间破绽已被拉阿巴抓住。他趁她失衡猛扑上前，摧垮她的防御，一记扫腿将她前足踢离地面。华莉亚玛的头颅撞击大理石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她呻吟道：“哦，饶命……”
“起来！”他弯曲手指抵住她的鼻尖，“跟我打啊，你这小龙崽子！打！”
这熟悉的措辞，这分毫不差的手势，将莉雅彻底拽回龙船之上，回到拉阿巴无情劈开惊恐少女背脊的那个瞬间。她就是那个少女。莉雅尝到恐惧与虚弱的滋味，清醒意识到巨鹏会像屠宰拉尔提羊般取她性命。记忆碎片在脑中飞闪：训练场上摔落沙地，屡次败在武僧手下，科约尔大师肋间没入匕首时的表情，从龙船坠落时那份确凿的恐惧……却骤然蜕变成与碧玺龙并肩翱翔的悸动。
是啊。她早已不是那个受害者。华莉亚玛历经磨难刻苦修炼，拒绝向死亡低头。她的挚友中更有一位远古巨龙。念及此处，龙崽的顽皮与巨龙的勇气在她灵魂中交融。这般感染力，这般昂扬，仿佛挣断了长久束缚心灵的锁链。
“还是这些老掉牙的台词吗，拉阿巴？”她轻笑起来。
“你——你敢笑？竟敢如此？”
她这一击比直接揍他鼻子更致命。罗卡低头瞪着她时，眼睛几乎要涌出泪水；脸颊肌肉剧烈抽搐。他沉重的军靴踩向她的咽喉。落空了。他的剑猛劈下来。再次落空。莉娅想起曾与格雷迪恩玩过的游戏——人类绝不可能快过龙族。当地板翻滚躲闪时，拉阿巴狂暴地追击。突然她双腿逆剪使出从哈隆摔跤中学来的剪刀脚，缠住拉阿巴的膝盖和大腿。惯性将他仰面掀翻。她的努雅利丝剑叮当抵住他的胸甲。无法刺穿。
刹那间目光交锋，因华莉娅正跨坐在罗卡躯干上，利刃直刺向他脖颈。
拉阿巴左手挥动，魔法轰然击出。
莉娅被无形力量重击得倒抽冷气。她在光滑大理石地砖上滑退二十英尺才稳住身形。拉阿巴接连用无形魔法疯狂轰击。直撞到柱廊之外。昏眩中她尝到满口血腥。砰！栽进大片火花卉种植槽。嘶...沉闷爆炸在她胸前炸开。"呃啊！"她惨叫。莉娅重重撞上阳台挡墙，眼前短暂漆黑。只听见剧痛颅内心脏的狂跳。
她快速触碰后脑，指尖沾染一道血迹。
* * * *
真菌脸对他女孩做得够多了！幼龙怒啸俯冲，但拉阿巴随手挥出过量魔法将其拍飞。弗里克翻滚过阳台，撞上缠绕大理石柱的芳香藤丛。他抖动着翅膀：他们怎么可能战胜这疯子？
拉阿巴站在距华莉娅仅数翼展处，面朝阳台外仿佛她已无足轻重。"看。"他指向城市，"他们会把国王带给我。"剑已再度归鞘。
莉娅显然痛苦地抽搐着抬起头。
幼龙亦望去。城中多处浓烟升腾，但吸引弗里克的是国王军队周围的混战——布朗龙尤尔加兹率领六条绿龙发动攻击。乔埃尔大师与少数僧侣构筑着如火山湖气泡般闪烁的护盾，抵挡龙族连绵酸液冲击。他扫视天际：没有龙族？那为何当莉娅在拉隆上空射箭僵住数秒时，以及片刻之前，他都感应到格雷迪恩的存在？若蓝宝石龙能远程助她...
