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洞穴
当幼龙不知疲倦地照料她时，华莉亚正栖身于一个沙质小洞穴——其实就是巨石下方被动物刨出的避难所。弗里克常常一连消失数小时，回来时带着各种珍宝：成熟可口的普雷基果、能产出酸涩但适口乳汁的兰达葫芦，还有他捕猎到的小动物贡品。生猴肉让她反胃，但她发现狐猴和蝙蝠肉相当可口。
她自幼接受的教育说幼龙是虚荣无脑的生物。弗里克的知识简直能把那座岛炸出云海。他们逃离风暴的次日，弗里克让莉亚明白应该趴着，由他清理背部的伤口，用强效自制药剂麻醉后，再用细长荆棘和从多汁草叶中嚼出的纤维缝合翻卷的皮肤与肌肉组织。他在伤口上厚厚敷了更多疗伤草药。
他那对小爪子灵巧得不可思议。弗里克似乎能完成人类所能做的一切，甚至更多。这只幼龙确实聪明绝顶！他们用数小时互相教导各自语言的单词和短语。
莉亚为他唱歌，他显然对此痴迷不已。幼龙沐浴在歌声中时双眼总是燃着火光，还经常执拗地啁啾要求更多。有次他展示了幼龙的舞蹈，但事后显得很窘迫。
莉亚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背上的缝线带来千只猫爪抓挠般的刺痛感，她割取蕨类铺床——不是崖壁上垂落的百尺长蕨，而是巨石周围和潮湿裂隙中生长的柔嫩小蕨。弗里克立刻霸占了软垫。莉亚责备他，直到意识到他是想让他们蜷缩在一起入睡，就像宠物猫会钻进温暖的被窝。
接着，他发出微型的呼噜风暴，整夜试图往她脖颈下钻。完美。
找到燧石后，华莉玛自学了生火技巧，从干燥的苔藓和细枝开始，再添入稍大的树枝。如今她能串起小鸟或蝙蝠在跃动的火焰上炙烤，让餐食可口许多。这只幼龙像猫般挑剔地从她指间取食，若让油脂或汁水滴到他的鳞片上可就遭殃了！不过他对肠子的钟爱总惹得她想学黄胸鹦鹉般咯咯发笑。他实在令人作呕——尤其沉迷于用餐时喷出火辣的饱嗝，或总爱在杀死猎物前戏耍玩弄。但就在他们逃离风暴一周后的黄昏，当她伸手去拿燧石时，他却用鼻尖推开了她的手。
“不。闪火来，”他口齿清晰地说着，呼出气息为她点燃了火焰。
闪火聪明男孩，她用龙语回应。
他将脊背弓起蹭着她的手。挠挠。
当华莉玛强忍剧烈咳嗽保护腹部而干咳时，闪火转过吻部凝视着她。“空气不好，”她指着洞穴顶部比划，“我们该往上爬了，闪火。”
飞？他满怀期待地问。
爬。人类不会飞。
他喷出火星的响鼻昭示着对她缺陷的评价。华莉玛轻声笑起来，尤其当他补充道：食物好了？
闪火吃龙，她逗弄道。
闪火像龙一样进食，他纠正她的语法，却仍满足地发出呼噜声。明天该往上爬了，莉雅。
“你的家族是怎样的，闪火？你有家人吗？比如孵出你的母亲？”当她给狐猴剥皮时，他似乎对猎物更感兴趣。“好吧，肠子归你了。”
谢了，稻草头。
莉雅渴望能听懂幼龙的全部言语。这小家伙时常无故发笑，或用她不懂的词语温和调侃。她确信闪火觉得她愚钝——他总像期待回应般行动，却从未开口或试图交流。闪火实在太聪慧，学习速度快得令莉雅难以招架。自他学会简单提问后，万事万物皆可成问。她简直害怕教他“为什么”这个词——当年弟弟埃尔基连续数年痴迷于追问缘由，差点把父母逼上传说中的岛屿悬崖。
“好吧，说说我的家族，”她对闪火讲述，“我是被收养的，所谓孤儿或养子。我的监护人——我称作父母的——是查尔西昂国王与夏安娜王后，统治弗拉尼奥尔主岛，这座岛屿既是火山本体的名字，也是岛群中最大的人类聚居地。是不是把你绕晕了？”
闪火滑稽地抖了抖翅膀。我没晕。
“哦，是吗？”
她的讽刺引得幼龙咧出百齿龙笑。“继续啊，人类女孩。”
“火山边缘有二十七座有人岛，”莉雅告知他，“部分属于龙族，其余归人类。政治格局稍显复杂——改日再谈。总之，一条幼年雌龙在吉伊希奥尔岛的洞穴里发现了刚出生数日的我。此事成谜，因为吉伊希奥尔根本没有人类居住——那里毕竟是龙族大殿所在，统御全体龙族的长老们的重要驻地。无人知晓是谁将我遗弃在那儿。真希望认识那条雌龙，好好感谢她......”
