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寻踪
龙舰缆绳的吱嘎声惊醒了弗利克。他蠕动着，眼膜快速眨动，试图理解眼前景象。他的吻部惊愕张开。该死的猴子粪便！
幼龙用头轻撞莉亚的脸颊。嘶。稻草脑袋。别打鼾了。我们惹上麻烦了。
用爪子摇我入睡嘛，妈妈。华莉亚玛在睡梦中发出轻笑。
弗利克用爪子戳她。起来。快想点办法，噢你这脑容量渺小之辈。格里昂！你就不能提前警告我们吗？
“长官，是条龙。”随风飘来清晰的嗓音。
“弩炮准备！舵手后退！全员不可大意！”
格里昂低声咒骂着粗话，腹中火焰剧烈翻腾。我也在睡觉……该死！这么多……莉亚，快做点什么。赶紧。
哦，所以得靠我喽，你们两个石头脑袋的爬虫？莉亚的心念语调在弗利克脑中勾勒出暴怒黄蜂的形象。
人族少女纵身跃起，迅速扫视周遭，意识到弗利克凭借敏锐智力早已判明的状况——夜间有支龙舰舰队自北方漂近，所幸人类舰队逼近时，她和弗利克恰好被格里昂的庞大身躯遮挡。
当然，身为稻草脑袋的莉亚径直走到开阔处，站着仰视那些龙舰——它们正低空掠过树梢，距地仅四十英尺。最近舰船垂着绳梯。一名黑发年轻人类军官悬在梯子离地十五英尺处，正欲下来探查时僵在半空。他也张着嘴，带着非常不得体、下颌松垮的典型人类表情目瞪口呆地望着莉亚。
“有个女孩！”他惊呼道，让华莉亚玛听起来像是世间最令人惊奇的景致。
嗯，弗利克对此深有同感。她真是令人惊叹。"莉娅，用你的睫毛扑闪几下吧，"小龙建议道。
莉娅惶恐地望着至少四艘龙船配备的军用弩炮，那些巨型金属弩箭全都对准了格兰迪恩，还有另外三十多艘龙船正顺风朝他们飘来。至少一百名身着棕色皮甲的战士全副武装，手持长剑、标枪和长弓，从连接龙船舱室的走道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
"我要把他们全烧了，"格兰迪恩低吼道。
华莉娅从嘴角轻声说道："不行。躺着别动，格兰迪恩，用你的魔法装出老态。"
龙哼了一声："什么？"
"老态龙钟，"弗利克说。"像发霉的蝙蝠一样老糊涂——"
"我马上就要开始大开杀戒了！"
"嘘，照做就是，"莉娅说。当龙施展诡计时，魔法泛起了涟漪。
"岛民问安，尊贵的先生们，"她欢快地喊道。"是何等好风将诸位吹到我这小山谷？那是个会飞的鸟儿机器吗？"
"那是龙船，"那人答道。
"哇，我有一条龙。"莉娅踮着脚蹦蹦跳跳。有意思，弗利克心想。稍微晃了几下，那个可怜男人的下巴就耷拉得像打最大哈欠的龙。"看，他不可爱迷人吗？我叫他格兰迪恩。对这头年迈齿豁的老家伙来说，这名字有点傻——"
格兰迪恩猛地合上颚部。尽管如此，火焰仍从他的獠牙间渗漏出来，腹中火焰的轰鸣声清晰可辨。
"他听起来很危险，"军官说着，用欣赏的笑容上下打量着华莉娅。弗利克的爪子攥紧了。要是再这样下去，他也要动手杀一两个人了！
"他有最严重的消化不良。"莉娅傻气地朝那人挥挥手，扑闪着睫毛，全然不顾身后格兰迪恩磨牙的回应。"哇，你也有点可爱呢。想下来陪我玩吗？"
令弗利克着迷的是，那人的脸色涨成了浓烈的 beet 红色。当士兵们放松警惕时，上方龙船走道传来阵阵哄笑；手从武器上放了下来。几个人开始对着愈发恼火的军官喊起下流建议。"带她上来吧，长官！""我想玩，选我。""长官，我们为什么不杀了这条龙？""她是个傻子，你这白痴。""简直火爆。"
"解除戒备！"他对手下喊道。"姑娘，你从哪儿来？"