一条绿龙痛楚尖啸——六英尺弩箭贯穿其胸。绿龙翼群反复冲击乔埃尔的阵线。僧侣们摇摇欲坠却奇迹般逼退龙群。他们身后，查尔西恩国王暴跳如雷地下令。突然尤尔加兹利爪嵌入宽阔卵石道，百尺布朗龙如鼹鼠掘入地底。国王军队全面溃退，留僧侣们孤立在看似完整的路段上。尤尔加兹破土而出！岩石泥土如棕色喷泉冲天，布朗龙巨颚啃噬着僧侣护盾。乔埃尔大师被飞石击中踉跄。护盾崩碎。绿龙群如争抢骨头的猎犬蜂拥而上，尘埃落定后空无一物。连僧袍碎片都未残留。
压抑的呜咽从莉娅紧咬的牙关逸出。
"看吧，我的胜利无可阻挡。"拉阿巴道，"我为所有变数都做好了准备。"
华莉娅发出绵长低沉的哀吟，面容因人类特有的悲恸而扭曲。她蜷缩身体按住腹部，仿佛被猎杀的狐猴遭开膛破肚。弗里克正为大师陨落垂首哀悼，忽见她神色蜕变——悲愤化作力量。此刻他每片龙鳞都因期待而战栗。
人类女孩在他眼前蜕变。闪火原以为会看到憎恨。他却看见了悲伤。他以为会看到哭泣，但莉雅反而睁大了双眼，烟旋在瞳仁中聚集，仿佛从内部被点燃。他预期会看到黑暗的龙焰，但从她灵魂中涌出的魔法火焰却如此纯净洁白，刺得他眼睛发痛。那是坚不可摧的决心。是责任。是必然。她意志纤维具象化的美丽存在，光芒在她身侧缓缓升起的双刃中凝聚。华莉亚以龙族的优雅起身，带着猎手潜行般的蜿蜒姿态，令闪火的火焰重新咆哮着苏醒。
她说："去帮贾阿尔，闪火。拉阿巴交给我来处理。"
蘑菇脸似乎僵住了，被她的蜕变惊得目瞪口呆。理所当然。在漫长的瞬间里，闪火理解了那个让人类钉在笨重靴子里的敬畏。拉阿巴懂得了恐惧。他明白命运的利爪已笼罩他的灵魂。
华莉亚说："十五年半前，我在谜团中降生。作为王室监护对象在这个家族长大，只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怪异，以及萦绕在我灵魂中的火焰之梦。你看，拉阿巴，我一直渴望飞翔。"当她向前移动时，仿佛莉雅存在的无形气泡迫使那人后退。无需刀剑。"你为何试图谋杀我，拉阿巴？为何派拉齐尔去焚烧一个无足轻重的王室监护对象？"
他猛烈摇头，退向大殿。
"你说得对。我不是公主。因为我知道有个女人从东方来到吉伊希尔与龙族交涉。她名叫阿兹亚拉。告诉我，你对阿兹亚拉有何记忆？她个子娇小吗，拉阿巴？她是否长着像我这样烟熏般的眼睛？"
"弓箭手准备！"拉阿巴尖叫道，声音活像野生的风鹰啼鸣。
僧侣们仍在激烈战斗，尽管已被紫袍者包围。在大殿门口，闪火瞥见一场近身搏斗，随后四寸厚的木门被重重关上并闩住。
"你看，我梦见过我的母亲，"华莉亚说道，仿佛那个梦境此刻正令她着迷，"从一开始，巨龙的爪掌就塑造了我的命运。告诉我你的恐惧，拉阿巴。你最害怕什么？为何颤抖？你可知道吉伊希尔的龙族近在咫尺？我已感受到它们。它们来了，你的叛乱将在龙焰中灰飞烟灭。"
闪火因某处阳台的骚动而转移视线。一道阴影潜行于柱廊之间。那里的两名弓箭手瘫软倒下，气绝身亡。
被阴影所杀？这是怎么回事？
他必须帮助僧侣！他必须为莉雅争取她所需的支援！
* * * *
华莉亚察觉到眼角的一丝动静。她的双刃呼啸扬起，将一支箭矢斩成三段。
她说："这就是你的全力吗，拉阿巴？"
