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预言
当贾阿尔的一个妹妹为他们端来蜂蜜调味的红茶时，华莉阿玛和无名男子始终沉默不语。那女孩以令人心痒神迷的技艺拨弄着竖琴。自始至终，无名男子那双暗燃的黄眼睛都在审视着她，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威压与她在远古巨龙身上感受到的如出一辙。莉亚思忖着那操弄言语利刃的童声，那用孩童般简单的话语就能同时剖析过去与未来的能力。
"问你的问题吧，"无名男子说。
"我有很多问题，"莉亚承认。"或许最重要的是，我该如何让国王重登玛瑙王座？"
"找到他，击败拉阿巴，"他立即回答。
华莉阿玛知道她内心的不悦已被察觉。"无名男子，你清楚拉阿巴是何种人——"
"我知道。"
"那你该明白我绝无可能战胜他。"
"我否定这个结论。不过，未来确实迷雾重重。"无名男子伸出空着的手，搅动着小茶杯上升腾的蒸汽，仿佛借此就能解读岛世界的奥秘。"你是个谜一样的存在，华莉阿玛。难以捉摸。一个被如此巨大邪恶笼罩的灵魂——"他的眼睛极快地闪烁，从黄色转为纯白又恢复原样"——我感应到一种污秽扭曲的魔法触碰...一个被隐藏的过往罪行，但它终将大白于天下。若我是完全成长、力量鼎盛的成年男子，或许能强行从你身上夺取这些秘密。但你内心最深的渴望我很清楚。你在追寻关于你父母的消息。"
"是的，"她重复道，在这个年纪仅有她一半的男孩那穿透性的目光前，愈发感觉自己像个孩子。
"寻回你的血脉至关重要，龙的孩子。至关重要。"他的目光仿佛将这个词凿进她的眉心。"线索已显现。去寻找褐红龙女。"
"什么？抱歉——是指我梦中见到的那位龙女吗？"
"告诉我你的梦境。"
华莉阿玛开始断断续续地描述她梦见龙女在龙蛋旁歌唱的情景，这时无名男子打断道："用你的意念展示给我看。快。"
为何如此匆忙？影像在莉亚脑海中旋转，仿佛他的坚持搅起了一阵纷飞的落叶，在那全知的黄色注视下掠过。她觉察到他的思维过程，那被力量浸透的心灵如同火山般沸腾，试图从她提供的信息中剥离真相——但同时，她也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挫败感。为何她的未来模糊不清？是什么阻碍了无名男子找到他寻求的答案？
而此刻，他的回应传递出了恐惧。
话语在她脑海中成形，类似于巨龙或幼龙的心灵传讯："有一个仅少数巨龙知晓的预言，关乎某个远古力量在岛世界的释放。去问远古巨龙是否知晓其名。寻找褐红龙女——或许她会知道你为何由龙族抚养长大。要想有击败拉阿巴的一线希望，你需要掌握一种根植于你舞蹈力量中的技巧。"
突然，无名男子站起身。"我必须离开了。"
"等等！"她急呼。"那碧玺的事——"
"那件事跟随你的心走吧，华莉阿玛。"男孩的眼神苍老而忧郁，牢牢锁定着她。"即使当你灵魂的岛屿坠入绝望的深渊，也不要失去希望。我承诺会冥想你所展示的一切。若有任何新的领悟——"
"等等。你为何必须离开？"
"他来了，我不能在此地被发现。"
"谁？"
她心知肚明。当覆甲的铁拳重重砸响前门，一声厉喝传来："奉国王之命，速速开门！"华莉娅玛从骨子里感受到，她的宿敌已然降临。
