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幼龙的宠物
历经五天与猴群、毒蛇、黑蜂巢、蕨棘丛以及多到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藤蔓搏斗——其间还伴随着闪烁对她进展缓慢既毒舌又创新的嘲讽——终于抵达被闪烁认定为"不错"的地方：一处可俯瞰云海无垠风光的凸岩。莉亚双手撑膝暗下决心，等攒够力气定要狠揍这只嘴欠的幼龙。此刻她浑身割伤淤青，蜂蜇的红斑遍布全身，从未如此狼狈不堪，活像被巨龙咀嚼过又吐出来的残渣。
随即她左拳向天高呼："太好了！我们做到了！这才爬了不到三分之一呢！"
恰在此时，闪烁一口咬在她踝骨上。
"该死的大号蜻蜓！"她按住伤处倒抽冷气。
呼——哗！正当一对巨翼拍打着她头顶的空气时，莉亚的半瘫软变成了俯冲跌倒。风鹰！闪烁尖啸着炸开颈羽迎战。莉亚慌忙摸出匕首攥在掌心，屏息看着巨禽优雅盘旋半圈，再度俯冲而来。
她必须找到遮蔽处。藤蔓、灌木丛，什么都行，总比站在空地上被一只红眼野性的风鹏当成点心瞄准强。近距离看，这只鸟大如飞龙——翼展十六英尺，利爪能像摘果子般握住她的脑袋，此刻那张残忍的钩状尖喙正张开着，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啸宣泄怒火。一个五英尺高的女孩和两英尺长的幼龙，正面对着岛世界最可怕的鸟类掠食者。
莉亚突然想到，任何有尊严的飞龙都会把这只风鹏当点心。它毕竟才相当于几个月大的飞龙幼崽——这个念头带来的安慰就像坐在活火山口上一样微不足道。
她的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那双利爪。莉亚蹲伏身子，踮着脚保持平衡。闪火！幼龙不断纠缠风鹏，瞄准它的眼睛攻击。女孩侧身闪避，匕首直刺羽毛覆盖的身躯。巨鸟再次掠过头顶，朝她猛啄，莉亚左前臂顿时多了道五英寸长的伤口，深可见骨。诸岛啊，她甚至没看清它的攻击。她的刀刃没能刺中身体，只在鸟翼上划开一道裂口。
一个策略突然跃入脑海。
当闪火与风鹏盘旋远离、互相撕咬尖鸣时，莉亚抓起之前使用的藤蔓。从腰带上割断啊，笨蛋！她把藤蔓系在一株深根坚韧的沙比斯浆果灌木根部。颤抖的手指怎么也打不出活结。没时间了。她草草打了个反手结，撑住发颤的双膝，在风鹏第三次俯冲时拼命计算角度。慈悲啊，这生物太致命了。它的喙只要一合就能把闪火切成两半，但幼龙极其灵活地躲开了……他受伤了！右翼不自然地耷拉着。
快过思绪，华莉亚换手掷出匕首，精准刺入鸟颅眼后位置。风鹏几乎纹丝不动。随即她向俯冲的巨鸟抛出藤环，再次扑倒在地，在光秃岩石上滑行。利爪扯住她的裙摆，左大腿后侧传来火灼般的剧痛。余光瞥见藤环套中了风鹏的脖颈。绳索猛然绷紧。巨鸟喙部着地轰然坠毁。
翻滚、呻吟、碰触断臂...莉亚正寻找重返战局的机会时，闪火从晕眩的掠食者爪下挣脱。
躲起来！他尖叫道，试图飞起。
她抓住他的尾巴。拖着倒霉的幼龙，莉亚钻入茂密灌木丛。天空中传来更多刺耳鸣叫，六只风鹏扑向不幸的同族，几分钟内就将其化作散落的骨羽。
* * * *
麻烦放开我的尾巴！闪火抱怨道。
“抱歉。”
我会让你后悔的，你这稻草头……你的匕首。闪火以标准的人类鞠躬姿势递上匕首。聊表敬意。
你真是——华莉亚卡壳了，用有限的龙语挣扎片刻后改用岛域通用语：“太厉害了！真勇敢。”
总不能让你独自在悬崖边晃悠，人类莉亚。现在咱们不如离开这些讨厌的风鹏，我带你去全世界最棒的洞穴。他假装要咬她。敢再抓幼龙的尾巴。太侮辱龙了。
当从灌木丛另一端钻出时，华莉亚投来那种让他腹火翻腾的眼神：“我不明白哪里惹到你了，闪火，但我很抱歉。非常抱歉。要不要加上你最爱吃的肠子当赔罪？”
她发出那种总能令他惊艳的轻快笑声。莉亚有着最动人的笑声。无忧无虑，如泉涌般清亮，甚至带着些许狂野。他认定她就像流动的风暴。闪火的第七感告诉他，她是能撼动世界的存在。他暗自咕噜着，心知没有他的帮助，这稻草头什么也改变不了。早该在云域腐烂了……
“伟大的弗里克啊，”莉雅说着，朝他躬身行了个繁复的弗拉奥尼式旋手礼，“可怕风鹫的斩杀者，被困于千丈悬崖的少女最英勇的救星与守护者，您愿意原谅我吗？”
弗里克挺起胸膛昂首阔步，骄傲得快要炸开：这个嘛，莉雅，任何落难者我都会出手相助。但他心里清楚，为博她一笑自己甘愿斩杀十只风鹫。
女孩猛然驻足：“天啊...我的灵魂...”