莉雅凝视着火焰核心，竭力压制排山倒海的孤寂感。母亲为何抛弃她？为什么？这难道不是在呐喊“你在我子宫孕育九月，我却从未爱过你”吗？
“我感激拥有家庭，真心如此——但并非总是轻松。国王曾与西伊尔米拉王后缔结婚姻，她因分娩卡里昂难产离世。我唤他卡利，就像大家叫我莉雅而非华莉玛。他终日沉迷阅读，难得展露笑颜。”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人像。"我还有两个兄弟，艾卡南诺和法里昂，我管他们叫艾奇和阿里。你会喜欢艾奇的，因为他和你一样是个捣蛋鬼。他十二岁。阿里才九岁，但已经比我高了，这让我相当郁闷。人们觉得他头脑简单，因为他说话不利索，但我觉得更像是你和我这样——我们只是还没能理解彼此。再就是我妹妹菲莉亚。她比我小半岁，可也比我高，而且是个大美人。恐怕你不会喜欢她。"
* * * *
弗里克吸溜着吞下一段肠子，对她嗓音里的哽咽感到诧异。他开始理解这个人类女孩的情绪——她的脸庞就像一幅变幻莫测的卷轴，有时变化之剧烈令人心惊，如同将他们赶下树枝的那场暴风雨般难以捉摸。他认得快乐，也认得沉思，但这种让她的眼睛比平时更湿润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呢？
"她像她父亲，你明白的，"莉雅说道。
悲伤。他懂得悲伤。弗里克扔下肠子，纵身跃到她身边，吓得华莉娅惊叫一声丢开了树枝。
瞧见没？我也会冲动行事。他咧嘴笑着，在她胸前扭动身子，利爪小心地收在肉垫里，引得她咯咯发笑，暂时驱散了悲伤——啊！也许这就像挠痒痒，幼龙们对雏龙这样做是为了促进翅膀良好生长？虽然她根本没有需要生长的翅膀。他蹭着她的脖颈。挠痒痒，挠痒痒。
"弗里克，别这样，好痒！我刚才很认真的。"
这就叫'挠痒痒'。弗里克戳着她的肋骨说道。记住这个词，扁脸怪，不然我还挠你。
其实他现在让双方都有些尴尬。莉雅是她族群的雌性，而他是雄性，她激动的反应让他联想到与可爱的雌性幼龙耳鬓厮磨，在这样舒适的山洞里比翼双栖。弗里克腹中的火焰因窘迫而咕噜作响。
"你是真的饿了，"她说道，完全误解了他的反应。
"饿了。"他附和道，庆幸她误读了自己的反应——要按幼龙们的说法，这简直是在龙焰里洗了个澡。
他思忖着在她族人眼里怎样才算美。长长的稻草色头发？规整却可惜扁平的口鼻？还有她称之为耳朵的可怕肉瓣，那些绝不可能吸引配偶。不过她的眼睛倒或许能迷住同族雄性。那对眸子燃烧得恰到好处，她激动时仿佛迸发火星，歌唱时又变得温润柔和。稻草头没有能优雅扑扇的翅膀，但也许人类喜欢她眼睑上那些细丝？当她垂下眼帘，或是拽他翅膀开玩笑时用那种狡黠遮掩的目光瞥他时，那些睫毛倒是悦目的点缀。
莉雅用匕首利落地处理着肉块，将狐猴摊开插在树枝上准备烘烤。忙完后她又回到沙画前。"爸爸。妈妈。哥哥，妹妹。三个兄弟。"
哦。她指的是她这窝的蛋和产蛋的父母。弗里克用龙语教她正确的说法。随后他迟疑地把爪子按在沙地上。这举动换来她称之为"微笑"的明亮表情。他真得让她明白，在龙族和幼龙看来，龇牙是具有攻击性的表现。唔，或许他可以画表情示意图...
