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伪王
两日后，弗利克在梦境中发现自己正剥开蛋头人的头骨，将鼻子探入美味营养的脑髓。噢，这是他最爱的部分。脑浆。他快活地蜷起爪子。那海绵般的触感真是……
弗利克。
哦不，偏偏在他做美梦的时候。
弗利克，快醒醒。
幼龙含糊嘟囔：你又亲那个僧侣了。不知羞。
弗利克，我发誓要把你的皮鞣成靴革！
他撑开一只眼皮：到时间了？
华莉玛点头。是时候向宫殿发动突袭了。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她、弗利克与一支五十人的僧侣小队潜伏在距离紫衣皇家卫队外围防线不足百尺的吉斯塔浆果丛中。他们头顶上方，宫殿庭院的东侧是两百尺高的黑色玄武岩悬崖，崖底遍布杂乱的灌木与树林。鲜少有人知晓这片区域还隐藏着通往宫殿地牢的秘道。才两天啊，弗利克心想。他们登陆哈阿西奥尔岛仅仅两天，乔埃尔大师就组织起了对宫殿——亦即拉阿巴要塞——的全面突袭。就人类而言，这位大师算得上足智多谋。但真正的战术妙招来自他的莉娅。这充分证明了接受幼龙指导的益处。
他满足地轻咬着莉娅的耳垂。
乔埃尔早已搬空修道院，派遣僧侣们潜入弗拉尼奥尔为突袭做准备。巨龙洗劫了两座空修道院之际，这只胆大包天的幼龙、蓝色巨兽和他最钟爱的火瞳人族少女，却在伊安辛的巢穴设下诱饵，将国王从岩牢中解救出来。弗利克很快给国王起了"硬脑袋"的绰号，因为这老头只听得进自己的意见。但那个叫埃尔基的小子，倒是有着幼龙般敏锐的顽劣天性。
拉阿巴在宫殿主楼周边部署了五百精锐部队，另有来自亚亚环的三千雇佣兵驻扎在宫苑内。食人族啊。幼龙不禁战栗。十五只巨龙——十三只绿龙与两只褐龙——组成了拉阿巴的亲卫队。敌我兵力对比令人沮丧，除非国王能成功集结城外兵营的部队，而格里昂可以顺利召唤到巨龙族的强力支援——尽管据传其父已将他逐出龙族殿堂，勒令其改过自新。
莉娅抓住弗利克的吻部，直视他的双眼：你忘了自己的任务吗？
以初生龙蛋起誓，莉娅的眼中燃着火焰！弗利克顿觉满腹俏皮话烟消云散。没忘，他说着振翅腾空。
他巡视战局。悬崖顶端有两名哨兵俯瞰灌木丛区域，另有十余人沿崖底散布。北面一英里处，一艘巨型货运龙船正飘过矮丘上空。半小时后它将失控坠向宫殿……没错。弗利克的职责是发出进攻信号。他在空中划出第一道弧线，第二道。当第三道弧线完成时，僧侣们如鬼魅般从灌木丛中涌出。箭矢刺破昏暝，莉娅射出的箭精准贯穿崖顶哨兵的下颌直抵脑髓。十四名皇家卫兵在瞬息间相继倒地，全程寂静无声。
僧侣们冲向秘道入口——那不过是岩壁上的一道裂缝，带着湿渍，实为地牢的排污口。一座人梯如变戏法般紧贴崖壁架起。他的莉娅——身形最轻盈的那个——疾奔向人梯，灵巧地踩上两位僧侣交叠的手掌。他们将她抛向人梯顶端，另一对僧侣如法炮制。她再度腾空十五尺，直抵裂缝。犹如幼龙归巢般娴熟扭动身躯，华莉娅悄然没入黑暗。