她定是意识到了他早已发现的事实——这座岩架从主岛向外延伸约两百英尺，拥有无与伦比的绝美全景。南北两侧，岛山脉向远方蜿蜒，陡峭山麓一望无际。西面，弗里克望见几座小岛——实为山巅——除了那座被人类称作雅阿里奥的有人岛屿，皆从云海探出头来。就连古老者也不曾告知他那片永恒流转、永不透光的领域之下藏着什么。西南四五英里处，一座纤秀的火山锥紧邻主岛，草木葱茏，被五彩斑斓的龙群环绕，让那锋锐完美的锥体仿佛闪耀着生命之光。
那里是圣龙殿，朝拜之地。
华莉亚静立不动，仿佛愿将整个身心沉浸于这美景，眼眸双唇乃至毛孔都在竭力感知、品味，将所见铭刻心间。“那-那些是-是什么？”她指向火山，声音发颤。
“龙群。”弗里克答道。
“这么多？”
他盘身欲跃上她肩头安慰，却发现眼前正是人类那种名为"喜悦之泪"的奇异现象。最终他只是像猫儿般蹭了蹭她的腿。
“哦，可怜的小家伙，你受伤了。”莉雅将他捧起。
他用前爪指向远处：“看，巨龙。”
莉雅眯起眼睛。她真能望见那么远吗？他开始怀疑她的视力——那些对他而言清晰可辨的细节，她似乎总难以捕捉。当发现由六只赤红巨龙组成的龙翼时，她身躯明显一震。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他的侧腹。她在害怕？伤害她的是人类，而非龙族啊。
弗里克在她脑海中发问：为何惧怕龙族，莉雅？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岩石，奔向他所指的圆形洞口：我怕死。她说道，“禁地。”人类不得入岛。
原来如此！这就是古老者的深意！弗里克品味着这个陌生词汇。这类似于龙族不愿幼龙入侵巢穴的禁忌，却带着更晦暗的深层意味，令他既困惑又不适。
弗里克朝她龇出尖牙。
* * * *
莉雅急速转向洞穴：“禁地。就是邪恶的，不允许去的地方...擅闯者会被扔下龙舰。”
见幼龙似未领会，她模仿起先前的惨叫：啊——！比划着人坠入云海的模样。
圣龙息啊！弗里克利爪尽出刺入她皮肉，疼得华莉亚倒抽冷气。他急忙道：碎片在上，对不起，请...
她将他搂得更紧：“多几道伤口又何妨，小家伙？”
抱歉。幼龙伸长柔韧的脖颈，与她脸颊相贴。华莉亚惊得微颤，立刻模仿他的动作掩饰失态，发出满足的轻哼。
她轻嗅着：“嗯...你闻起来...这是什么气味？”
弗里克鼻翼翕张，他们站在足以容纳任何巨龙通过的圆洞前，享受着山深处涌出的暖风。
莉雅怀疑是否产生了幻觉——这洞穴的气息实在奇特。不潮湿，也不霉腐。仅有隐约水汽，却带着...难以名状的意味。这莫名令她想起进攻巨龙喷涌的龙焰，但此刻的气息清甜而无烟呛，仿佛暗藏令人眩晕的古老魔法奥秘。她猜想岛基之下定埋藏着超乎人类理解的奇迹。
弗里克灵巧地跃下她的臂弯：来吧，稻草头。
沿着深不可测地延伸至山腹的主隧道向内不远，莉亚发现了一个舒适的圆形洞室，顶部有日光透过一颗清澈的星形水晶洒落下来。她看见洞穴深处有两个小水潭，一个冒着气泡，另一个如镜面般平静。
"龙的巢穴。"闪焰说。
"哇！"
幼龙向她展示了洞穴中央的凹陷处："龙蛋，放在这里。"
温暖柔软的细沙轻抚着她的脚趾。莉亚欣喜地环顾四周。龙妈妈会是什么颜色呢？这时，一阵战栗如火焰般窜上她的脊梁。
白色。一条被追捕的母龙，疯狂地在洞穴里产卵，期间上百次检查入口，犹豫是否该封住洞口以防"他"找到自己。她孵着三枚龙蛋，每枚都足有三英尺长，随后感知到搜寻的气息——那条巨大的多头黑龙正用尽魔法与诡计寻找她...她将龙蛋深藏地下，召唤同伴照看它们，用自己珍珠般的力量庇护未出世的后代，最后离开洞穴去承受黑龙的惩罚...