无名男子的手划出奇特的祝福手势。贾阿尔早已触发暗门，一道狭窄地道随之开启。他哽咽道："愿巨龙之火眷顾你的人生。"泪水浸湿他的双颊，颗颗泪珠仿佛从灵魂深处奔涌而出。"愿双倍的勇气与你同在，弗拉尼奥挚爱的孩子。"
他的哭泣比先前任何事物都更令华莉娅玛胆寒。她颤抖着转身，手掌落向剑柄。
"呵，真是盛大的聚会啊。"熟悉的嗓音讥讽道。
拉阿巴。
未及细想，华莉娅玛已然行动——侧身避开贾阿尔试图阻拦的手掌，箭步穿过昏暗房间扑向那道缝隙。铮！长剑出鞘清鸣。这一次，正义必将指引她的手臂。
罗克说道："今日对抗海盗你表现甚佳。乔埃尔大师，您恰好在场真是幸运的巧合——"
话音未落，华莉娅玛已锁定那道可憎声线。她如离弦之箭射向帘幕，后方房间明亮的烛光将目标轮廓映照得清晰可见。虽距离颇远，但过顶投掷应能使剑刃旋转穿过帘幕..."呃！"
她全身肌肉骤然僵直。华莉娅玛重重跌落，来不及伸手缓冲，冲破帘幕时粗糙的旧木地板擦伤右颧骨，最终滑停在加萨大师椅前。虽身躯僵若枯木，她却开始剧烈抽搐，双脚无助地敲击地板，舌根向后倒坠咽喉。
她清晰地听见加萨说道："犬子患有此症。失礼了，拉阿巴。"随即提高音量："贾阿尔？照料你弟弟可好？"
有人发出如同被绞索勒住的野兽般的低吼与白沫。惊惶。被困于自身的躯壳。她听悉万物却丧失全部自控。噶啊啊啊！莉娅向黑暗咆哮，岩壁紧贴翼侧的压迫感令她窒息，恍若被囚于山底的狂乱生物突袭。她在坚岩上折断利爪。在逐渐逼近的岩壁驱策下，她癫狂地往复冲撞，源自本能的恐惧碾碎她的心魄，迫使她在狭窄裂谷中喘息、抓挠、上下攀爬，仅存的意识是若不逃离便将殒命——而她竟是...碧玺龙？
屋内的声响重新浮现。灵魂战栗的恐惧逐渐消退。莉娅感到加萨用脚尖轻推她避开桌腿，免于撞碎牙齿。她该心存感激吗？她的剑在何处？上天入地啊，她究竟怎么了？难道她刚才真的化身为龙？这已超越共情范畴。比向往成为龙的幻梦更甚，这是滑向疯狂的趔趄。
乔埃尔大师淡然道："那么，我们该如何效劳，拉阿巴？"
"该尊称拉阿巴国王，你这舔龙爪的贱奴。"士兵怒喝，"搜屋，弟兄们。"
"请莫惊吓孩子们。"尤阿莉安娜求情。
"你这可悲的窝巢现养着多少崽？"拉阿巴质问，"十个？十一个？今日过后会不会少几个？"
死寂蔓延。
随后莉娅听见重甲士兵在屋内翻查的动静，床底柜橱皆不放过。孩童啜泣声起。她祈愿无名男子——那个少年——已安全逃脱。有双手将她翻转，托住头颅。指节探入喉底，拽出滑腻的舌根。甘甜空气涌入肺腑。
"一无所获，陛下！"
"混账！"拉阿巴狂怒的咆哮伴随家具撞墙的碎裂声，木屑擦过莉娅鼻尖，"再搜！把这地方拆个底朝天！"
士兵们机械执行着命令。军靴踏过她头侧，华莉娅玛无力地忍受着这个她本可能倾心的男子近在咫尺。哦，贾阿尔。若当初追随本心，结局会否不同？
“诅咒她坠入云荒之地的火山！”大鹏鸟尖啸道。莉亚感受到地板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具躯体猛撞在墙上。
“陛下？陛下？”
她的身体拒绝执行查看后续扭打与闷哼声的命令。突然，恶毒的诅咒从拉阿巴口中倾泻而出。“我亲手杀了她！两次……预言已被打破。必须如此。别无他法……没有其他人……那个祸根……是那条雌龙带给我的……带给我们所有人的……”
他的声音崩溃成无意义的胡言乱语，间杂着更多诅咒；此刻呜咽着，那是被死亡恐惧攫住之人发出的深沉沙哑的抽泣。