一名弓箭手从阳台栽落，发出哽咽的惨叫。就连那两只始终对大殿事态漠不关心的绿龙，也开始不安地躁动。华莉亚的后颈泛起不祥的预感。群岛之上究竟正在发生什么？
看向双手，莉雅看到一柄刀燃烧着火山核心般的赤红，另一柄则呈现珍珠色天空的湛蓝。顿悟在她心中结晶。要接近拉阿巴只有一个方法。
她必须击败他。
努亚利思招式如同众多古代战士般环绕她的意识空间，寇亚尔大师位列最前。在意识中向它们恭敬行礼后，华莉亚选定一个招式。她纤足灵巧地踏过石板，拉近了与拉阿巴的距离。
他们的剑刃以破碎性的力量交汇。华莉玛如同一股小旋风般不断骚扰着他，她娇小的身躯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以至于拉阿巴的剑刃边缘不断迸溅出金属碎屑。他稳健地格挡，滑步盘旋，试图施展诡计与花招，突然反转劈砍方向甚至换手持剑，企图打乱她的节奏。努亚里斯双刃与他的皮肤摩擦迸发出火花。一次又一次。华莉玛平行挥动双刃同时劈向脖颈与肩膀，击得巨鹏踉跄后退，却依然无法破开他的皮肤。她痛饮着父亲背叛与乔埃尔大师逝去带来的苦痛，一步步将拉阿巴逼向黑曜石王座，逼至两条绿龙之间。
她是跃动的火焰，摇曳闪烁，从各个角度灼灼燃烧。她是龙魂在舞蹈中的具象化，四肢动作愈发舒展流畅，红蓝交织的火焰环绕周身，宛如描绘龙族飞行技艺的艺术光晕。然而拉阿巴扛住了她所有攻势，面色阴沉地挥剑作战，必要时以前臂作盾，他那石化肌肤的能力似乎坚不可摧。
莉亚后撤一步，剧烈喘息。场中已无一名弓箭手存活。而在最后一座露台上，伫立着一位俊美青年，身披弗拉尼奥尔皇家卫队的紫色制服，但华莉玛确信自己从未在宫廷中见过这般模样的士兵或朝臣。难道是那位神秘士兵独自歼灭了拉阿巴的全部弓箭手？他究竟是谁？因为他的双眼正在露台的阴影中灼灼发光。蓝若宝石。碧玺般的湛蓝。
什么？现在她竟开始幻想格朗迪恩化为人形的灵魂？她的神志定然正在崩溃，这魔法火焰绝非凡人所能承受……
青年朝她深深鞠躬，展露笑颜。
拉阿巴也望向露台。握剑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咬牙切齿道："你永远不可能战胜我！"
伴随着纯粹的怒嚎，巨鹏朝华莉玛猛扑而来。疯狂！癫狂！拉阿巴仿佛拥有千军之力，足以劈开山岳。但火焰拒绝被压制。莉亚以高阶努亚里斯形态那柔韧变幻的优雅姿态迎击他的猛攻。左刃格挡，右刃劈刺，将她的生父逼得节节败退。莉亚心中悲恸。难道这就是注定结局？与亲生父亲进行生死对决？
她是风暴。莉亚朝他发出怒吼，努亚里斯野龙形态被这些年来父亲造成的苦痛所驱动——所有他施加于这个王国的伤痛与苦难。真实的雷霆炸响，震得巨鹏头颅后仰。
"为了龙族！"
她的怒吼将拉阿巴重重砸在黑曜石王座上。他抓住王座扶手，昏沉地摇晃着头颅，无力起身。两条绿龙发出雷霆般的挑战咆哮，仿佛这只娇小的雌龙竟敢在创世至强的巨兽面前宣示她的抗争。
寂静如涟漪般掠过浮岛世界的每一寸空间。每个在场的人与龙都凝滞不动，注视着他们的对峙。华莉玛凝视着这个始终蔑视她的父亲，却发现自己心中生不出恨意。尽管她察觉到那位蓝眸青年正以令人不安的专注凝视着自己，她仍将全副心神聚焦于拉阿巴，仿佛他是世间唯一的存在。他仍不知道她是谁吗？他看不见她吗？他怎能否认真相，摇头的模样仿佛只要驱散她的幻影就能改变她存在的事实？