绳索向上飞射，倏然绷直。洞内的莉娅定是在系紧阻挡入侵的铁栅栏。
一声低沉的鸟鸣响起。
三十名僧侣应声齐拉绳索。第三次发力时，锈蚀的旧栅栏应声松脱。弗利克屏住呼吸——莉娅在哪儿？看哪，她正单手悬荡侧身避让坠落的栅栏。人梯上的两位僧侣稳稳接住铁栅，未让金属与岩石碰撞出半点声响。
黑衣僧侣如人形蝙蝠般沿着人梯鱼贯而上，争先恐后跃向裂缝，疾速之态几近踩踏彼此脊背。弗利克发出赞许的鸣叫。对于人类而言着实可敬。两条绳索如游蛇垂落。最后两名僧侣——人梯基座的巨汉拉隆与哈隆——也攀援而上与同伴会合。
弗里克扫视着悬崖顶端。当他观察到他们的入侵尚未被发现的迹象后，这条幼龙轻拍双翼钻进狭窄隧道，姿态远比僧侣们优雅得多。显然，他拒绝让污水玷污自己的爪子。他落在了莉亚的肩头。
"完美。"幼龙说道。
"弗里克说我们成功潜入，"莉亚说，"目前没有龙族。"
情报显示大多数龙族栖息在绵延的皇家居所顶端，另有两三只龙族守卫着大礼堂旁拉阿巴占为己有的密室。弗里克提醒自己这仅是四路进攻中的第一路。
莉亚说道："好了，贾阿尔兄弟。是时候推动这场迟来太久的政权更迭了。"他对皇家守卫露出转瞬即逝的闪亮笑容。"弗里克，检查地牢入口并回报。哈伦和第一小队，肃清下层。贾米森，第二小队，负责本层。贾阿尔和其余人跟我来。动静控制在低于龙族战吼的音量，明白？"
这群未着盔甲但全副武装的僧侣通体漆黑装束，双手、面孔和头部都涂抹成黑色，沿着恶臭隧道鱼贯前行走向地牢主体。弗里克疾飞向前探路。
* * * *
华莉亚多么希望肾上腺素能驱散在她腹中翻腾的恐惧与梦想的毒药混合体。如此多的疑虑——她的努亚利斯技能真能成为对抗拉阿巴的终极武器吗？格里昂在吉伊希奥会受到怎样的接待？当她面对父亲时，会感到受伤还是得以昭雪？她能否不负远古龙族与无名者托付的重任？
她发出指令，率领着僧侣小队。即便她的效忠不被国王接纳，她也要守护自己的王国。
她暗自期盼好友伊尼奥拉就被关在地牢。与大多数地牢不同，这里虽然干净干燥、通风良好，却鼠患成灾，绝非舒适居所。标准睡眠配置是每间牢房左侧的石板床，这些牢房深十英尺宽仅六英尺，极其狭小。金属栅栏面向灯火通明的长廊网格，尽管楼下巡逻守卫稀少，但地牢三层上方设有重兵把守的警卫室——要进入宫殿底层仆役区必须经过此处。
警卫室外还附设着刑讯室的精致装饰，据各方消息，拉阿巴对此物尽其用。僧侣们从下水道钻出后分组散开，疾步执行任务。莉亚带队走向楼梯。
贾阿尔在她耳边低语："牢房总是这么拥挤吗？"
"不是。"
她目光左右扫视。每间牢房挤着五六个囚犯，污水与未清洗人体的刺鼻恶臭弥漫空气。拉阿巴确实"勤政"。整家人被塞在单间里，孩子们不得不像龙穴里的幼龙般叠睡。龙族雌性的暴怒与悲愤充盈她的胸膛。这是错误的，罗克暴政毫无底线。
"何不释放这些人？"贾阿尔问。
"现在动静太大。等国王发动进攻时，如果我们能从警卫室拿到钥匙..."