华莉娅用大脚趾在草地上划着小圈，端庄地仰望着军官。"就在那边。"她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你不能陪我玩吗？这条龙很乖。他两百岁了，会讲好听的故事，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我好孤单。"
"哦，我的群岛啊！"一名士兵从正上方投下阴影的龙船上喊道。"长官，我能在这岛上迷路吗？求求您了——"
另一个声音喊道："长官，请求射杀这条龙！"
"我们在弗拉尼奥尔会见到更多龙！"军官厉声说。"坚守岗位。解除戒备，但保持警惕。"
几个士兵开始就他们可能想和莉娅玩的游戏提出富有创意的想法。那个胆大的喊道："哦，群岛的绝色少女，我们是约比克自由联邦的士兵，等我们向吉伊希奥的龙族提出要求后就会原路返回。记住我，我的阳光！我的名字是——"
"注意，士兵！"一声粗哑的呵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是怎么回事？泄露军事机密？"
穿棕色衬衫的人对着新来者大声辩解，那是个年长的人类男子，手臂上戴着金环，似乎提升了他在等级制度中的地位。当高阶军官干脆地命令下属在涡轮机上值双班以消耗过剩精力时，弗利克咧嘴笑得更开了。他的莉娅肯定能激怒这些人类男性！她翅膀一扇，那双炽热绿眸火花一闪……任何雌龙都能从她这里学到东西。
接着，金环者俯身靠在船舷上，以警觉的兴趣扫视着现场。"一条衰弱的老龙和一个女孩……恰好符合弗拉尼奥尔失踪公主的描述？"
他可不傻！弗利克几乎要冲向莉雅；他现在太了解她了，无需听见她心如受惊狐猴嗅到猎龙般狂跳，就能认出她的惊慌。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恐惧停顿——小龙僵在原地，龙船缓缓漂过，那个目光凌厉的男人凝视着莉雅。
她的脸皱成一团，似乎在努力思索。"法兰诺...弗莉莉...弗拉里奥在哪儿？"见无人应答，莉雅任性地踢飞一簇草，哭喊道："坏男孩！都没人陪我玩。"她跺着脚走开几步，气鼓鼓地嘟囔着。
年长的男人摇摇头："不，绝无可能。"
莉雅正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弗利克曾窥见的人类吮拇指幼童。啊！现在他明白了双重用意。她模仿人类幼崽，正是利用他们保护后代的天性。聪明的姑娘。更勇敢的是，她在应对危险时始终压抑着龙焰。
金徽男子向下喊道："姑娘，龙族是危险生物。你该更当心些。现在，祝福我们南行前往吉伊希奥与这些奸诈巨兽谈判吧，它们一直在蹂躏我们的岛屿与人民。"他直起身对士兵们吼道："军人的职责是保护无辜！我们是讲道义的联邦军人，既非肆意劫掠的恶犬，也非屠杀老弱的暴徒——无论对方是龙是人！出发！"
当龙船舰队在上空噗噗驶过时，华莉娅玛向船上的士兵挥手飞吻，收获了各式各样的陪伴请求、求婚誓言乃至 Jade moon 的许诺。待船队消失在南方低矮山丘后，她虚脱般靠在格朗迪恩身侧。
碧玺龙戏谑地轻咬她的膝盖："龅牙？可爱迷人？还有你，小龙——我是不是听到'发霉蝙蝠'这个词从你舌尖溜出来？"
弗利克说："所以莉雅，你究竟想和那些士兵玩什么游戏？"
"哦，有人吃醋啦？"她搔弄小龙的下巴，惹得他烦躁不已，"就算我觉得那个军官很帅又怎样——"
弗利克和格朗迪恩同时对她龇牙低吼。
华莉娅玛浑厚欢快的笑声在他们身边荡漾："现在两个都吃醋了？男孩子——又不是男孩子。哦，群岛在上。弗利克，是你让我眨眼睛的。这招很管用。格朗迪恩鳞甲完好无损。我们还获得了宝贵情报——拉阿巴的阴谋正在加速，人类开始反击了。"