他们度过了一个欢闹的夜晚，互相交流人类与龙族的面部表情。弗里克得知她眼里流出的液体叫眼泪，当眼睛渗水时，她不是悲伤就是快乐。简直匪夷所思！她没有像他那样透明的瞬膜来保护眼球，因此无法用内膜表达细腻情感。人类会龇牙怒吼。他们能表现恐惧、惊讶、憎恶、愤怒和惊惶。确实，她是比想象中复杂得多的生物。
不过，她终究不会飞。
在她肚皮旁蜷着睡了一夜后，弗里克随黎明起身。莉雅也醒了，在收拾他们寥寥行李时教了他一首甜美的摇篮曲。
"准备好了，"她说。
准备好了吗，人类女孩？太好了。我可是顶尖的侦察兵。对这岛上的路径了如指掌。我来带路。弗里克伸爪指示方向。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我的伤口没事，她小心翼翼地发出婉转的啾鸣声重复道。"但还是会抽痛，闪鳞。我得慢慢爬。"
他坚持道：必须爬！手臂呢？
莉娅检查了为上臂粗糙制作的夹板——五根木条用藤蔓尽可能紧地绑在胳膊上，这是她和闪鳞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她试图抬起手臂，摇了摇头。
"情况不好？"
"是的闪鳞，一点都不好。"
他努力组织语言："闪鳞找好吃的飞虫。"
路线？那会有帮助，莉娅回应。
闪鳞用一连串螺旋后空翻奖励她的语言学习成果。
* * * *
可怜的幼龙。华莉娅意识到，闪鳞对她无法飞行缺乏耐心，却乐意花数小时教导她复杂的龙语细节——这门语言荒谬至极的复杂程度让莉娅几乎放弃流利交谈的希望。如承诺那般，他侦查着最佳路线。然而这面峭壁近乎垂直，是由岩石和植被构成的数英里高墙，隐没在头顶的迷雾中。许多地方有悬垂岩架，或是藤蔓纠缠到没有翅膀根本无法通过。
三小时后，垂直爬升还不到五百英尺，莉娅坐在倒下的树干上，双手抱头，向天地万物发出挫败的低吼。
闪鳞俯冲下来落在她身旁的树干上。"莉娅做得棒，"他说。
"莉娅感觉自己就像没有柄的铁锹一样没用。"
幼龙疑惑地看着她。
"瞧，你有两只翅膀。为什么不借给我用用？"她双手做出扑扇的动作。"我一直想飞翔。除了这个，我几乎没做过其他值得诉说的梦，但关于龙的梦却从未间断。是啊，这很蠢。上周刚上过飞行课，结果你看我落得什么下场。现在连这该死的峭壁都爬不动。"
令她惊讶的是，幼龙将爪子搭在她膝盖上。"莉娅勇敢。"
她知道闪鳞极为看重勇气，但这正是此刻她所匮乏的。莉娅消沉地说："就算我们爬上峭壁回到人类世界，闪鳞。就算奇迹发生让我回到弗拉尼奥岛，然后呢？拉阿巴船长会成为国王，而我不过是他从龙船上扔下来的女孩。我打不过他，闪鳞。他的刀法又快又狠，根本超乎常人。"
"莉娅杀死坏蛋。"
"莉娅只有两只笨拙的小手，而且……"突然话语伴着尖叫迸发："我太弱小根本做不到，你这没脑子的蠢动物！不明白吗？哦……"
她的爆发吓跑了他。莉娅颤抖着看幼龙消失在悬岩上方。此刻她孑然一身。过于苦涩、愤怒与羞愧的情绪甚至让她哭不出来，华莉娅盯着自己的手指——握刀时会变得笨拙的手指，永远不可能长出足以击败拉阿巴那种男人的肌肉的纤细手臂，血管里没有流淌丝毫魔法。是啊，弗拉尼奥岛的准公主根本无足轻重。