莉亚的双臂缓缓张开，将胸膛袒露在外。一场献祭。
人群中有人倒抽冷气——是贾阿尔吗？
拉阿巴纵身前冲，剑锋直刺她双臂与躯干构成的人形十字中心。雌龙的鳞片发出清越鸣响，与他这记重击的破坏力形成诡异反差。他的剑刃被弹开了。
他语无伦次："怎-怎么可能？"
莉亚字字清晰地说道："有其父必有其女。"
"你不是我女儿。绝无可能。"
他面颊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华莉玛终于明白，自己已撼动了他最根本的信念。此刻她的言语化作了利刃。莉亚说道："否认毫无意义。你就是我的生父，正如预言所示。"
那双黄眼睛显得茫然失神，漂浮在他内心动荡的云境之上，这种逐渐加剧的难以置信比龙爪的重击更彻底地击垮了拉阿巴。他喘息着说："不，不可能，"巨鹏向后跌坐在黑曜石王座上，抓住石制扶手支撑身体。"不，你无法证明任何事。"
丽娅几乎要怜悯他了。"我不需要证明，父王。我有栗色雌龙的证词。"
他刚要开口，却猛然咬紧牙关。鲜血从他嘴角渗出。华丽娅姆凝视着父亲——为了逃避说出真相，他竟咬穿了自己的舌头？
突然拉阿巴猛扑过来，咆哮着胡乱挥舞手臂，他的脸扭曲成怪异的癫狂笑容——或者说，她是否瞥见龙族的面容，拉齐尔的面容从中浮现？她魔法的灼热感一定让她产生了错觉。在电光火石间，丽娅的双剑已在面前交叉。一柄格开他的兵刃，第二柄同时刺出，精准地贯穿拉阿巴右下肋下方。
他因震惊和剧痛发出惨叫。
随后，他消失了。
* * * *
丽娅垂下单刃，踮着脚跟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一圈。"他在哪？"
环视大殿，皇家卫队的士兵们同样茫然无措，有人摇头有人检查武器，仿佛刚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她高喊："拉阿巴在哪？"
"放下武器！"贾阿尔喝令。
"跟我们走，"拉伦命令离他最近的士兵，"加入我们，为弗拉尼奥真正的国王而战！"
那个引人注目的年轻人也如火山口上的烟雾般消散了。丽娅甩甩头。会飞的拉尔提羊啊，她刚才到底有没有和拉阿巴交战？又是谁的血染黑了黑曜石王座？当纽亚利斯双剑刚收回鞘中半寸，丽娅听见两道清晰的声响。一声龙吟传来，那是美妙而熟悉的嗓音，但发出的却是痛苦的怒吼而非胜利的宣告。格兰迪恩！另一个洪亮的声音咆哮着：龙族，向我集结！
拉阿巴在宫殿顶端！什么？她没听错吧，她的父亲在用龙语咆哮？
本能驱使着她的脚步。丽娅冲上露台，疯狂扫视天空——伟大的岛屿啊！她瞪大双眼。格兰迪恩怎么会陷入这般困境？只见彩斑龙正朝皇宫俯冲，但一只庞大的绿龙骑在他背上，四爪紧扣格兰迪恩的上翼和侧腹，用喙状颚部啃咬他的脖颈。丽娅意识到这笨重的绿龙企图迫使格兰迪恩进行剧烈甚至可能粉身碎骨的迫降。
她后退两步撞上贾阿尔。
