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抉择》
当我冲进星象塔大门奔上后方石阶时，近距离的龙笛声震耳欲聋。只听噗的一声，我的听觉被尖锐刺耳的金属嗡鸣取代——想必是我的耳膜在声波震荡中发出的痛苦哀鸣。
僧侣们究竟是如何操纵这些装置的？我边想边拐过螺旋阶梯来到第一处平台，眼前出现石砌拱门，阶梯继续向上延伸。
那是什么？透过石拱门，我能看见贯穿天花板的黄铜色金属长圆筒，将整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这肯定是龙笛装置的组成部分——但这里并没有僧侣在"演奏"。事实上，当我探头观察时，发现整个房间除了管道系统，就只有帆布与木材制成的风箱装置，根本看不到任何可供僧侣"演奏"的机关。更多金属管道向上延伸没入更高层的地板。
他们竟将整座塔楼改造成了音乐武器！难怪巨龙会受到如此重创！
塔楼摇晃震颤之际，我继续向上狂奔。是扎克斯吗？那头黄金公牛已经抵达了吗？我不能再耽搁时间——尽管仍不清楚抵达顶层后该做什么。又经过一层平台，又一个布满管道与风箱设备的房间。双腿灼痛难当，我多希望能像查尔那样在庭院直面修道院长，这时突然闻到某处飘来的烟火气味。没时间了！必须抓紧！
再穿过一层楼，阶梯终于豁然开阔，我闯进宽敞的圆形房间中央，更多奇异的笛状装置堵塞着墙壁与地面。青铜管道如蛇群般盘绕蜿蜒，随着警报声的传播不断发出咯哒作响的嘶鸣。
不过在此高处，声浪不再那么强烈，我能看清操作机械的三个人都戴着紧贴头骨的皮革耳罩。他们正在操作类似风箱的装置：一人坐在椅子上拉动操纵杆，另一人转动大型齿轮泵动风箱。我注意到风箱似乎设有不同档位，而"座椅"上的人可以调节外墙的管道方向，使其对准山脉或天空的不同区域。
"是你！"某个声音喊道——在我受损的听感中显得沉闷，但仍清晰可辨。正是奥兰修士——年迈军需官格里尔身边那个年轻的残忍助手。奥兰冷笑着松开正在转动的轮盘，抄起长杖向我冲来。
奥兰虽是个年轻僧侣，但年纪仍比我大不少。不过我的身形已比他更高大魁梧。我沉肩立定，抽出短剑准备迎击。
"蠢货！"奥兰嗤笑着，进攻前略显迟疑（我想是因为他看见我持剑的从容姿态，而他手中只有木杖）。他身后另外两名僧侣——坐在椅上的操作员与风箱控制者——面露惊惧。
"结束了。你们这场小小的叛乱就像以往所有反抗一样被粉碎了。你什么都不是，托瓦尔德。不过是大人物们的野种。修道院长已识破你的背叛，他即将用烈焰将你们彻底净化！"奥兰恶毒地说道，几乎完全复刻其导师格里尔的论调，我对他发出低沉怒吼。
"不，奥兰，真正的蠢货是你。扎克斯正在逼近，他将终结这一切，终结你们所有人——就因为龙族教团的所作所为！献祭幼龙！从育母怀中夺走它们！"我厉声呵斥，听到另外两名操作僧侣倒抽冷气。
“你的谎言与背叛到此为止！”奥兰说道，声音中透出绝望。“是你激怒了扎克斯，这就是事实——你和你的绯红龙激怒了他，现在他来找你算账了！”
“当真？”我边说边开始绕着他踱步，内心奇异地平静。“你真以为查尔、另一条龙和我，能让强大的扎克斯甘愿与整座修道院开战？毁掉他世代经营的情谊？”我笑出声来，觉得这想法荒谬至极。这次我不再与狂热的奥兰争辩，转而望向另外两位劳作僧侣：“何时有人见过查尔或我伤害龙族？我们为何要激怒扎克斯？扎克斯又为何如此在意我们？”
两位僧侣惊惶不定，目光在我与奥兰之间游移。我抓住他们的迟疑：“你们清楚我说的是事实。必定察觉过蛛丝马迹，听过流言，心生疑虑。为何方丈权倾一时？力量从何而来？扎克斯为何甘愿听他号令？因为方丈找到了从龙血中榨取魔法的秘法！”
闻此骇人之言，两位僧侣惊颤不已——我完全理解他们的反应。每个被选派至此的僧侣皆因深爱龙族而来，绝非为了像饲养牲畜般驯养它们。
负责风箱的僧侣从机械旁悄然退开半步。
“回到岗位！否则我们都得没命！”奥兰厉声呵斥。当另一位僧侣挣脱束带椅，局促地站到同伴身旁时，奥兰面露骇然。“不，奥兰，我也无法认同这般行径。”那人戒备地说道。
“呸！懦夫！”奥兰抡圆木杖横扫，眼看就要给最近的同僚致命重击。但我早已行动，纵身前跃，短剑划出弧光正中杖身。
木杖应声迸裂为万千碎片，龙笛之声仍在四周轰鸣。奥兰踉跄后退，手无寸铁。当我平举短剑抵近他眼前时，他眼中满是恐惧。
“我不会杀手无寸铁之人。”我忆起父亲的教诲：屠杀弱者毫无荣耀可言。“去找把兵刃，或者滚出这座塔，离开修道院。若再让我遇见你……”话音未落，奥兰已连滚带爬冲下阶梯，哀嚎声渐远。我长舒一口气，颓然倚墙。
塔外扎克斯的咆哮已近在咫尺，声势甚至盖过头顶刺耳的笛鸣。巨龙冲锋的爪击震得塔楼开始摇晃。
“快！”我收剑入鞘，对另外两位僧侣说道，“无需惧我。可有办法让龙笛只针对一条龙生效？不伤及同类？”
“此物本为压制周边所有龙族而造，”先前质疑的僧侣答道，“但往日确有专注对付特定恶龙之法。可加装隔板调整音调频率”——此时我已听不懂他的术语——“还能调整龙笛朝向特定区域，但无法完全护住其他龙族……”
“无妨，”我点头道，“只要让扎克斯比外面的同伴吃更多苦头就好……”我们立即行动，僧侣指引我哪些管道该塞布条，哪些转轮需用木楔固定，哪根操纵杆能将星象塔外壁的龙管对准来袭的巨兽。