"我不够好，"她低语，"我毕生所求不过是成为龙，如今却困在这可悲的躯壳里。许多人梦寐以求被国王收养的机会，也从我指缝溜走。我只渴望能变得……更强大。"
这些难道只是该随着弗拉尼奥岛的晨雾消散的童年幻梦？
她就是她。
长大成人是父王最爱的说教。近来希雅娜的影响似乎缓和了他的暴怒，但国王仍在政治阴谋与对龙族的公然敌意间如履薄冰。华莉娅早已学会安抚他，否则就要面对拳头、皮带或靴子的殴打，有次甚至被镶满珠宝的权杖击打。他的情绪说变就变，而她却总是不公平地成为靶子。莉娅明白缘由——王室养女的身份意味着她永远比王室子女少一分关爱。
为何总要向查尔西翁国王证明自己？
难道这就是她渴望了解龙族的原因？灵魂深处对龙族之爱的呼唤？这个禁忌念头让莉娅心头一颤。快打消——不道德、虚伪的丫头！那座岛上等着她的命运，比被抛下龙船还要可怕。
随着双日当空轮转，哈西奥西向的阴影逐渐缩短，直至她再也无法躲避阳光的直射，华莉玛将裙摆剪下的可怜布条系在头顶。哦，云海深渊般的恐怖啊——她竟向这些狐猴露出了膝盖！她癫狂地咯咯笑起来。为体面而死于曝晒实在毫无意义。湿气从悬崖垂挂的植被间蒸腾而起。附近某处传来瀑布的潺潺声，那水流恐怕在抵达云海前就会蒸发，为今日的雾霭再添一缕朦胧。莉娅选定一条可行路线，如蠕虫般向上攀爬。
嗯...这些垂悬藤...
这些坚韧的纤维藤蔓能长到数百尺长，是群岛居民制作绳索的主要材料：用于将龙舰舱室系在鼓胀的氢气囊下方，拖运货物，在梯田湖泊编织渔网，更不用说其他诸多用途。她试探性地将一根藤蔓穿过皮质腰带。啊，这法子可行。单手攀爬时，用一根藤蔓作安全绳防止坠落？
莉娅将一截藤蔓绕在双腿上。现在她可以用脚固定住藤蔓，同时伸手探向下一个着力点。
果然奏效。她花了半小时在藤蔓间蜿蜒上行，终于翻过悬岩，而莉娅的回报是发现了一条向南环绕岛屿的上行动物小径。
"哈，"她说，"我才不需要幼龙，只要靠人类的头脑和巧思就够了。"
但她紧蹙的眉头道出了实情。尽管闪火整日装腔作势，她依然思念着那个小家伙。无休止的唠叨，愚蠢的俏皮话...算了。莉娅吹起轻快的口哨振作精神，沿着显然非为人类双足设计的路径在岩间攀爬。
嶙峋的火山岩很快将她精致的皇家便鞋磨得破烂。莉娅咬着嘴唇，发出一声挫败的尖叫将残骸抛下悬崖。这本可以派上用场的——当引火物？当她透过垂蕨帷幔与香草味花藤的间隙，从横向生长在崖壁的树木枝桠间眺望岛屿世界时，唇角泛起笑意。那些枝干低垂，仿佛在膜拜浩瀚无垠的云海之洋。霎时间，一群发光的橙色巨型帝王蝶从林间旋舞而出，这些手掌大小的昆虫环绕着她的身躯，似要为她披上最华美的衣袍。
就在这时，她瞥见绿叶丛中距她头颅咫尺之处，有一道爬行动物般的狭长眼睛正凝视着她。
"该死的风鹫！"她倒吸凉气向后猛退。
巨蟒发动袭击，却在毫厘之差间扑空。莉娅连滚带爬地向后撤退，拼命想同时留意脚下与蟒蛇的逼近。此刻她终于明白这是何种路径——这是足以将娇小皇族当作美餐的巨蟒经常出没的蛇道。这段小径在悬岩下方紧贴崖边延伸，根本无处攀爬。她必须设法绕过这条蛇。
好吧。愿我的勇气从鼠食般渺小膨胀至巨龙般磅礴。