"情报？你模仿稻草脑袋倒是惟妙惟肖。"弗利克嗤之以鼻。
"你很勇敢。"格朗迪恩说着，对小龙投去狡黠一瞥，后者扑棱着翅膀发出厌恶的声响。"但莉雅说得对。战争迫在眉睫。每艘龙船载有五十名士兵——我估算约尔比克出动了两千两百兵力，威胁巨大。眼下唯一的转机是萨菲里昂仍秉持正直与理性。"
"这些人类会支持我们对抗拉阿巴吗？"小龙问道。
莉雅摇头："作为王室监护对象，我足够了解政局。几个月前查尔西昂国王酩酊大醉时，我记得他咆哮说自由联邦根本不在意谁坐玛瑙王座，说我们都是奴隶傀儡、龙族走狗甚至更不堪。但只要对拉阿巴稍有了解，就知道他定会设法从中牟利。"
"在我们的文化里，'亲人类者'是最恶毒的污名——我们龙族称之为致命侮辱。"碧玺龙说，"相当于脏话。就连善待奴隶都会遭人侧目。鞭打他们，饿着他们，偶尔处决一两个以儆效尤...很难相信龙族曾如此行事。但拉齐奥尔及其同党仍持此观点。人类是虱子、寄生虫，必须从群岛表面清除的瘟疫。有些龙公开追随他，更多的只是心中默许。"
"就像跳蚤和腋窝的关系？"
华莉娅玛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尖锐。小龙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转动，琢磨着自己是否错过了什么。
碧玺龙低下口鼻，懊悔的橙色火焰渗入眼眸。长久的停顿后，人类女孩向龙靠近。她在弗利克无法理解的抉择前犹豫片刻，随后尽可能张开双臂，将脸颊贴在他眼旁细小的鳞片上。震颤仿佛在二者之间传递。
莉亚轻声道："我猜跳蚤也不全是坏的，对吧？"
他的爪子覆上她的后背，温柔地托住她娇小的身躯："是的。"
时间对幼龙而言仿佛静止，他的第七感因新的领悟而刺痛。他终于明白了同伴之间魔法的本质——这是足以颠覆浮岛世界的力量，这是值得为之赴死的魔法。
然而悲伤浇熄了他的火焰。他的莉亚可曾明白，当他们找到她的家人时，这一切就必须结束？倘若他的女儿行为不端，查尔西昂国王必将向龙族宣战——毋庸置疑。也没有人类能骑乘龙背而存活。任何人都不该如此接近幼龙或巨龙，因为所有龙爪与人类之手都会与他们为敌。
浮岛世界尚未准备好迎接此等奇迹般的魔法。在允许他们的魔法扎根之前，世界就会猛烈反扑并将他们摧毁。
可这魔法如此美丽。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 * * *
三人组从霍内斯群岛獠牙般的黑色岛屿启程，始终向南行进，沿着云海之下蜿蜒的山脊，零星散布着羞怯探出云层的岛屿。多数岛屿海拔过低，过于靠近下方的毒气层，不宜作为歇脚处。第一夜他们栖息在仅五十英尺宽的岩柱顶端，第二夜宿于不断喷发的火山侧翼，第三夜则来到罗洛迪亚岛纬度线、纳夫萨群岛以北百余里格处的西部群岛侧翼。
被巨型风暴追赶至避难所后，他们在一处古老龙巢的遮蔽下等待风暴平息。狂风嘶吼着骇人的曲调，暴雨倾盆而下，洞外五尺之遥几乎不可视物。
"待风暴过去，我们真正的搜寻就要开始了。"格兰迪恩说道。
莉亚毫不停歇地演练着努亚利斯招式，应声道："我说会在纳夫萨和乌尔-塔加之间找到他们。弗利克？"
"纳夫萨正南二百五十七英里处。"幼龙清脆地答道，"莉亚，还记得那天早晨我们在格兰迪恩背上唱歌你跳舞吗？我在你的舞姿中感应到了魔法的火焰。你练习的这些努亚利斯招式也是引导内心火焰的通道。若你学会通过双刃释放力量，或是释放它们内在的威力..."