“告诉我们预言的内容，拉阿巴，”贾尔的父亲说道，“或许我们能帮忙。”
“你们永远别想得到。永远！我要杀了你们。必要时我会杀光你们所有人。”
乔埃尔大师语带讥讽，故意激怒对方：“拉阿巴，无人能逃脱巨龙宣告的命运箴言。”
“不明白的人是你。”拉阿巴的声音渐弱。莉亚想象着他的手下正将他拖离房屋，沿小路远去。然而他最后的哀嚎仍传入她耳中：“那将意味着我们所有人的终结……意味着我们所珍视一切的毁灭！”
* * * *
华莉亚玛注意到贾尔的母亲已然察觉儿子对弗拉尼奥尔公主的温柔关怀。此刻剃净胡须的她，在饱经折磨的脸颊上原贴假须处显露出灼热的红疹。但她最不担心的就是贾尔母亲的想法。她转述了无名者告知的一切——或者说未告知的——浑然不觉自己举止下暗涌的焦躁，直到加萨大师一拳砸在桌上。
“我儿子将你从对拉阿巴的鲁莽袭击中救了出来！”他低吼道。
“我本可以杀了他！”
加萨吼道：“你根本做不到！”
“当我像中了鱼叉的鳟鱼在地上扑腾时确实不行！”华莉亚玛反唇相讥。
乔埃尔大师平和地说：“你只是尚未准备好。”
这话刺痛了莉亚，她怒吼着起身，但醒悟瞬间抽走了她龙舰的风帆。大师说得对。正义怒火的炽热只能支撑人到某种程度。上次投出的刀刃不过侥幸划伤大鹏鸟的皮毛。他的反应比幼龙还快——她比谁都清楚。拉阿巴和他的士兵本会屠戮这一家人。她真是愚蠢。必须训练。必须变得更强。
跌坐回椅子，华莉亚玛强忍酸楚的泪水。她绝不会再为那个人落泪！永不！然而她在恐惧，无比恐惧。要如何面对拉阿巴？伟大的龙啊，求您将这令人灵魂战栗的命运从她生命中移除……
“据说，”乔埃尔补充道，“拉阿巴拥有类似稀有龙族技能‘石肤术’的神秘魔法能力。你曾告诉我他从未被其他兵刃所伤的传说，莉亚。除了你的。”
“他只是没防备而已，”她啐道。石肤术？她钻研龙族典籍时从未见过这种能力，也未提及如此根深蒂固的龙类共鸣——仿佛她曾栖居于宝石色泽的龙鳞之中……“你们都听到了无名者的话。虽然我多想听到‘照做就能确保战胜拉阿巴’，可他实际说的是‘如在喷发火山中的蚊蚋般渺茫’——这就是重点。再说这整个岛世界的云荒地狱都跟我父母与海利昂丝绸价格有什么关系？你们倒是解解这个谜！”
她怒视围坐桌前的众人。愤然斥责。又朝幼龙发火——这小家伙竟在她发怒时压抑着赞许的呼噜声，她可不需要它的怂恿！
“再来块甜面包？”乔埃尔大师将篮子递给她。
“加点辣炖罗尔蒂？”哈伦提议。
“用调皮幼龙的尾巴搅炖汤？”拉伦举着闪火儿的尾巴咧嘴笑道。闪火儿先前哀鸣着挠前门，明显高烧谵妄，他轻轻把幼龙从华莉亚玛身上抱下来。
闪火儿掀开一只眼皮：“不如我用利爪搅动你的肠子如何？”
莉雅狰狞地咧嘴一笑。显然，她指导贾阿尔十九岁的妹妹英妮奥拉调配的草药正在产生预期效果。"他对自己的尾巴很敏感，"她提醒道，"要像对待圣物那样对待它。"
"他真美，"英妮奥拉说。
"嗯，"弗利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敏捷地换了个膝头躺下，把脑袋埋进英妮奥拉天蓝色的弗拉尼奥里安蕾丝长裙里，夸张地叹了口气，"多说点，你这可爱的姑娘。"
她就是那个在无名者密室里为他们演奏的女孩。英妮奥拉拥有莉雅所欠缺的优雅高挑身材，深褐色眼眸里闪烁着顽皮的光彩，双手因长期握剑而布满老茧。她举手投足间透着自保能力，但温柔的气质与她分明下颌线展现的坚毅个性形成反差。英妮奥拉抱走幼龙的方式让莉雅怒火中烧。