华莉玛以毫不逊色于对方的凶恶目光瞪着金背巨蟒。"过来啊！请你尝尝这把匕首的滋味。"她摸索到脚边的石块。俯冲，猛击！"滚开！快走！"
在她居住的岛屿上，蟒蛇这般体型的蛇类并不常见，但莉娅知道理论上噪音和震动能驱赶它们。这些是伏击型猎手而非战士。瞧见了吗父王？那些在皇家图书馆啃卷宗的日子——虽然她承认多半是为了寻找龙族典籍——终究能在这种场合派上用场。莉娅边吼叫边像兴奋的蜘蛛猴般手舞足蹈，朝蟒蛇投掷石块，终于将它赶回了灌木丛。
"再敢靠近我的家人，拉阿巴，我让你尝尝同样滋味。"
莉娅昂首阔步沿小径前行，随即被锋利的玄武岩碎片划破了脚趾。
正午和下午早些时候，她躲在一棵枯死的查加树下避暑。这种树结着硬壳苦果，很适合投掷风鹰或驱赶恼人的猴子——而这类果实似乎取之不尽。花莉亚玛剥开一颗穷人果，食之无味地啃着，尽管瘦削的腹部正因饥饿而阵阵抽搐。白日的闷热夺走了她的食欲。晒成蜜色的四肢微微发亮。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她的肺费力地吞吐着糖浆般粘稠的空气。啊，多想感受一丝凉风，或是再遇见一道瀑布！
莉亚悬着双脚坐在悬崖边，凝望着纯净的云海，想象自己拥有龙族的眼睛，能一直望见数百里格之外的西部群岛，那些有着纳夫萨、乌尔-塔加和索尼斯等动人地名的地方。拉阿巴会把她的家人送往何处？多希望自己的灵魂能穿越那片由看似蓬松的赭色云层构成的未知无垠虚空，展翅飞到亲人身边。夏娜是否正眺望着地平线，哀悼女儿的逝去？她可曾感受到，无垠孤寂的美景正以令人窒息的痛楚将莉亚吞噬，每次心跳都仿佛要成为绝响？这岛屿世界的壮阔是否既碾压着她的灵魂，又将其提升至狂喜之境？
此刻她匍匐前行，宛若世界之墙上微不足道的蝼蚁。
傍晚时分，当花莉亚玛爬过一截虬结的巨树树干时——那树干高达她身长的四倍，几乎完全阻塞小径——她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瀑布。三十尺宽的水幕彻底阻断了去路。
留给明天的难题。莉亚走上前将身子探进飞溅的水雾中，轻声叹道："慈悲啊，太舒服了。"她摊开掌心捧起清水泼向头顶和上身，清凉的快感令她打了个寒颤。西沉的日照暖融融地烘着她的脊背。
莉亚！闪烁突然落在她肩头。
这突袭险些让她栽进嘶鸣的白色激流。莉亚踉跄间，闪烁猛地叼住她的头发试图将她拉回安全处，生生扯下了一大绺发丝。
注视着这只活力四射的幼龙，她的表情介于微笑与蹙眉之间，刻意放缓了急促的喘息。最终莉亚定格在："你这个小可爱害虫。整天跑哪儿去了？"
看来你的稻草总算派上了用场。闪烁甩着爪子清理发丝说道。我可是去探望生母和族穴了，多谢关心。他们都很担心我，不像你爹娘……呃，你手头有狐猴肠子吗？
幼龙显得既可爱又愧疚，花莉亚玛不得不原谅他——尽管每三个字里她只能听懂一个。"谢谢你回来，小淘气。我想念你就像想念耳边嗡嗡的蚊子。今晚在哪儿落脚？"这儿的山洞？
闪烁点点头。穿过雷鸣之水啊，平脸怪。有胆就跟我来。
说罢他如鳟鱼躲避风鹰啄击般灵巧地扎进了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