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雅阿里奥尔在燃烧
四艘来自修道院的龙船以完整战斗队形扑向雅阿里奥尔岛。两艘悬挂黑色战锤旗帜的龙船停泊在岛屿最南端附近，第三艘则在头顶盘旋，为地面战斗人员提供掩护。附近村庄浓烟滚滚。
“海盗。”贾阿尔啐道。他站在水晶玻璃窗前，与乔埃尔大师并肩而立，位置在华莉娅前方但偏左，避开了她的视线。
“把我们直接开到那艘盘旋的龙船正上方，莉娅，”乔埃尔大师指挥道，“如果可能，撞穿他们的气囊。”
华莉娅盯着头顶上方伸出的横梁，那根梁固定在驾驶舱上方的某处。“要是他们准备了火箭怎么办？”
“我们的外层是热空气。只有内层气囊是氢气，”大师说，“况且，我们打算朝他们方向发射几名战士来分散注意力。”
发射战士？她挑起眉毛。巨岛啊！她从未听说过这种战术。训练时留下的淤青足以证明这些僧侣的实力。现在她将亲眼目睹弗拉尼奥著名的武僧如何作战。
“别害怕，我们会照顾好小公主的。”贾阿尔说着，拍了拍她的手臂。
莉娅学着小闪的动作，朝他的手指咔嚓咬去。
“撞击速度。”乔埃尔大师说道。
她朝右侧的传声筒喊道：“撞击速度！”
随着工程师打开熔炉引擎阀门，发动机脉冲加速。操作手动驱动装置的僧侣们将速度提升了一倍。华莉娅专注于目标。无法预料当对方飞行员意识到我们要撞击时会作何反应。标准防御机动是用尾部弩炮向对手驾驶舱射击数次，然后紧急俯冲或攀升。
更近了。在驾驶舱两侧的廊桥上，她看到成群的僧侣正在给弩炮上弦——两架传统弩炮发射六英尺长的弩箭，还有两架弹性弹射装置是她从未见过的。
当对方飞行员保持镇定坚守位置时，莉娅抿紧了嘴唇。
“为神龙而战。”贾阿尔说着弯腰钻出驾驶舱。
前方南侧山脊坐落着四个人类村庄，莉娅看到房屋冒出浓烟，还有她认为是武器反射的寒光。村民们没有放弃抵抗。她想知道当地修道院是否已派遣僧侣支援。
侧翼龙船以紧密楔形阵向前推进，直指战斗最激烈的区域。
弹射装置嗡鸣。“为了神龙！”贾阿尔呐喊着飞跃两船之间的空隙。箭矢追踪着他飞跃的身影，却突然惊惶四散。又一个便利技巧。这个僧侣的才能实在高得过分。
当己方弩炮与敌船武器同时开火时，华莉娅的船体微微晃动。她将龙船头偏向左侧，使一支弩箭从装甲水晶玻璃上弹开。另一支穿透进来，但莉娅已凭借几乎不似本能的直觉流畅俯身。弩箭插入她右肩后的墙壁——近得令人不安。
贾阿尔在空中急转后轻盈落在敌船右舷弩炮旁的廊桥上。剑光闪烁。一名海盗当即倒下，但他的三个同伴疯狂围攻这名僧侣。贾阿尔高大的身形如烟霞般飘忽于剑招之间，迫使两名海盗相互冲撞，同时僧侣一记碎胸踢将最后一人击飞坠亡。慈悲为怀。
当莉亚冷酷地维持着碰撞航线时，她评估了敌舰可调节涡轮的朝向。她确信这名飞行员会放弃。又有两名僧侣掠过空中缺口，而弩箭与弓箭也呼啸着予以回击。水晶玻璃在华莉亚玛左侧破碎，碎片如雨点般洒在她身上。她一边低头闪避一边紧握操纵杆，保持航向稳定。当弗利克在梦中呻吟时，莉亚用意念轻触安抚了他。左右两侧，僧侣们轻盈地穿梭于空中。大多人并不具备贾阿尔那般能力——以惊人速度沿绳索速降。其他人则径直纵身跃入风中，化作致命的僧侣之雨：他们手持两端镶有八英寸利刃的长棍，或是更传统的微弯长剑“纳扎萨”——意为“战士之臂”。