弗里克的心念传音在她脑中响起："通往警卫室路线安全，但门已上锁。"
"钥匙呢？"
"没看见。二十名人类士兵，仅五人清醒。"
"弗里克说路线安全但找不到钥匙，"华莉亚悄声道，"我们上去解决巡逻士兵，然后等待信号。"
莉亚以心念呼唤："弗里克，请预估龙舰抵达时间。"幼龙疾飞而去。
抵达楼梯顶端后，莉亚小队扇形散开，远远避开通往警卫室的阶梯。华莉亚听见楼下细微的扭打声，继而归于寂静。近处响起金属碰撞的轻响，复又寂静。她泛起苦涩的微笑——每声异响都意味着一名巡逻守卫被解除行动能力。
她与贾阿尔小跑至南侧最后一排牢房的走廊。两人暂停片刻等待巡逻士兵接近，贾阿尔随即如鬼魅般欺身而上，用裹着加重短棍的拳头猛击对方后脑。士兵瘫软倒地；莉亚在他武器铿锵落地前迅速接住。耳尖捕捉到细微摩擦声。"还有一个。"她打出手势。贾阿尔点头，指向自己。他悄然隐没，在漫长难捱的等待后带着阴郁笑容归来并颔首示意。
探查最后一道走廊时，贾阿尔猛地缩回身子。莉亚不解其笑意。"看。"他比划着。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墙角，顿时抬手掩唇。对面两间牢房之外，魁梧卫兵与女囚正隔着铁栏热烈拥吻。
随着翅膀轻振，闪鳞落回她肩头。"他们提前了。我瞧见国王军队已逼近宫苑。龙舰距此不足五分钟——以龙翼起誓，那两人在做什么？"
"接吻。"莉亚答道。
闪鳞发出轻柔咕噜，带着幼龙特有的难以置信："真恶心。他们像在互相啃咬对方的脸。"
莉亚不悦地咂嘴："只是接吻。一场不知羞耻、缠绵不休、令世界静止的吻。说实在的，这对我们倒是良机，因为那个淘气鬼查戈身上带着钥匙。"
"庆幸你从未那样吻过我。"闪鳞窃笑。
"在此等候。"莉亚说着，想起与贾阿尔那一吻时双颊发烫。她闪身逼近那对男女，竭力让嗓音显得粗粝严厉："汇报情况，士兵！"
两人倏然分开，恍若有巨龙从中冲锋而过。
"长、长官。"查戈开口，随即眉头紧锁，"你他妈——公主殿下？！您怎会在此？"
莉亚瞥向牢房中央目瞪口呆的伊奥娜："皇家卫队便是如此照料囚犯的么，查戈？"
这位高出莉亚一个半头的西部群岛巨汉轰然跪地，垂首嘶哑道："殿下，我无言以对。听闻您遇难时，拉阿巴大肆庆贺...惨不忍睹。后来伊奥娜悄悄告诉我..."这可怜人竟有泪珠滚过疤痕交错的面颊！莉亚略带恼意地发现，即便跪着，他仍与她几乎平齐。
"莉亚？"伊奥娜倒抽口气，"真是你？"
莉亚绽出坏笑："或许我该留你在此与查戈相伴。你似乎挺喜欢地牢。"
"我宁愿参与你对拉阿巴命运的任何险恶谋划。"
这才是她熟悉的伊奥娜！华莉亚玛转向查戈："打开伊奥娜的牢门，不必跪着，无需多礼。"
"此刻您便是黑玉王座上初升的双日。"查戈轰隆作响地执行命令，"我听候差遣，女士。宫中尚有其他士兵准备反抗拉阿巴。只待您一声令下，我们誓死相随。"
"叛乱显然会传染。"贾阿尔说。
"往往是小个子惹出大麻烦。"伊奥娜接话。
蓦然间，庄重神色自莉亚骨子里浮现。她挺直五尺二寸的身板宣告："弗拉尼奥的真王即将归来，查戈。召集你的人马随我行动。"
"还有女兵。"伊奥娜补充。
"还有女兵。"莉亚轻笑，被高挑的岛民揽入令人窒息的拥抱，"见到你也很高兴。我们带了礼物——你最珍爱的那柄剑。"
伊奥娜点头："多谢。但愿还能握剑。"她展示左手说道："被拉阿巴手下断了两指，不过他们发现抓错人，又探不出你的计划后，就没再多加折磨。"
"没多折磨？噢，伊奥娜..."