"用你的能力送我上去，"她估算着格兰迪恩的飞行轨迹要求道。他会经过露台附近，大约六十尺远。
"你肯定在开玩笑——"
丽娅厉声道："就现在，贾阿尔！"
来不及思考。她全力冲刺。当丽娅跃下露台时，狂风撞击她的后背，将她如人形箭矢般射向飞来的龙群。她本想刺穿绿龙的眼睛。但丽娅判断失误。她重重撞在绿龙的上肩部，正中主要飞行肌肉群。在一阵绝望的肢体纠缠、剑刃挥舞和双龙同时振翅带来的意外升力之后，结果是一个人族女孩头朝下倒挂在绿龙的脊刺上。
还是这么优雅。丽娅恼火地扭动身体摆正姿势。
现在，一个手持两根金属牙签般细剑的人族女孩，能对百尺长的庞然绿龙造成多少伤害？这家伙的爪子大得能同时捏碎三个她。她眯起眼睛——有了！他也有颈椎，只不过比她的大二十倍。丽娅收鞘一柄剑，轻踏至龙颈上。是时候挖掘神经了。她竭尽全力刺下剑刃，差点震断手腕。是骨头。但纽亚利斯特剑至少穿透了龙鳞护甲，这个结果既令她惊讶也让绿龙愕然——他意外地发现竟有龙骑士骑在自己背上。
给我滚下去，你这只蚊子！他雷霆般怒吼。
绿龙试图摇头，但由于它的毒牙卡在格兰迪昂的脖子上，这个动作毫无效果。莉亚像屠夫切肉般又捅了两刀，摸索着找到两节颈椎之间的微小缝隙。随着一声尖利的呼喊，她将刀刃深深刺入直至刀柄。
绿龙剧烈抽搐起来。莉亚知道大多数巨龙的神经和主要血管，甚至心脏都是三重复制的。失去一颗心脏仍能继续飞行。但她推测很少有龙牙能精确穿透颈椎间的狭窄缝隙，更不可能达到她利刃的精准度。莉亚紧抓不放，身体像被拴住的风鹰般剧烈摆动，上下搅动刀刃，对龙脊髓造成难以估量的损伤。突然，龙翼垂落。绿龙的嘴从格兰迪昂的颈部滑脱。
瘫软的绿龙全身重量推着电气石龙砸向地面。
眼见树木在格兰迪昂爪下飞速掠过，华莉亚尖叫："翻身，格兰迪昂！"
她的龙猛地侧身，在空中剧烈扭转。绿龙从格兰迪昂的脊刺上滑落。莉亚试图跑上龙颈时发出哀鸣，但旋转速度太快。她被甩飞出去。下一秒还未喘气，格兰迪昂乱甩的尾尖就重重击在她腹部。
"呃！"
莉亚眼前发黑。随后她的龙——美丽致命的龙——像巨大弹弓般甩动尾巴。华莉亚飞过她熟悉的花园。啪！她撞进他的龙爪。格兰迪昂立即在空中做了个花式动作接住她的剑。
"您的武器，公主殿下。"
"谢谢你，龙。"她喘息着接过剑刃。他身上的可见部位已是血迹斑斑、焦黑狼藉。左翼有片翼膜在风中飘荡。是吉伊希欧的战斗？还是绿龙所为？现在无暇思考。莉亚惊呼："见到你太高兴了！拉阿巴刚刚消失了。"
"他在顶上集结龙群。多谢帮我清理背上的鼻涕虫。"格兰迪昂保持着最令人不安的龙族习性——向前飞行时扭头往后看，更好对着他的俘虏咧嘴笑："瞧，你的国王有麻烦了。不如我把你放在某处，去给他们制造点麻烦？"
"还有更多龙要来吗？"
"注意天空，龙骑士。"他边说边急转，"帮个忙。你需要尽可能长时间牵制拉阿巴。能做到吗？"
华莉亚知道弗利克会提什么建议。她最终只是对格兰迪昂皱皱鼻子，心中雀跃欢唱："我成功分散过你的注意力，不是吗？"
"是啊，当然。"他端着威严应道，但飞行轨迹出现可察觉的颠簸，"他们还在后面。"
"太好了！把我抛向那棵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