华莉亚玛的操作比对方飞行员慢了半秒。是佯攻！她立即调整，将撞角拉回致命航向。两艘龙舰近在咫尺，她能清晰看见敌舰导航员在自己水晶窗后汗如雨下，正扑向紧急燃气释放阀。他们的气囊开始萎缩。为时已晚。
“准备抗冲击！”莉亚对着传令管嘶吼着，猛地压下机首。
她从未撞击过其他龙舰。华莉亚玛屈膝蓄力准备迎接碰撞，却惊愕地听见始于沉闷爆响——砰！随后传来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撞角刺穿了敌舰气囊，将两艘飞艇像藤蔓上的葫芦般串在一起。紧接着，龙舰加固过的舰首狠狠撞进敌舰驾驶舱。
咔嚓！
冲击力将她的脸猛掴在节流阀上。
“拉尔提绵羊粪！”鼻梁淌下鲜血，但她及时接住了坠落的弗利克。
“平稳降落，”乔埃尔大师命令道，“把幼龙留在这儿。戴好兜帽跟哈隆和拉隆进村。”
“那您呢，大师——”
“我去俘获一艘龙舰，”他说着纵身跃出破碎的舷窗，扎进对面舱室。大师流畅地滚身站起，双棍如变魔术般闪现手中。四名剑士向他扑来。翻飞的袍袖与舞动的短棍形成旋风笼罩舱室。待莉亚将弗利克安置在地时，海盗已尽数昏迷或毙命，乔埃尔大师正踹开通往龙舰主体的大门。
“行啊，全都自己搞定。”华莉亚玛奋力操控着操纵杆，嗤笑道：“典型的男人做派。”
低沉的嗓音拂过她后颈：“嗯？”
是哈隆或拉隆——她永远分不清这对兄弟。不过贾阿尔有个诀窍：他说拉隆右颊有道小疤。这肯定是哈隆。
“嗯，”她咬唇应道。莉亚的双手在操纵台上飞驰。反向推力抵消下坠重量，副翼微调稳定相连的舰体。“动力再加大点，轮机组的弟兄们，”她对着传声管喊道。几句尖刻粗鄙的回应飘入耳中。她低吼道：“有问题？”
“遵命，船长！”
“什么？”
“呃……没问题，船长！”
随着船员添旺炉火，引擎节奏陡然加快。华莉亚玛双手在控制台疾走稳定急坠，俯身看见正前方有座整洁村舍，周边人群陷入贴身混战。猛推油门！急转舵轮！龙舰剧烈偏转，擦过灰色页岩屋顶，伴着脊椎欲裂的震动降落在屋旁小径。舰体结构呻吟作响，但仍保持完整。
莉亚脱口而出：“以火焰之名——”
“拔剑！”哈隆与拉隆齐声喝道。
她拭汗的手悬在半空。好吧。显然没人有闲心欣赏她精彩的着陆。莉亚抽出纳扎萨剑，疾步追上那对巨人双胞胎。
外界混乱瞬间吞噬了她。男人的吼叫。金属相刮的尖啸。伤者的哀嚎。无甲僧侣如蜂群席卷战场，低沉诡异的吟诵“为了神龙。为了神龙”穿透漫天纷扰，令她恍见一群致命蝴蝶在暗色植被上翩跹舞动。
恶心感灼烧着她的喉咙。莉娅咽了口唾沫。这里可不是训练场。鲜血溅在附近小屋的黑色火山岩墙壁上——这些典型的弗拉尼奥里式石屋带有百叶窗，前后都布置着整洁的花园，紧挨着高达百英尺的火山植被形成的巍峨围墙。这边，她看见一个男人倒在僧侣的刀下，金属刀刃沾满鲜血。那边，两具尸体横倒在一个翻倒的普雷基果篮上。还有孩子们，惨遭杀害！灌木丛下，她看见两具小小的躯体，躯干上留有斧伤，所幸已不再承受任何痛苦。