"再哭就要像查戈那样了。"伊奥娜不适地低吼，"带路吧。"
幼龙提醒："该派僧兵随查戈同去，否则会生乱子。"
"好主意，闪鳞。"她应道，"贾阿尔师兄，可否分派十名僧兵随查戈及其卫队行动？"
贾阿尔的嘴唇因她刻意加重"兄弟"一词而微微抽动。"嗯。第二小队。处理一下。"
莉亚解释道："一部分人可以尝试护送仆人们到安全地带并释放这些人。其余的人需要集中精力寻找通往大殿的路。"
查戈带着女囚犯出现在警卫室时，在他的同伴中引发了一阵哄堂大笑。这群人粗鲁的笑声持续不到两秒，就见一群面色阴沉的僧侣紧跟着他涌了进来，华莉亚玛就在他们中间。咒骂声四起！武器纷纷出鞘！睡眼惺忪的士兵从铺盖卷里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寻找武器和盔甲。
"肃静！"查戈怒吼道。
莉亚向前迈出一步，声音里带着噼啪作响的龙焰说道："士兵们，我是弗拉尼奥尔的华莉亚玛公主。"她无奈地想，这个头衔偶尔还是能派上用场的。"若你们效忠于真正的国王，就请与我们并肩作战。今日，叛徒拉阿巴必将覆灭。"
她挥动努亚利斯之刃，将一把飞来的匕首挡落在地。整个房间顿时陷入混战。士兵们扭打在一起，僧侣们如致命的暗影般疾冲向前。华莉亚玛发现自己与三名挥剑的士兵对峙，贾阿尔在她身侧，弗里克在她上方。幼龙抓瞎了一人的眼睛，莉亚随即直刺其胸膛结果了他。当第二名剑士攻来时，她的双手化作一连串格挡的残影，这时弗里克趁机突袭。她环顾四周，看见哈隆和拉隆正冲向通往宫殿上层的楼梯，那里有一群士兵正试图关闭并闩上地牢大门。
"跟我来！"查戈咆哮着，"拿下他们！"
那道金属门安装在坚固的棘轮铰链上，专为阻止地牢出口而设计。门后，华莉亚玛看见二三十个穿着陌生制服的男子挥舞着大型战锤，恐怕是来自亚亚环的雇佣兵。三名壮汉冲向大门，拉隆用身体卡住门缝，当门板重重撞上他的胸膛和肩膀时不禁发出呻吟。哈隆在兄弟上方挥砍，竭力阻挡劈向受困僧侣头部的刀剑与战锤。在他们上方，幼龙嗖地穿过门缝，侧转身体才让翅膀通过。
查戈拾起一柄战锤，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击铰链。莉亚猛地前冲——有箭矢！她匆忙间几乎摔倒在拉隆身上，迅速从肩头取下豪兹猎弓，开始朝门缝射箭，只要能把雇佣兵逼退，根本无暇顾及射中了什么。
突然间，一幅影像在她脑海中绽放，占据全部意识。她仿佛置身他处。莉亚远远望见一艘龙船正歪斜着撞向粉晶与黑花岗岩筑成的宫殿建筑。接见阳台上趴满了巨龙——那是弗拉尼奥尔国王传统上接见龙族长老的平坦石砌区域。有个观察意识从遥远之处告诉她：它们在沉睡。莉亚的身体战栗着，却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并不在此处。她正与某个穿越黎明初焰的存在一同俯瞰，那个存在正以极限速度冲向人类岛屿。
一条绿龙直立起身。她的视线聚焦于龙船，将场景不可思议地放大。龙船的廊桥上出现了人影，惊慌失措地叫喊着乱窜。他们翻过船舷跳下。哈，她心想，是能悬浮的僧侣。但绿龙们并不知道这点。
绿龙们震惊而愤怒地咆哮着，开始腾空而起，拍打着翅膀从宽阔阳台边缘俯冲而下。为时已晚。从它们首次警觉到龙船抵达，间隔不到五秒，这艘船完美瞄准了聚集成团的龙群。
轰——！！！