贾阿尔说："英妮奥拉，也许你该给莉雅演奏些舒缓的音乐。"
华莉亚姆叛逆地嘟囔："当我正想把某人的脑袋从肩膀上安抚下来的时候？想都别想！乔埃尔大师，您听到我们的汇报了。很抱歉，但我没料到来到雅阿里奥尔，竟被告知只需对拉阿巴眨眨眼就能把他赶下黑曜石王座！"
"好了，莉亚——"
"哦，这是我深邃黑暗的宿命啊。"尽管试图压制火山般喷涌的情绪，话语仍争先恐后地迸发："我在血色火山口边缘颤抖！往这边跳，会坠入火山口；往那边跌，会落入云境。谁听说过绛紫色的雌龙？诸岛作证，没有！红色，有的！深红，当然！绿色多到能覆盖百座岛屿。所以我该直接走到某只神话般的雌龙面前，要求了解古老而扭曲的预言，还要相信这关乎我的身世？这在哪位的思想里能说得通？雌龙凭什么不当场撕碎我？"
尤阿里安娜从身后将手搭在华莉亚姆肩上："害怕了吗，小花？"
"我要是龙早喷火了！"
贾阿尔的母亲贴近身子，像夏安娜女王往常那样紧紧抱住莉亚："换我也一样。我们都理解这种感受。你试试在战时保护自己的孩子，看会不会尝到五脏六腑都化作水的恐惧。"
"要说害怕，该是拉阿巴，"英妮奥拉说，"莉亚，你该从中得到安慰。"
安慰？华莉亚姆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英妮奥拉轻触她的手臂："怎么了？"
"今天我埋葬了五个孩子。"她的手指颤抖着攥成拳头，轻声说："其中有个小男孩，拿着这个玩具龙。我们找到他时，全家只剩他一人存活。他在我怀中死去时，我为他唱着歌。"她摊开手掌，因紧握而印在掌心的是一只雕刻精美的木龙。"我感觉自己如此愚蠢无助。当我的泪水打湿他的脸庞，他抬头看见我戴的这片龙鳞，说'愿圣龙安慰您，女士'。仿佛我才是需要安慰的人！接着他问'为什么圣龙不救我们？为什么？'我无言以对。只能抱着他，轻声告诉他有人爱着他。"
加亚瑟大师说："邪恶的本质就是摧毁一切珍贵之物。"
乔埃尔大师道："爱的本质在于它会受伤，却永不毁灭。如同龙魂，它自灰烬中重生，轮回不灭。"
莉亚怔怔地望着他们，哑口无言。
这些僧侣的洞见究竟从何而来？
"你说得对，"贾阿尔说，"拉阿巴刚承认了谋杀罪。他怎配称王？"
乔埃尔大师说："这个岛世界的君王们鲜少不沾鲜血，贾阿尔。但他绝非正统君王，永不可能。我们的任务很明确：必须在拉阿巴通过邪恶勾结给龙族与人类带来毁灭前，助国王重登黑曜石王座，挫败他的阴谋。我们必须解读这个预言——除了他统治会造成的灾难，拉阿巴还谋划着怎样的毁灭？"
在随之而来的寂静中，幼龙发出咕噜声："一个人怎么能被谋杀两次？这是人类的说法吗？当然，我是通过惊人的英勇壮举救了莉亚——"
"有一次，拉阿巴把我从他的龙船上扔了下去，"莉亚说道，脑海中思绪飞转。"第二次呢？是拉阿巴派那只橙色巨龙来烤我的吗？那条龙称呼我为公主。"她不自觉地模仿起巨龙的咆哮声："'跑吧。想叫就叫吧。我给你数三下。'"
加阿瑟的拳头再次砸在桌子上，震得盘子都跳了起来。拉伦不快地咒骂着，乔埃尔的脸颊则抽搐了一下。尤艾莉安娜将手放在华莉亚玛的肩膀上安慰她。
哈隆指出："但拉阿巴说的是'用我自己的双手'。"
"还有谁——任何其他人——曾经试图谋杀过你吗，华莉亚玛？"乔埃尔大师询问道。"因为在我看来，这条橙色巨龙对你实在太了解了。"