她伴着一声清叱落地，将假想敌劈成两半："那我或许能在拉阿巴的暴风骤雨中有只蚊蚋的生机？"
"是只大蚊子。"幼龙用爪子比划着。
"差不多抵得上黄雀。"格兰迪恩表示认同。
华莉亚朝他俩吐了吐舌头："可别鼓励过头啊，我忠实的护卫们。"
弗利克咯咯笑道："没错。想象这般场景：你将突袭宫殿，华莉亚，以怒焰之姿扫荡前方一切阻碍，用燃烧的目光瞥视便能斩杀拉阿巴。"
"你将用雷霆之力重击他，震得他的牙齿飞向神秘月球。"碧玺龙低吼道，"随后将其尸身剁成百万碎屑，从这里一直撒到赫里莫尔，中间不漏过任何一寸云海。"
"从数学角度看这不可能实现。"幼龙提出异议。
莉亚厉声道："哦，就当我没说过！"
她真想大喊"男人啊！"但这只会侮辱他们。难道他们不明白——或不在乎她的感受——她必须摧毁生父才能为养父夺回黑曜石王座？哦，这一切还都遵照她称为龙父的阿玛丽隆的旨意？还有比这更刺骨的讽刺吗？
那日在龙舰上，拉阿巴曾肆意戏弄过她。
他不可能知道她是他的女儿吧？她与预言之间有何关联？拉阿巴亲手杀死了谁，而且是两次？她的母亲？不。如果华莉娅没有因无名男子的禁言术而瘫倒在地，她或许会看到巨鹏眼中的真相——那真相如同风中翻飞的落叶般在她周围盘旋，却始终无法被她抓住。橙龙袭击时的情景，拉齐奥准备用龙焰将她烧成灰烬时眼中狂热的确切色调……
世界仿佛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莉娅？"
弗利克正站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轻声低鸣。
"哦...发生什么了？"
"你刚才惊叫了。你浑身冰凉！这么冷，怎么回事？"
"我在想橙龙袭击我的那天。你还记得吧？你当然记得。"华莉娅揉着太阳穴。"我感觉不太舒服。弗利克，当我思考拉阿巴关于预言的言论时，始终有个印象萦绕不去——他和拉齐奥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不只是盟友，不只是以恶行为乐的生物。还有...某种东西...我没能抓住。也许是如扎尔的力量——你还记得吗，阿玛丽恩曾怀疑如扎尔的力量触及了我的生命。"
弗利克点点头："这很合理。如果伊安西妮 somehow 在你还是婴儿时就认识你，那可能正是阿玛丽恩所说的那种触及。"
"为什么一只褐红色雌龙要从人类母亲手中偷走孩子？她能从中得到什么？"
格拉迪恩轻声低吼："我们本就不打算向那只褐红色雌龙进一步询问。况且，伊安西妮透露你的母亲曾折磨过她。复仇足以成为偷走婴儿的理由，不是吗？"
华莉娅从洞穴一头走到另一头，质问道："一个人类——任何人类——怎么可能折磨像伊安西妮这样强大的龙？格拉迪恩，你给我解释解释！我母亲该有多强大？"就在电气石龙的鼻子底下，她猛地转身，挫败地绞着双手。"即使在弗拉尼奥尔——最古老龙族魔法的故乡，有些像我这样的人类会展现魔法力量——格拉迪恩，这也不可能！远远超出可信的范围！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留着孩子？为什么不把它扔进云海，看在群岛的份上？"
龙似乎有些慌乱。莉娅将手贴在他温暖的颈鳞上，感觉到这头强大的雄性巨龙更希望能掌控局势，为他的骑手提供答案。谢谢你让我发泄，格拉迪恩。