白光迸现，耀眼夺目。黑色烟云从撞击点蘑菇状升腾。火焰焚身对巨龙并非致命威胁，因为它们天生耐火，甚至能以熔岩浴为乐——至少短时间内如此。但氢爆的冲击力对张开的翼膜确实构成危险。位于爆炸中心的两条龙当即坠落，发出垂死的惨嚎。第三条龙翻滚着跌下阳台，头朝下栽进宫殿花园。其余及时收拢翅膀或翻滚避开的龙虽得以幸存，却也伤痕累累。
莉亚浑身一颤，透过膝盖感受到冲击波的震动。有那么一瞬间，重回自己身体的她感到晕头转向。
拉阿巴现在肯定醒了！
莉亚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娇小的身躯从缝隙中挤过，恰戈沉重的击打正让门板在铰链上震颤下垂。她翻滚躲过一道模糊的攻击轨迹，将双剑刺入最近那名佣兵的腹部。僧侣们在她身后蜂拥而至，但伊妮奥拉冲在最前，长剑挥出一道巨大的过头斩，劈倒了莉亚左侧正准备对拉伦发动致命锤击的佣兵。
络腮胡佣兵们毫不留情。莉亚屡次因空间不足而不得不中断行云流水的努亚利斯战技——这是她始料未及的问题。这种战斗风格莫非只适用于单打独斗，或者屠龙作战？
宫外传来犹如暴风雨降临般的激昂呼啸，宣告着国王军队——第三支突击力量的到来。但在轰隆的战声中，莉亚听到了拉阿巴麾下巨龙的雷霆怒吼。这才是她的心头大患。即便有乔埃尔大师设计的车载移动弩炮，任何地面部队对抗巨龙都处于绝对劣势。然而查尔西昂国王执意如此，他耻于潜行偷袭，决意率领大军正面强攻宫门。
修道院势力在地下仆役区迅速铺开，尽管佣兵们抱着殊死抵抗的必死决心，这片区域仍被逐步控制。血腥的白刃战接连爆发，人数处于劣势的僧侣们凭借更高超的技艺和炽热斗志渐渐占据上风。获得片刻喘息后，华莉亚在连接上层宫殿的唯一双楼梯所在的大厅壁龛内观察战局，此处悬挂着描绘弗拉尼奥尔日常生活场景的十英尺高艺术品——如此设计本是出于宫廷安防考量。
在她周围，僧侣与恰戈率领的弗拉尼奥尔皇家卫队正引导仆役和家眷们撤往地牢安全区，而两侧宽阔平行楼梯上的激战始终未歇，双方僵持不下。佣兵们装备精良，用高大的椭圆形盾牌护住楼梯顶端的弓箭手。任何无甲僧侣在通往楼梯底部的开阔地带发动进攻都会暴露在箭矢下，已有数十人伤亡。莉亚深知必须打破平衡，否则日渐减员的队伍将对拉阿巴构不成威胁。
此刻若有个格蓝迪恩规格的火球该多好。
华莉亚苦思冥想时，目光落在头顶俯冲轰炸佣兵的弗利克身上。对了，就是这样。
"恰戈，伊妮奥拉，"她急促下令，"把奴役区能找到的水囊全清空。向楼下那些家属征集。贾阿尔，宫殿后方有储藏室，我们需要油料，速取五小桶。哈伦，拉伦，撕布条做引信。"
贾阿尔瞪大眼睛："你要火烧他们。"
"有更好的主意吗？"
不久，在佣兵视线之外，油料开始咕咚咕咚灌入水囊。他们用浸油布条塞住囊口，并备好燃着火种的炭盆。
莉亚分发着水囊："听我号令，点燃引信冲出去朝他们头顶投掷。弗利克你带几个从上方空投。然后我们突向大殿。恰戈，你和伊妮奥拉带队上楼尝试突破至大殿——但你们是佯攻，请勿牺牲过多弟兄。贾阿尔，我需要十二名僧侣随行。我们另辟蹊径，说不定能给拉阿巴个惊喜。"
他们在楼梯对面的房间里列队，数十名僧侣和弗拉尼奥尔士兵神情凝重地紧握油囊。
莉亚点头示意，想起亚阿里奥尔岛的战吼："为了巨龙！"
僧侣们齐声呐喊："为了巨龙！"
"点火...冲！"
伴着震天战吼，莉亚的小队破门而出，横越二十英尺开阔地带直扑楼梯。弗利克疾射向前，已盘旋至佣兵上方投下致命载荷。莉亚掷出她的油囊，正中对方盾牌。烈焰直冲穹顶，浓烟与凄厉惨叫瞬间席卷整个回廊。