莉亚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脑袋撞在沙地上。闪焰的尖叫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当她陷入梦境时，梦见的是龙族厮杀的场景。
* * * *
她的右臂又花了三周时间才恢复到能咬牙握住轻物，并能将手举过肩膀的高度。这段时间里，莉亚逐渐恢复了日常锻炼和舞蹈训练，让闪焰颇感困惑。他们在洞穴里搭建了临时的家。得益于幼龙的药物治疗，连最严重的淤伤和创口都已愈合，她也刻苦学习着龙语。
闪焰教她如何修补幼龙翅膀的裂口。薄而柔韧的翼膜异常敏感，因此他先让莉亚寻找合适的草药组合——麻木草、特加根和刺鼻的游僧花——莉亚协助用两种方式制备：一是口服，二是涂抹伤口麻醉。备好刺针和线后，她便做好了准备。弗拉尼奥蕾丝刺绣被誉为岛界最精美的艺术形式，而华莉亚玛对此仅略知皮毛。闪焰先让她在树叶上演示缝纫技巧，才允许她靠近自己的翅膀，这引发了一场人类与幼龙的嘶嘶对峙。
她将破损的翼膜边缘拢在一起，灵巧的手指开始工作：先粘合两根断裂的翼骨（在她看来类似软骨但显然坚固得多），然后处理翼膜表面。
莉亚咕哝道："你的翼膜真神奇。这些沿着排列的都是微型肌肉吗？把你鼻子挪开，笨蛋。"
"该死，稻草头，要是你用针出半点差错，我就咬你。"
"能把你的獠牙收起来吗？"
"龙的翅膀有三个关节，"闪焰用故作威严的授课腔调说道，用舌头指点着关节位置。
"别动。"她用龙语回应。
他嗤之以鼻："听老师讲课，你这无知的长毛猿。"
"需要我把你的嘴唇缝起来吗？"莉亚露出最甜美的微笑反问。
"不如让我把你的招风耳啃出个真正漂亮的形状？"幼龙似乎因她漾开的笑声而得意，"现在说正题——肩关节也是主翼关节，将主要飞行肌锚定在胸骨的龙骨突上。次翼关节类似你的肘关节，但能向前弯曲110度以上，可通过肌肉运动锁定位置。至于末端的三级关节，就像你的手腕，不过当然有用得多。"
"哦，当然。"华莉亚玛咬紧嘴唇专注地接话。
"每个关节都可独立调节。输送血液至肌肉和翼膜的动脉沿着翼骨内侧的沟槽分布，受到最佳保护。"闪焰展开翅尖的翼骨，"附属肌群控制翼骨运动，使整个翼面在飞行中具有无与伦比的适应性。听懂了吗？"
"够用了。"莉亚很满意。尽管他仍会使用生词，但她的龙语已流畅许多，"这样如何？"
"就人类手艺而言，还算差强人意。"
莉亚对着墙壁龇了龇牙。对于这个救命恩人，闪焰总能像荨麻疹般惹恼她。
在这段疗愈期间，莉娅的思绪转向了外部世界。她观察到弗拉尼奥龙族战舰按固定巡逻日程从头顶飞过，推断拉阿巴现已完全掌控了这片群岛。她的处境毫无希望。被困孤岛，除非自己能长出翅膀，否则根本无法离开。即便离开，她也没有任何盟友。若是龙族发现她活在他们神圣的岛屿上……华莉亚玛叹了口气。但她的龙语正日渐精进，这总该带来些优势吧？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当巨龙想用那难以置信的巨爪碾碎她时，她至少能用流利龙语乞求饶命。真了不起！
闪烁是个古怪家伙。莉娅已习惯他飞回龙群团聚，但有些深夜还是会怀念龙崽蜷缩带来的温暖。他究竟偷偷溜去哪里一待数小时？更匪夷所思的是，他为何对人类社会如此了解？
某夜莉娅佯装入睡暗中观察。只见他朝洞穴深处飞去，并非上山与家族相聚。古怪。该当面质问吗？还是管住自己冒失的好奇心？闪烁总对最意想不到的话题敏感——比如他吸食肠子的习惯，或是掰爪关节时总让她龇牙的咔哒声。或许该试着跟踪？