"呃，好吧，还有一条龙曾踩在我身上。但后来证明他是条好龙。"
当弗利克眼中燃起凶恶的火焰时，莉亚阴郁地笑了笑。幼龙抱怨道：我很友好。我救了你的命。那个懦弱的畜生是只散发着硫磺臭味的怪物，竟敢攻击我最喜欢的女孩！
弗利克，你真了不起。
他轻哼一声：显然我这般伟大的存在对你这种人来说完全是浪费。
她说道："然后有一天，贾阿尔和我坐在修道院上方的围墙边缘——"
"具体在做什么？"尤艾莉安娜询问道。
"聊天，"莉亚说道，与此同时贾阿尔突然一阵咳嗽，脸色涨成了紫色。"呃，我..."她火辣辣的脸红丝毫没有帮到她。"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亲吻公主是为了从龙口中救她，"贾阿尔坚定地说。
他母亲的手感觉像母龙的爪子般深深掐入莉亚的肩膀。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她厉声说"解释！"的语气来看，那表情一定很精彩。在她身旁，茵妮奥拉用极其虚假的咳嗽压抑着笑声，而哈隆和拉伦都露出了受惊的拉尔提羊般一模一样的震惊表情。尤艾莉安娜踱步绕过桌子，从一个大酒囊中往高脚木杯里倒浆果酒，她姿态中的紧张感明显在要求得到答案。
"你亲了我哥哥？"茵妮奥拉故意问道。可怜的贾阿尔勇气尽失，瘫倒在椅子上。"那感觉不像是在亲风鹫粪便吗？"
"是我们先见到她的，"拉伦说。"为什么我们没有得到吻？"
弗利克插嘴道："实际上，莉亚先亲的是我，在我救了她的命之后。"
"呸，一个吻有什么特别的？"乔埃尔大师嗤之以鼻。"我生日时就得到了一个。"
尤艾莉安娜在给丈夫的酒杯倒酒时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让他变得和华莉亚玛一样脸红的方式盯着桌子对面的弟弟。他赶紧埋头对付自己那碗炖菜。尤艾莉安娜说："我真不敢相信我的尖耳朵。你经营的到底是什么修道院，弟弟？煽动反抗拉阿巴，收留到处亲吻僧侣的流浪王室成员...还有你，儿子！"
贾阿尔差点从座位上滑下来。"我？"
"你什么时候立誓？"
"实际上，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主要原因——当然，除了见无名者之外。"
他母亲厉声道："你要立誓吗？"
"当然，"贾阿尔慌乱地说。"区区一个吻阻止不了我——事实上就在这周。全家都受邀了。绝无冒犯之意，公主——"
"以第一颗龙蛋起誓，莉亚，"弗利克插嘴道，"你难道没好好亲他吗？"
当尴尬明显让贾阿尔说不出话时，莉亚说道："我们当时必须骗过一条龙，弗利克。但贾阿尔是坚定不移的，考虑到...这倒是很有帮助。"
出乎意料地，幼龙从茵妮奥拉的膝头跃起，在空中急转弯，啪地落在贾阿尔的肩膀上。几秒钟内，贾阿尔就近距离看到了一爪子锋利的龙爪。幼龙嘶声道："你不喜欢我的莉亚？"
年轻僧侣惊恐地瞪大眼睛，急忙澄清："不，不...完全不是那样的。"
“她难道不是千岛群岛最伟大的珍宝吗？”
“她当然是。”
“那她的眼睛呢——难道没有闪烁着魔法光芒吗？”
“闪烁！”莉亚警告道。
“确实有。”贾阿尔附和。
“那么，作为人类男性，你承认你觉得我的莉亚很有魅力？”
注意到母亲皱眉，他咽了下口水：“呃...”