哦，好吧。查尔西昂国王只能忍受王国的一些珍宝被烧毁了。
“快走！”她尖叫道。
士兵与僧侣组成的混编队伍高喊着“为了神龙！”，冲向楼梯。
零星有几支箭矢飞过，但多数雇佣兵都在地上打滚，徒劳地试图扑灭身上的油火，在活活烧死的过程中挣扎。莉亚明白自己往后将在噩梦中永远听见他们痛苦的尖叫。僧侣们纵身穿过腾跃的火焰，冲进后方殿堂，与驻守在那里的拉阿巴雇佣兵小队激烈交锋。更多油罐飞掷而出。更多珍宝付之一炬，但莉亚毫不在意。每一条逝去的生命都令她心如刀割。
莉亚向左急转，掠过一幅燃烧的挂毯。“跟我来！”贾阿尔和闪烁紧随其侧，其他僧侣落后一两步。他们穿过一连串装饰华丽的接见厅，来到宫殿建筑的西墙。“从窗户走，”莉亚说着，奋力扳动窗锁。
“哦，群岛在上，”哈隆用肩膀挤开她，抡起战锤砸碎了价值连城的彩绘水晶玻璃窗。“您先请，公主。”
华莉亚几乎跳到一个皇家卫兵背上。闪烁早已扑向那人，锋利的爪子划破所有裸露的皮肉。莉亚一刀刺结果了士兵，而那对巨人双胞胎从她身旁跃过，迎上另外两名皇家卫兵。紫袍应声倒地。
“从这边绕，”莉亚喘着气引领队伍穿过被称为“皇后欢欣”的华丽规整花园。“大礼堂就在我们上方。有个阳台...墙上有藤蔓...我小时候常在这里玩耍。”
“给我那个，”贾阿尔说着从她腕鞘里抽出一柄飞刀，挥手掷入迎面奔来的卫兵咽喉。
“从这里上去，”莉亚指向高处。
僧侣们默不作声地开始攀爬暗色的墙壁。此时，这位王室守护者从胸衣取出几支毒镖，甩向两个将她视为绝佳目标的雇佣兵。那两人抽搐着倒地不起。
现在轮到她了。莉亚沿着覆盖宫殿大部分墙面的缠绕藤蔓攀援而上，经过高级仆役的娱乐室，越过旧时导师的居所，连爬三层来到大礼堂外的阳台。回首望去，她看见国王的军队正被神龙围攻，在距宫门仅数百英尺处陷入鏖战。
随即她翻过阳台护墙，亮出努亚利斯双刀加入战团。贾阿尔与僧侣们正猛攻一支四五十人的皇家卫队。
“为了弗拉尼奥真正的国王！”她厉声高呼，“你们可愿与我们并肩？”
士兵们哄然大笑。
终于获得全力作战的空间，她沉浸于那种奇特的精神状态——理性思考被血管里沸腾的战歌、耳际的轰鸣与金属交击声彻底淹没。
华莉亚旋舞着超锋利的努亚利斯双刀切入敌阵，连老兵都惊惶后退。她是烈火。她是死亡舞步。她在笨拙的攻击间从容穿梭。当自己的笑声压过兵戈相击之声时，莉亚感到惊骇——那笑声饱含嗜血的狂热与雌龙杀戮的欢愉，饥渴而凶悍。她滑步停驻在士兵阵型后方，直面从礼堂涌出的第二支紫袍卫队。
她在做什么？她变成了什么？
“随我来！”贾阿尔喊道。
年轻僧侣双掌疾推，震开拦路的士兵。紫袍们撞碎异域花盆，翻滚着坠下阳台边缘。借哈隆与拉伦冲锋之势，僧侣们冲破隔离大礼堂与外界的翠绿大理石巨柱。
战斗异常激烈，但华莉娅玛的目光只紧锁在大厅尽头——那里矗立着弗拉尼奥的黑曜石王座。这座由整块幽暗闪烁的黑曜石雕成的宝座呈盘踞龙形，扶手是龙爪造型，椅背则是风格化的龙首高悬于国王头顶，龙眼镶嵌着拳头大小的红宝石，龙齿是六英寸长的石榴石。龙翼向座椅两侧伸展达十五英尺。这便是弗拉拉尼奥的象征，至高权力的宝座。
在那冰冷的石制宝座上，端坐着僭王——两侧各立着一头沉默的绿龙，他身披黑色劲装，唯紫色官袍与额间金冠点缀其间。
拉阿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