次日莉娅正在暖池沐浴，边哼歌边用天然皂石搓洗双腿时，一群龙崽尖叫着冲进洞穴——约莫十二只，多数红色，其间还夹杂着黄色与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浅绿色龙崽。莉娅从未意识到龙崽肤色差异如此显著，当所有红色聚在一起，她立刻分辨出从铜红到深酒红的渐变色系。好几只龙崽的腹部明显更偏橙色而非浅奶油色。
一只漂亮的黄龙崽高喊：找到你了，闪烁！
另一只龙崽惊呼：裸猿！快看啊各位！
惊叫声此起彼伏：跳蛋壳啊...凭我母亲的爪子...真恶心...臭气熏天...小心，可能很危险！
闪烁扯着嗓子怒吼：闭嘴，你们这群叽喳的猴子！她很友好。别吓她就不会伤害你们。
黄龙崽质问：闪烁，你和这生物搞什么名堂？
某只红龙叽喳道：闪来闪去闪闪烁。
这是你的宠物吗闪烁？你在养宠物？
刹那间十二双好奇的眼睛将莉娅团团围住。半数龙崽停在暖池边或扒在岩壁上，其余则绕着她高速盘旋享受空中特技。华莉亚玛真希望能听懂他们连珠炮似的鸣叫。显然她成了引发惊叹与猜测的奇观。她本能地抬手遮胸，又噗嗤笑着停下动作。龙崽根本不在意裸体——他们全身覆满龙鳞，这样便恰到好处。这莫非是闪烁的家族？华莉亚玛好奇地观察着，试图从更纤细灵活的雌性与稍显粗壮的雄性中分辨差异，留意着肌肉结构、面部特征与鳞片图案的不同。
闪烁明显被激怒了，朝同伴喷出急促的火星并展开双翼。他龇着獠牙低吼：滚开，她是我的宠物。别来烦我们。
令莉娅惊讶的是，龙崽们似乎通过群体心念交流停止了喧哗。她沉入水中摆出较弱姿态——卷宗记载遭遇拉贾尔兽时应如此应对。想必撰写者当场就被吃掉了，毕竟拉贾尔是弗拉尼奥群岛上常见的炭黑色猫科动物，肩高比莉娅还高，向来不以餐桌礼仪优雅著称。
那只漂亮的雌性龙，身披醒目的黄玉色鳞甲，翼骨、脊刺、爪子和口鼻处点缀着琥珀色纹路，迈着矫揉造作的步子朝弗里克走去，莉亚觉得她带着股卖弄风情的姿态。他佯装向她冲去，但雌龙岿然不动，炽热的眼瞳中燃烧着好奇。先前在他们之间升腾的敌意似乎已烟消云散——只见他们相互磨蹭鼻尖，共同踏着翩跹的舞步，左右翼尖轻轻相触。
弗里克转向华莉亚玛说道：这是希米亚尔，我们族群的成员。她最近一直在担心我长期失踪的事。
莉亚扯出勉强的微笑：火焰般炽热的问候，小家伙。
希米亚尔甩了甩头：这些动物会说话？
我正在教她。
莉亚听懂了这段简短的对话，明显感到不悦。雌龙似乎同样兴致缺缺，对着弗里克发出一连串啁啾啼鸣，带着毋庸置疑的斥责意味。莉亚不假思索地对着幼龙龇出牙齿。
危险！希米亚尔尖声惊叫。幼龙群轰然起飞向她扑来；华莉亚玛仰面跌入水中，护住脸庞生怕那些锋锐如刀的利爪会袭向眼睛——正如弗里克攻击风鹰那般。幼龙们轻松潜入水下。她的头部、手臂和后背被划出细密伤口。转瞬间血雾在池中弥漫，而此时幼龙们突然调转方向四散奔逃。莉亚浮出水面，呛咳着肺里的积水。
弗里克？弗里克，刚才发生了什么？
幼龙将同族逐出洞穴后返回，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神情：我告诉他们你会用难以名状的恐怖人类疾病诅咒他们。
什……什么？她没有完全理解，但觉得这个说法欠妥。
我刚救了你的命！
当他喷出的火焰灼烫到她膝盖皮肤时，人类少女瑟缩了一下：对不起，弗里克。她又补充道："我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你没事吧？我是说你的族人？"
* * * *
正如他所担忧的那样。弗里克知道不出一个时辰，这个消息就会传到族长耳中。莉亚的伤口看似表浅。她必须学会自我保护。
我必须走了。他坚定地说。