他用爪尖轻触她的肩膀。我时常惊讶于你胸中燃烧的火山般激情，就像只小雌龙。不必道歉。这些都是令人恐惧、震撼群岛的难题。
"因为，"弗利克开口。当同伴们转向他时，小龙不安地咳了一声。他显得前所未有的恐惧，像个失去希望的生物。"因为，'它带着无辜的面容降临，对锁在胸中的秘密浑然不觉'。"
华莉娅喉间不由自主地逸出一声呜咽，随即激烈的话语倾泻而出："但是什么，弗利克？如果连远古巨龙都无法触及这个我 supposedly 保守的秘密，那该是多么重大的秘密？"
她的两位朋友都打了个寒颤。
小龙低语："莉娅，我真希望你没这么说。这秘密至少重大到在你腹部留下那道伤疤，让橙龙追猎你。"
"还驱使一只褐红色雌龙做出绝望之举，导致她被龙族放逐了十五年半，"格拉迪恩补充道，用爪子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而且，阿玛丽恩涉足的岩浆池可能比你我想象的都要深。"
"他是我的朋友。"莉娅的声音带着委屈，她讨厌自己处于守势。"听着，我信任阿玛丽恩。他从未给过我不信任他的理由。"
电气石龙没有回答，但他腹中火焰的汹涌震动暴露了他的想法。她和他们一样清楚，远古巨龙的动机可能完全超出任何普通巨龙、人类或小龙的理解范围。他两千多岁了。有足够的时间学习如何操纵比他弱小的生命。
他们三个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 * * *
西部群岛是一片茂密蛮荒的群岛，从北部的哈法尔星簇向南绵延数千联盟，直至裂渊海岸——那道据称不可逾越的风暴屏障将北部岛屿世界与南方更为辽阔的疆域分隔开来。若裂渊当真无法穿越，莉娅常暗自思忖，那些关于赫里莫尔的传说又从何而来？莫非是远古巨龙将故事传给了它们的奴仆？此处的岛屿边缘粗粝、分布零落，宛若未完成的巨大龙族拼图，铺陈在足以令最强巨龙弗拉奥尼尔都相形见绌的桌案之上。
他们在石脑油星簇沿岸来回搜寻，审视着数百座外围小岛与礁岩却一无所获。茂密植被覆盖着嶙峋岩簇与岛屿间突兀的湾澳，裂隙纵横的沟壑与幽深洞穴皆需耗时探查。极少有岛屿能远观即被排除。闪烁在某座岛屿发现人类聚落；他悄然离去盗取一筒箭矢为莉娅的弓补充弹药。
"你不能这样随便偷东西！"华莉娅训诫道。
幼龙以类人的姿态耸动肩膀："你也不能这样随便骑龙。"
彼此发出凶猛的低吼后，他们骤然迸发大笑。格雷迪恩指责他俩活像一对聒噪的鹦鹉。莉娅命令幼龙带着宝石返回人类聚落作为补偿，并承诺为他清洁打磨鳞片一小时作为交换。
搜寻行动的第三日傍晚，格雷迪恩开始向南飘移。当飞越又一片从云海中探出的乱石区时——那些岩石呈现着人类握拳覆于细长石塔上的奇异形态——巨龙未察觉让骑手张着嘴高速穿过飞虫群的危机。
"美味，"停驻在格雷迪恩肩头的闪烁边过滤空气寻找佳肴边说，"能再来一次吗？"
"呸！恶心！"莉娅连声唾弃。她抹净嘴角别过头去。
"几分钟前瞥见一处休憩地，"格雷迪恩说着急剧倾转身躯。
片刻后巨龙展翼悬停，轻盈降落在浅火山池畔，池水色泽恰似格雷迪恩的鳞片。莉娅欣喜地环顾四周：是碧玺还是其他宝石造就如此瑰丽色彩？天光涟漪在遮盖半池的宽阔岩檐底面流转，但真正令人沉醉的是那道横贯三十尺岩檐的蛛丝般水幕——清泉与垂蔓藤须交融，奏响泠泠乐章。繁茂蕨类点缀着天然盆地的黑曜石峭壁。水池下方竟另有一池橙红岩浆翻涌沸腾。这微型火山口对格雷迪恩而言略显局促，但他凝视熔岩的目光炽烈如莉娅仰望飞瀑时的欢欣。