“闪烁，把你的爪子从他鼻孔里拿出来！”莉亚厉声喝道，此刻已毫无笑意。
“非常迷人！”贾阿尔嚎叫道。
幼龙用那只没挟持贾阿尔鼻孔的前爪做了个明确的曲线手势：“那她胸部的尺寸和形状——”
绯红瞬间蒙蔽了她的视线。华莉亚姆发现自己猛地起身，用龙语怒吼：够了，闪烁！椅子在她身后轰然倒地，但这声响被她震彻屋宇的吼声所淹没，犹如惊雷炸响。
以闪烁这般敏感的幼龙，竟对她龇出了尖牙。在她吼声留下的死寂中，他面无表情地说：“耳朵。”
天地为证，你真是令人难以忍受！莉亚气冲冲地绕过桌子。双手呈爪状前伸，直扑幼龙而去，一心要掐死这个飞行害虫，也就是她的朋友。我太羞愧了！所有人都明白你的意思，你这个放肆的...气死人的...野兽！
幼龙倒抽一口气：你刚才施展了魔法，莉亚。
别以为你能找借口——什么？这话让她猝不及防，莉亚被加萨大师的椅子腿绊到，不偏不倚跌坐在贾阿尔腿上。
一阵忙乱的道歉后，莉亚重新落座。灌下一大口冰镇柠檬水，她平复了慌乱的心绪，开始梳理无名者给她的零星线索。作为弗拉尼奥尔之子意味着什么？又该从何处开始寻找那条稀有的雌龙？哦，倒是有条龙或许能当个忠实听众，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可以从寻找碧玺龙着手。龙族会知恩图报吗？更可能的是他会因她擅闯圣岛而把她嚼碎...
就在这时，乔埃尔大师双手搭成尖塔状询问道：“刚才那是什么语言，华莉亚姆？你何时学会了魔法？”
她支吾道：“魔法？您确定吗，大师？”
他挑起眉梢看她，仿佛那是根指向她脑门的指挥棒。
“花瓣，”尤阿里安娜用目光狠狠瞪了弟弟一眼，“何不把你的经历告诉大家？或许集思广益，我们能为这些事注入巨龙的真知。”
叙述经历让华莉亚姆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闪烁则用添油加醋的救援故事逗乐众人——没忘记解释他给莉亚起的“稻草头”和“平板脸”绰号。他像泡在奶油里的猫般畅饮着欢笑，对赞美得意洋洋地理着鳞片，当然还要求更多夸奖。
但转眼间，话题又回到莉亚身上。
“你的答复？”乔埃尔大师问。
华莉亚姆叹了口气。
“你对她太严苛了，乔埃尔。”他姐姐责备道。正式受邀参加儿子的宣誓仪式后，尤阿里安娜似乎对莉亚的处境生出几分同情。
“不，”华莉亚姆说，“无需我多言，这是个重大秘密...”
他说：“你说了禁忌之语。”
“是的，大师。”
“嗯。”这就是乔埃尔大师对此事的全部回应。本以为会遭到严苛盘问，此刻她却像被钓出梯田湖的鳟鱼般无所适从。
闪烁欢快地啁啾：“当然啦，要是让次级龙族知道华莉亚姆会说龙语，他们扇下翅膀就能宰了她，所以都给我闭紧你们没獠牙的嘴，以我的翅膀起誓。反正我觉得任何人类都能学会龙语，哪怕是最蠢的。毕竟莉亚就是我教的。”
“多谢夸奖！”她拍了下他覆鳞的屁股。
“瞧，贾阿尔，你会魔法对吧？听着。”闪烁用心灵感应说：你这颗蛋脑袋也配叫雄性？竟敢拒绝我的莉亚？你脑子里准是搅浑的风鹰蛋。
贾阿尔探究地打量着他。
“你们人类生来就耳背吗？”幼龙高声啁啾：蛋脑袋。
腿面包。年轻僧侣回敬道。
莉亚轻笑道：“你说了‘腿面包’。就像这样，蛋头。”
“蛋头，”贾阿尔认真地重复道。
弗利克和华莉亚玛爆发出笑声。其他人都困惑地旁观着。
“那么，叔叔，”伊尼奥拉说道，“既然你的修道院现在招收女性，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乔埃尔大师极为庄重地无视了他侄女的问题。但莉亚确实注意到他的下颌绷紧了，瘦削的脸颊似乎比刚才更加凹陷。