一片血红迷雾笼罩了她的视野。她体会到了巨龙的愤怒，仿佛自己正与电气石龙同在，甚至置身于龙躯之内，感受到火焰腹腔中燃烧的潜能，以及这个世界顶级掠食者的力量正掌握在她指尖——狂野凶悍，不可遏制。突然之间，她不再需要哈伦的手拉着她前进。当莉娅从双胞胎兄弟身边掠过，冲进一群蓄着胡须的海盗中间时，两人不禁倒抽冷气——这些海盗系着深红色头带，似乎是他们这支可悲队伍的标记。
劈砍。格挡。俯身躲过一记猛烈的过顶挥击，顺势流畅起身的同时刺出长剑，精准扎进对方腋窝——那里正是盔甲的防御薄弱处。如雷霆般冲向三个正试图踹开某间小屋门的海盗。撞翻在地。莉娅比拉伦快半秒弹身而起，感激他那一记碎骨踢正中袭击者膝盖，趁势将剑刃滑过对方高大的椭圆盾牌，刺穿了那名男子的咽喉底部。
一记近乎完美的斩击擦过另一名海盗的前臂，最终穿透他肘部皮甲的褶皱。长剑从他失去知觉的手指间滑落。“为了巨龙！”她咬牙切齿地喊道。眼角余光瞥见双胞胎之一以雷霆万钧的劈砍结果了那人的性命。
莉娅沿着高耸茂密的吉斯塔浆果灌木丛间的小径疾驰，伏击了六名正试图重整阵型的海盗。她的怒吼如此震天，被这非人嗓音摧残的喉咙让唇间尝到了血腥味。那群男子僵在原地。怀着既无法否认也无法驾驭的纯粹龙怒，华莉亚将他们撕得粉碎。拉伦和哈伦纵身加入混战；随即爆发出激烈的刀剑碰撞。当训练本能接管身体时，塞萨斯的影像在莉娅眼前模糊闪过。在某个层面，她意识到只要凭本能反应，就能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战斗水准。但这个念头刚浮现，笨拙感便卷土重来。踉跄中，莉娅的右臂二头肌被刺中一刀。
哈伦抓住她的肩膀。“稳住，拉贾尔！”他用手肘击碎了一个海盗的下巴，“保持专注。引导这份愤怒。”
“发泄完了？”拉伦一边用阵亡海盗的束腰外衣擦拭剑刃，一边低沉地问道。
“我...我...”敌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小空地上，不再动弹。莉娅垂下睫毛，却仍忍不住扫视四周的屠杀惨状。阵阵反胃感涌上喉头。
“闻这个。”
刺鼻的气味猛然冲进鼻腔。“哈——咆哮的拉贾尔！”
然而作呕的冲动已然消失。当哈伦关切地将手搭上她肩头时，莉娅急促地说：“我没事了——伟大的群岛啊！我认识他！那个人。”
“这个？”哈伦用脚尖捅了捅一个海盗。
“没错。但他根本不是海盗——他是国王贴身卫队的成员。”拉伦和哈伦交换了不安的眼神。莉娅挠着假胡子说：“他可能是逃兵...但这不太可能。不。是拉阿巴的手下伪装成海盗在袭击村民！”
拉伦刚开口：“他们为什么——”
哈伦亲昵地捶了下兄弟的肩膀——这一拳要是打在娇小的莉娅身上绝对会让她倒地不起：“你这浮石脑袋还想不明白？他们的纪律性远非海盗可比。看看这些锃亮的新盔甲，还有他们列队作战的方式...”