"需要时我就在下面，"他说道。
"你打算在熔岩里烤屁股？"莉娅确认道。
"总该试试，"巨龙坚称，"若能耐住高温，这可是清除鳞螨的妙法。我大腿内侧奇痒难耐——"
幼龙尖声打断："住口！有淑女在场。"
"我正要说左大腿内侧。"
莉娅解开束带伸展双腿打着哈欠："我虽不痒，但浑身好些部位已失去知觉。你就不能添点软垫吗，格雷迪恩？"
"给尊臀配个软垫？"闪烁照例忍不住插科打诨。
诸岛在上！她面临着日光浴与池中沐浴的甜蜜抉择。竟还有条蓝黑色泽闪烁的狭长沙滩！仙境般惬意！未及触水倦意已征服了她，最终日光胜出。莉娅任暖意抚过后背肩腿，内心满足喟叹：有时真以为自己化身为龙族雌兽。唉，她慵懒得连头巾都懒得遮——乘龙旅行愈久，愈觉这些琐物无足轻重。只需小憩片刻……
闪烁啾鸣道："我去猎食了，汝这不具皇家威仪的懒骨头。"
"别戏耍猎物，"她含糊嘟囔着，已然坠入梦境——快得仿佛被漩涡吞噬。
声音在她躺卧的、温暖舒适的带幔摇篮附近响起。
"我来带走这个孩子，阿兹亚拉，按照我们的约定。"
一个如同余烬般沉闷的女声缓缓说道："先给我那份知识，龙女。然后你尽可以随意处置这幼崽。"
"给。"她听到卷轴叶沙沙作响。"这是那些叛徒焚烧后仅存的全部。但如你所见，这在龙族知识中无与伦比。掌握它将赋予你掌控龙族的力量。"
"没错。"低沉、饥渴，带着胜利的呼喊。"终于！"
"我可以带走孩子了吗？"
她听到漫不经心、冷酷无情的笑声。"带走拉阿巴的崽子吧，伊安辛。用它来对付他。"
哦，你这彻头彻尾的傻瓜，我正有此意。摇篮猛地一震。华莉亚玛听到自己因这轻柔晃动而发出欢快的咯咯声。龙女低吼道："我已得到所需的一切。"
恐惧悄然渗入她稚嫩的意识。
在紧闭的眼睑后方，莉亚漂浮在炽热的红色海洋中，随着龙翼载她穿越岛屿世界的节奏轻轻摇晃。她哭喊着寻求温暖与抚育，却只有凉风轻抚她的脸庞，以及龙爪在她娇嫩皮肤上的粗糙触感。她浑身湿漉漉且污秽不堪，但龙女似乎毫不在意。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太阳在巨大展开的紫色龙翼后时隐时现，引得婴儿莉亚皱起小脸放声尖叫。
嘘，小家伙，龙女低语道。我们正返回你父亲的岛屿。这是我最辉煌胜利的时刻。所有龙族都将知道，是伊安辛将他们从比死亡更悲惨的命运中拯救出来。
梦境骤然转换至群龙在她头顶轰鸣的场景。华莉亚玛躺在沙地上，对着骚动无助地哭喊，被忽视且不被需要。头顶火焰噼啪作响。密闭空间内闪电闪耀。三头或更多龙族的嘈杂声音在她上方回荡。魔法刺痛着她的皮肤。
汝休想束缚吾！
那是她熟悉的咆哮声吗？是那头伟大蓝龙的声音吗？
伊安辛发出可怕的尖啸，如同匕首刺入她稚嫩的耳膜。不！不——！
莉亚在灵魂迷失的震颤余波中醒来，这种苏醒总是让她怀疑刚刚吸入的那口气是否会成为最后一息。一个念头在所有思绪中格外清晰——她知道了母亲的名字！阿兹亚拉...
华莉亚玛下意识地抓挠后背。她的皮肤奇痒难忍。双腿和下背部开始出现剧烈的刺痛感。
紧接着，仿佛有千根针同时刺入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