振翅飞出洞穴时，他竭力不去回想她眼中浓重的阴霾。弗里克奋力拍打双翼，试图追上冲天而逃的族群兄弟姐妹——他们慌不择路的模样仿佛有上百只风鹰在身后追噬。他嗅得到他们的恐惧。蠢货！当初真不该口不择言。莉亚根本不可能诅咒任何生灵。她骨子里就没有这种特质。但他心知肚明的事，那些迷信的同族却毫不知情。他们对此深信不疑。
他向北追出三垂直英里，远远越过安置华莉亚玛的洞穴，却始终未能追回所有同伴。他追上了塞洛斯、格利姆和绿龙戴诺克，但其他飞行更迅捷的同伴早已不见踪影。他穿过环绕火山形成的层层气团——这些水平分布的窄带各自禁锢着独特的气息、花粉与尘埃。风暴会打散这些气带，但它们总能迅速重组。弗里克闯过一片浓稠的吉斯塔浆果花粉区，呛得连打喷嚏，随即快速辨明标志族群领地的黑曜岩群方位。
现在毫无希望了。
弗里克疾掠悬崖，以最大胆的角度切近路径，倏然振翼九十度侧转。他射向掩藏着洞穴入口的倒伏巨龙木下方，却迎面撞上四名卫兵张开的粗陋绳网。
龙晶碎片！弗里克厉声尖啸，重重撞上隧道岩壁。
在绳网缠绕中，他难以对抗四只年长幼龙。虽然体型较小但比任何同类都强壮的他，出于对长者的敬重，仅象征性地任由对方咬住自己颈后骨刺下方。
族长要见你，小弗里克。四龙中最年长的"风暴"说道：你自愿前往吗？
我服从。他机械地回答。若敢违抗，就会被逐出族群，沦为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永无寻得配偶或领地的希望。
风暴点头示意：撤网。押送他去见莱瑞卡母亲。
恐惧与不安的刺鼻气味已在隧道中弥漫开来。闪鳞的鳞片因龙类直觉而微微竖起。他明白这场问话不会朝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该编造怎样的谎言？毫无意义。莱瑞卡只需振翅之间便能嗅出真相。他只能摆出顺从的姿态，期望莱瑞卡的惩罚不会太过严厉。
他们成群穿过温暖干燥的巢穴隧道，两只年长些的幼龙从后方推搡着他，迫使闪鳞必须时刻保持幼龙特有的锐利视觉，以免踩到前方两只龙的尾巴。这是幼龙破壳后就被反复灌输的训诫：敬重长者。与长者的翅膀和尾巴保持礼貌距离。当他们途经居住隧道与育雏室时，闪鳞察觉到无数注视的目光，窃窃私语与难以置信的低语伴随他一路深入巢穴中心，直抵心灵聚合之地。
即便在此处，微弱的清风仍维持着空气清新。经过亿万年精心设计的可调节通风系统，通过众多进气口与出气口确保巢穴充分换气。他们来到一处远超其他洞穴的巨厅，魔法折射水晶照亮了整个空间，赋予洞穴诡谲流转的视觉特效，永不停歇的光影始终沐浴在跃动的虹彩之中。
当闪鳞步入王座洞穴，看见巢穴之母莱瑞卡正匍匐在由整块花状红宝石雕琢的基座上。这只五英尺长的年长红龙巍然笼罩着他——因龙族终生都在成长。她肃穆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十二名从属者，这些心灵议会成员皆是年迈失飞的老龙，正以燃烧生命的方式为巢穴奉献智慧。他们仅存的意识只剩张嘴求取饮食，所有需求皆由同族照料。
莱瑞卡的双眸燃烧着十二长老汇聚的力量，当她开口时，心灵之音回荡着重重叠声："闪鳞。此事已逾越界限。"
他将吻部抵在石地上："莱瑞卡母亲。"
"你可愿分享记忆，容我们评判过往？"
这话虽以问句形式说出，但出自莱瑞卡母亲之口，便成了不容违逆的敕令。然而此刻，一丝灵光骤然跃入闪鳞脑海。
"遵命。"他应声道，同时为她精心编排起记忆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