伊尼奥拉转向华莉亚玛，带着过分热情的笑容：“难道每位公主不需要某种侍女吗？呃，皇室成员的伴侣？有人为她们缝制礼服？或许还需要一位皇家龙崽照管人，负责喂养和宠爱皇家宠物？”
“真拼命，”贾阿尔说。
弗利克轻声低鸣：“实际上，我觉得她的态度非常刺激。”
“你是我的，”华莉亚玛低吼道。
* * * *
弗利克的眼睛因好奇和自豪而旋转。这已经是稻草头第二次用完全符合龙族特质的表现让他惊讶了。显然，他娴熟的教导没有白费！他原以为莉亚不可能表现出像嫉妒这样真正文明的行为，而她语气中的火焰揭示了她此前隐藏的性格力量与目标感。再看看她先前的雷霆之怒！哦，以众龙的第一颗蛋起誓，他很快就能让她喷出火来！
哈。只有他足够聪明，能立刻洞察她的潜力——瞬间就看穿。否则为何要跳下悬崖？现在，他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他必须用坚定的爪子引导这个人族女孩，保护她免受那个菌类脸的伤害，直到她实现命运。他的胸膛膨胀起来。古老者竟然选择他来完成这样的任务！他突然意识到她是个完美的龙族雌性，一个充满狡黠火焰与复杂激情的造物。她鳞片的闪光对这些同族人类隐藏了许多，但不出所料，一只龙崽的卓越智慧看穿了她的伪装。从今往后他必须更密切地观察她。魔法？充盈着烟雾般绿眸的怒火烈焰？哦，他美丽的莉亚，她就像初次试飞的新生雏龙。
但他的学生绝不能察觉他已看透她狡猾的雌性手段。
“真正的公主会尊重她的龙崽，”弗利克高傲地说，“现在，华莉亚玛，我来教你如何发号施令。伊尼奥拉，立刻取来你的竖琴。你将为我们伴奏，当非凡的弗拉尼奥尔火鸟演唱《吾岛埃里加》时。你们所有人都要仔细聆听歌词。”
迟钝如羊的人类们。当伊尼奥拉取来并调试乐器时，他们坐在可笑的木台上发出有失体统的困惑声响。华莉亚玛站起身，稍稍挪到厨房区域，双手在胸骨下方交握，让歌声充盈整个房间。
看他们多么欣赏她的表演！尤阿里安娜闭目无声地发出愉悦的叹息。加萨大师悬坐在椅子边缘，眼睛发亮，粗钝的双手在膝上交握。哈隆和拉隆直接挺地坐着，仿佛被狡猾的龙崽用爪子戳中。而贾阿尔？他目光灼灼，紧盯着华莉亚玛，仿佛想要吞噬她。
在第五诗段，乔埃尔大师猛地抬起头。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歪头侧目的弗利克。难道双日终于在你人类的心智中升起？
注意到大师的反应，华莉亚玛的歌声迟疑了。
“重复那段！”乔埃尔厉声道。
她唱道：
古舞中剑旋飞扬，
可怖弗拉格心神往，
“努亚利斯！”他咆哮，“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大师，”莉亚喘息着说，“我一直以为‘努亚利斯’是个专有名词。但如果故事中红弗拉格此刻正在与乔霍里亚·龙盾交战，这就说不通了。这个词听起来……其实是龙语，对吧大师？”
乔埃尔摇头道：“或许这是龙语的某种方言，莉亚——历史暗示存在一种秘密龙语，能表达蕴含非凡魔力的词语，例如让群岛从云域升起，将纯净空气与下方毒气分离的词汇。我确实知道有一门古老武术名叫努亚利斯，曾由追随龙武士之道的僧侣前辈们修习。”
“努亚利斯？”加萨大师重复道，“那不是只是个传说吗？”
“我们武艺的古老名称是什么？”乔埃尔反问道。
桌子四周茫然的表情先于伊妮奥拉，只听她轻声说道：“乌利思，空手之道。富亚利思，杖法之道，萨拉利思，适用于投掷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