“得向乔埃尔大师汇报。”拉伦说道。
“等把他们赶出村子再说。跟我来！”莉娅高喊。
当他们沿着小径冲向下一排房屋时，身后飘来这样的嘀咕：“典型的女人才会这样！永远不甘心只是跟随。”
“哈伦！”她厉声喝道。
“我是拉伦。”
“不，你不是。快看，他们在放火烧那间屋子！”
* * * *
战斗结束后的傍晚，一群僧侣护送着他们身形纤瘦的同伴前往雅阿里奥尔岛东岸的村落，从那里可以俯瞰弗拉尼奥尔火山——这座岛世界已知最大的火山雄踞东方地平线，宽六十英里，高四英里（这还仅是云海之上可见的部分）。山体根基必然更加深邃宽广。这是莉亚最钟爱的景色，她驻足凝望直至乔埃尔大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华莉娅玛无需低头就能走进贾阿尔父母家的门楣，但其他人都得弯腰。乔埃尔大师几乎折成了九十度，那对巨人双胞胎也没好到哪儿去，贾阿尔则彬彬有礼地示意华莉娅玛先行。
她走进一间低梁餐厅，陈设简朴，仅有一套雕花木桌椅。一声欢快的尖叫宣告了贾阿尔母亲的登场——她显然正张开双臂穿过房间扑向儿子。贾阿尔将母亲搂在胸前，瞥见莉亚的笑容时不禁脸红。他的父亲——贾阿尔年长版却同样英俊的模样——从厨房桌边站起身，此前他一直在打磨剑刃的缺口。那柄剑和他本人同样饱经风霜。贾阿尔父亲顶着醒目的黑眼圈，跛着脚上前迎接众人。
“乔埃尔大师，”他边说边给高个子大师来了个非常不符合弗拉尼奥尔风格的拥抱，“今天多亏您，我们才没像羔羊般任人宰割。”
“加亚瑟大师。”乔埃尔的目光越过矮个子男子的肩头，眼中闪着笑意，“姐姐。”
当大师将贾阿尔母亲拥入怀中时，华莉娅玛猝不及防地露出灿烂笑容。在乔埃尔身旁，他的姐姐显得十分娇小，却有着同样鹰钩状的鼻子和锐利的眼神，那神情与保护着她精美蓝宝石色传统蕾丝裙的家常围裙格格不入。小屋里的香气让她垂涎欲滴。嗯！是摩利里小麦甜面包正在烘烤吗？战斗结束后莉亚曾看见她在村民中帮忙收拾残局。想必贾阿尔母亲是抽空赶回来操持家务了。
他们已忙碌整日。华莉娅玛轻叹。那么多坟冢。如此肆意的破坏。
几张年轻面孔从房间后部的帘子旁羞怯地探出来，随即伴着压抑的窃笑声缩了回去。
“全凭圣龙 timing。”贾阿尔边嘟囔边循着香味走向烤炉。
母亲在围裙上拍拍手说道：“别碰甜面包，你这偷食的龙崽！整天混在男人堆里就把礼节忘光了？趁我还没用擀面杖问候你左耳，赶紧介绍你的同伴，年轻人。”
莉亚被贾阿尔痛苦的表情逗得轻笑。啊，若能换得母亲一句斥责，她愿献上岛世界的任何角落……
贾阿尔躬身行了个夸张的礼，恰好向众人展示他右耳上方三道结着血痂的伤口：“龙武士之道的追随者们，荣幸向诸位介绍家父加亚瑟大师与家母尤阿里安娜夫人。家父是本岛首领。父亲、母亲，请允许我引见尊敬的乔埃尔大师，哈隆与拉隆僧侣，以及——”
“关门，哈隆。”乔埃尔大师吩咐道。
随着门轴吱呀作响，加亚瑟对华莉娅玛露出亲切笑容：“看来咱们的僧侣一年比一年年轻。这是你第一次参战吗，小子？”
“是第一次。”她轻声答道。
尤阿里安娜眯起眼睛，视线在莉亚和乔埃尔大师之间游移：“嗯？好个娇小俊俏的僧侣啊，弟弟——噢！上天入地……这不可能，我们听说……不，不会的……”
“她不留胡子更好看。”贾阿尔插嘴。
“是吗？”
尤阿里安娜仅用一词就让儿子耳根冒热气。贾阿尔砰地跌坐椅上，突然发现对面墙上有处迷人细节值得专注研究。
接着尤阿里安娜瞪向弟弟：“你这头笨拙的拉尔提绵羊，家里乱成这样，你倒好，居然带回来……”
稀奇的是，连乔埃尔大师竟也手足无措。他默默坐到贾阿尔身旁，华莉娅玛看得目瞪口呆。竟有人能让乔埃尔大师如此窘迫？
“叫我莉亚。”公主开口道。
随着一个夸张到极致的鞠躬——就连华莉婭玛见过最谄媚的朝臣都做不出如此协调的动作——加亚瑟说道："众口一词，都说您在今日战斗中表现出色，陛——"
"请直接叫我莉娅。"
"我亲眼目睹她带着哈隆和拉隆跳了支欢快的舞蹈。"乔埃尔大师说道。那对巨人双胞胎局促地挪着脚，慌忙找到座位。"你可以摘下兜帽了，莉娅。"
尤莉安娜执起莉娅的手轻吻指节："寒舍蓬荜生辉。查尔西昂国王从未造访过无名者。想必这正是为何我们能荣幸迎来——"
"一个王室监护对象。"华莉婭玛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实际上我和......呃，无意冒犯，我是说，和常人并无二致。僧侣们可没少教训我......"
"常人？"贾阿尔用眼神发出疑问，令她的话语渐次消弭于寂静中。"父亲，要不要我去看看无名者是否愿接见华莉婭玛？"
加亚瑟颔首；贾阿尔消失在帘幕后。华莉婭玛听见他亲切地亲吻弟妹们，随后门轴吱呀作响，万籁俱寂。贾阿尔的父亲说道："公主，您的情报准确。约莫一小时前，几名俘虏招认是拉阿巴的手下。这分明是拉阿巴的阴谋——要么迫使我们派出战士对抗龙族，要么将我们彻底摧毁。"
"没错。"乔埃尔大师将修长的十指搭成拱形——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他毫无廉耻。拉阿巴还要求我们的战士加入他的军队。"
"已经公开宣战了？"华莉婭玛问道。
"嗯。"加亚瑟闷哼道，"但不在本地，尚未至此。东方卡奥利利王国正与龙族频仍交战。一月前，利尔克斯主城遭叛变龙族袭击焚毁——据说是这样。那可是五千多条人命！半年前，泰尔斯楚伊岛境况稍好，但主城亦半数化为焦土。萨菲里昂——"
"龙族长老，全体龙族的领袖。"乔埃尔大师解释道。
"是啊，萨菲里昂想让我们相信他在剿灭叛变龙族并保护我们。就在上周，我们接到消息，吉伊希奥尔以南四个村庄被整支野生龙翼洗劫焚毁。"加亚瑟的双手拧成拳头，"那是场灭绝行动。纯粹而恣意的屠杀。公主，若非您出手干预，同样的惨剧早已在此地上演，还是经由我们同胞之手。"
莉娅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动。假胡子刺痒难当，但乔埃尔大师严令她不得取下。她低声嘟囔："是乔埃尔大师统领僧侣，不是我。"
乔埃尔枯瘦的手抬指向帘幕。
"噢。"
当她拂过精工蕾丝垂帘时，一声轻喘先于身形而入。莉娅迈入后方昏暗小室时，听见尤莉安娜语带讥诮："修道院里收容女孩，哥哥？滋味如何？"
"颇具教化意义。"乔埃尔干巴巴地回答。
"我敢打赌确实如此！"他妹妹嗤之以鼻。
"她是位非凡的年轻女士。相当出众。"
大师的赞誉让莉娅耳根发烫。
贾阿尔握住她的手指："这边请。"
未待双眼适应黑暗，她已被带入隐蔽门扉后的漆黑房间。华莉婭玛感知到持械者的存在。随即金属门吱呀开启，跃动的烛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室内空无一物，唯中央铺着青蒲草垫，侧旁置一扁平坐垫。莉娅的目光先落向坐垫，那里跪着与她年岁相仿的少女，身旁倚着半高竖琴，朴素的白色头巾下垂落卷曲黑发。但这少女并非室内力量的源泉。此地弥漫着云渊般深邃——或许同样危险——的静谧。华莉婭玛看见草垫上盘坐着年幼男孩，不过七八岁光景。他枯枝般的手臂从午夜蓝无袖袍中伸出，纤弱得不可思议的脖颈上顶着青蓝色小蛋似的脑袋，墓穴般苍白的脸上嵌着过大的双眼——她认出，那是龙族的眼睛。
黄色。燃烧着。无法抗拒地将她吸引到他力量的范围内。
一句关于"无名男孩"的笑话已到了她的舌尖。然而，莉亚却踉跄跪地，低下了头。
"弗拉奥尼尔的孩子，"无名男子用与他地位严重不符的稚嫩嗓音说道，"巨龙告知了我你的到来。我期待这次会面已久。"
不由自主地，阿玛丽恩那怪异的球体影像充斥了她的脑海。
男孩吟诵道："不，是比他更伟大的存在。坐下与我共饮茶吧，华莉阿玛。因为你我是同类，都是被命运选中的焦点。我们能感受到巨龙的火焰。我们在燃烧。我们在炽燃。历史本身正站在新时代的门槛上颤抖。你我就是这时代的引路人。"
莉亚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